劉芳見玉梅還在猶豫,把毛巾往床上一扔,盤起腿來,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玉梅,這有啥好想的!把那濤子直給甩了!」
「對了,給你買月事紙那男的,他床上功夫咋樣?」
玉梅一聽,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起朱偉的樣子——他在馬戲團,從背後貼著她,那股胸膛的溫度!
還有,朱偉他在旅館裡,把她壓在枕頭底下親吻時,那手指的力道,他親她耳朵,那股讓她全身發軟的酥麻。
玉梅抿著唇,趕緊把那些畫面按下去,可耳根卻已經紅了:「劉芳姐,別亂說!我跟他,沒那個。」
劉芳盯著玉梅的臉看了兩秒,嘴角慢慢翹起來:「沒那個,你臉紅什麼?」
說著,劉芳她拍了拍玉梅的手背,語氣重新認真起來,「妹子,你先觀察觀察。最主要的,是你借出去的那些錢,得想辦法拿回來。咱們一個月才掙幾個錢,不能白給了。」
「嗯。」玉梅點了點頭。
劉芳打了個哈欠,翻身上了床,沒一會兒就起了均勻的鼾聲。
玉梅卻翻來覆去,腦子裡一幀一幀地,過著今天的事。
其實,昨晚在翠翠跟她說了——濤子媽那些話之後,她想了很久很久,想到半夜。
所以,分手這件事,不是今天在米線店一時衝動,才說出口的。
濤子占了一小部分原因。
但大部分原因,是濤子的媽。
如果濤子的媽給了彩禮,哪怕只是象徵性地拿一點錢出來,把兩家的婚事定了,那她和濤子在莞城不管多苦,她都願意陪著。
一個月不管掙多掙少,哪怕是啃饅頭也好,玉梅也認。
可濤子媽不僅沒給彩禮,還到處說她騷,說她勾引濤子。
對於這種婆婆不喜歡的婚姻,玉梅明白的,她才不會倒貼!
而且,她在老家時,見過不少:
那些聽父母安排,相親嫁過去的,未必有多幸福,但好歹有個名分,婆家面子上過得去。
可那種,婆婆在婚前就百般看不上的,嫁過去的話,是絕對沒有好日子過的!
村裡有個姐姐就是,婚前被婆家嫌這嫌那,嫁過去之後坐月子都沒人伺候,還要下地幹活。這一點,玉梅她拎得清。
正想著,王翠翠推門回來了,臉上紅撲撲的,手裡還舉著一串糖葫蘆。
劉芳已經睡了,盧彩霞還沒回來。
玉梅拉著翠翠,在床邊坐下。
翠翠放低聲音,然後講了半天——說汪洋今天,帶她玩了什麼,吃了什麼!很開心!
「對了,玉梅姐,你跟濤子的事,你們今天商量得怎麼樣了?」王翠翠詢問。
「就那樣。」玉梅沒有細說,「翠翠,如果我家裡聯繫到你,你就說,我不回去。」
王翠翠點了點頭。
玉梅想了想,問道:「翠翠,那你明天,去你二姨那邊?」
「不去。」王翠翠把糖葫蘆最後一口咬下來,腮幫子鼓鼓的,「我到時候。讓人給我二姨帶個信,就說我不去她那裡了,就在玉梅你這兒。」
玉梅看著她。
王翠翠沖她眨了眨眼,補了一句:「汪洋說了,想辦法幫我找個工作。」
玉梅沉默了片刻,沒有多說。
汪洋這個人,嘴碎了一點,愛起鬨了一點,但人是好人,熱心腸,但對翠翠,應該也是認真的!
更何況,她和濤子,從小認識,現在又如何了呢?
有些事情,不是認識得早、認識得久,就能成的。
玉梅點了點頭:「嗯,也行。」
晚上九點多,盧彩霞回來了,洗漱完就直接躺下。
玉梅也洗了臉,脫了外套搭在床尾。
可,正準備躺下,走廊那頭傳來宿管曹大姐的聲音:「玉梅,樓下有人找你。」
玉梅的手停在被子邊上。
她心想,應該是濤子來找她求和了。
她重新把被子拉好,對著門喊了一聲:「曹大姐,就說我睡了。」
曹大姐下樓去了。
玉梅躺在被窩裡睜著眼睛,心想,如果濤子還堅持要見她,向她道歉,求她原諒,那她會不會原諒?
過了幾分鐘,曹大姐的腳步聲又上來了,這次直接來到寢室門口,敲門也重了些:「玉梅,人還沒走,說有兩本書要給你。」
兩本書?
玉梅直接掀開被子坐起來,趿拉著拖鞋跑出宿舍。
她知道,樓下的人,不是濤子!
而是:朱偉!
玉梅跑到樓下,推開宿舍樓大門,冷風迎面撲過來。
朱偉站在路燈底下,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手裡拿著兩本書。
他看到玉梅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就跑下來,眉頭皺了一下,抬手把自己外套的拉鏈拉下來,就要脫給她。
「怎麼不多穿件衣服?」朱偉問。
「剛剛都睡了。」玉梅把手揣在毛衣口袋裡,縮了縮脖子,「怎麼了?朱大哥?」
朱偉把外套披在玉梅身上。
玉梅感受到衣服上,還有男人的溫度,很暖。
她笑了一下,看著朱偉。
「玉梅,我今天去書店,買了兩本書,給你的。」朱偉把書遞過來。一本是言情小說,封面畫著兩個穿古裝的小人。
另一本封面是深紅色的,印著一行很正式的字——《賣桔者言》!
「這是啥?」玉梅翻著那本書,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好像是做生意方面的。
朱偉撓了撓後腦勺,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路燈底下顯得有點憨:「我也不知道。書店的人說這本賣得好,適合以後想做生意的人看。玉梅,你就看著玩吧。」
「嗯。」玉梅把兩本書抱在胸前。
朱偉把手插回褲子口袋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你跟濤子,你們還好吧?」
玉梅問:「他回宿舍了?」
「回去了一下,拿了些東西又走了。嗯……是下午五六點那會兒。」
玉梅低下頭,看著路燈的光照在那本《賣桔者言》的封面上,深紅色的書皮,反射出一層淡淡的光。
「真沒事?」朱偉又問了一句。
玉梅咬著嘴唇,把書抱得更緊了些。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朱偉的眼睛,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穩穩的,落在夜晚安靜的空氣里:
「朱大哥,我跟濤子,提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