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梅，你確定嗎？」
面對朱偉的詢問，玉梅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床頭燈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裡面有火，有克制，還有一種，她從來沒有在陳濤眼裡見過的東西——他在等她。
不是等她點頭，是等她做決定。
不管她說什麼，他都會聽。
抿著唇，玉梅輕輕點了一下頭：「嗯！」
朱偉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個房間裡，所有的氧氣都吸進肺里。
下一秒，他伸出手，手指捏住她衣領上的第一顆扣子，慢慢地解開。
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拆一件很珍貴的包裹。
玉梅感覺到他的指尖在微微發抖，這個大男人的手能扛幾十斤的貨箱，此刻卻在解一顆扣子的時候抖了。
第二顆扣子被解開的時候，玉梅忽然抬起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指。
她搖了搖頭：「衣服，不要脫。」
不知為何，她想守住這一點東西。
也許是最後一道防線，也許是一個象徵，也許只是…她還沒有準備好把自己完全交出去。
玉梅怕脫了這件衣服，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朱偉看著她，沒有追問，沒有皺眉，沒有露出任何不耐煩。
他點了點頭，把手從她的衣領上收回去。
然後他直起身，雙手交叉，抓住自己汗衫的下擺，往上一掀，把上衣脫了。
玉梅的目光落在朱偉身上，呼吸一下子停了半拍。
他的肩膀很寬，鎖骨往下連著厚實的胸肌，不是那種誇張的塊頭，是線條分明，蘊著一股實實在在的力量。
腹肌一塊一塊地碼在小腹上，中間那條線，一直往下延伸，消失在褲腰的邊緣。
腰側有兩條人魚線，斜斜地插進腰帶里。
肩寬腰窄的男人！
玉梅忍不住咽了一口，喉間發出很輕很輕的一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朱偉又俯下身來，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胸膛懸在她上方。
他的體溫，隔著她身上那件薄薄的秋衣傳過來，像一床厚重的棉被蓋在火爐上。
接著，朱偉低下頭，親了她一下，然後準備進入下一步。
……
過了一會，玉梅被燙得，一驚。
那種觸感，遠遠超出了她之前所有的想像，整個人像被一道電流，從脊椎底部劈過，全身的神經同時彈跳了一下。
她的腳趾蜷縮起來，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朱偉後背的肌肉，指甲陷進他的皮膚里。
「朱大哥。」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逸出來，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和恐慌，「我們……還是不要……」
朱偉的所有動作，在這一瞬間全部停住。
他的呼吸還很急促，喉結上下滾動。
但他沒有問為什麼，沒有說「都到這一步了」，更沒有繼續。
他只是低下頭，用嘴唇碰了一下她的額頭，然後從嗓子裡擠出一個字：「好。」
他從她身上翻下來，在床邊坐直，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襯衣。
玉梅從背後摟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光裸的後背上。他的後背很寬很熱，脊柱中間有一道淺淺的凹槽，皮膚上帶著汗水的微咸。
她輕輕蹭了一下，聲音悶悶的：「就這樣抱著我。我想抱著你。」
朱偉轉過身來，把玉梅摟進懷裡。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沒有生氣。
玉梅把臉貼在他的胸膛上，感受著他的體溫和那股驚人的炙熱，依然頂在她的小腹上。
玉梅的臉頰一陣陣發燙，心裡卻慢慢平靜下來。
「朱大哥，對不起，我……」
「玉梅，沒事，我懂。」朱偉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腦勺，「剛才，我也衝動了。」
「嗯。」玉梅往他懷裡又縮了縮，閉上眼睛。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安安靜靜的，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在昏暗的房間裡交纏。
其實，玉梅很想問他一句——你為什麼喜歡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你明明知道我和濤子還沒斷乾淨，為什麼還願意等我？
可這些問題，玉梅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不是不敢問，是覺得問了之後，有些東西就變了，就變成了一種承諾、一種交換，而朱偉從來沒有要求她，承諾任何東西。
就這樣，玉梅趴在朱偉胸膛上，聽著他一下接一下沉穩的心跳聲，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玉梅是被輕微的腳步聲弄醒的。
她睜開眼，看到朱偉已經穿好了衣服，正彎著腰在繫鞋帶，動作放得很輕。
「玉梅，你再睡一會兒，我去把貨拿回來。」朱偉轉過頭，看她醒了，低聲說道。
「我陪你去。」玉梅立刻坐起來，被子從胸口滑下去，她又趕緊拉上來。
「沒事，我很快回來。你在這等著就行。」朱偉拿起桌上的鑰匙，又回頭看了她一眼，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玉梅躺回枕頭上，閉了一會兒眼，但怎麼也睡不著了。
她躺了大概十幾分鐘就爬起來，把東西收拾好，又檢查了一遍床頭櫃和衛生間有沒有落下東西。
等了大概四十分鐘，快六點十分的時候，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玉梅打開門，朱偉站在門口，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回來了？貨呢？」玉梅往他身後看。
「在樓下。收拾好了就走吧？」朱偉進來掃了一眼房間，確認沒落下東西，把玉梅的布袋從椅背上拿起來，兩個人一起下了樓。
到了賓館門口，玉梅看到了那批貨。
朱偉把磁帶裝在兩個很不起眼的紙箱裡，外面裹了兩層黑色蛇皮袋，又用膠帶纏得嚴嚴實實。
但，讓她愣住的不是包裝，而是數量！
這兩個紙箱，能裝的貨，明顯比她昨天在批發店看到的更多，遠遠不止三百盤磁帶！
「朱大哥，三百盤磁帶，有這麼多？」玉梅彎下腰仔細看了看。
朱偉蹲下來，撕開膠帶，把最上面的一層磁帶撥開給她看。
下面的那一層和上面的包裝不一樣，塑料殼子更厚，封面的印刷更清晰，歌名字體也不一樣。
「我加了一百盤正版的。你平時擺攤，賣那三百盤就行，這一百盤放著應付檢查。」
玉梅蹲在那裡，手指摸著那些正版磁帶光滑的封面，心裡一酸。
昨天，她在批發店問過正版的價格，一盤最少要四塊一、四塊二。一百盤就是四百多塊。
她本來，也想過進正版的，可價格實在太高了，她根本拿不出那麼多本錢。
所以，她原本的計劃是回到工廠門口，偷偷賣盜版，有人來查，她就抱著貨跑。
可朱偉替她想到了。
他不僅想到了，還做了。
四百多塊錢，他一聲不吭就墊進去了，從頭到尾沒跟她提過一個字。
「朱大哥，你……我這怎麼還你的人情？」玉梅的眼眶紅了，聲音有點抖。
朱偉把紙箱重新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輕描淡寫地說：「沒事，別多想。等回去了，我跟幾個認識的兄弟打打招呼，這一百盤正版放在攤子上做樣子，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玉梅，你最主要的，是要提防同行舉報，別的都好說。」
「嗯，朱大哥，我明白。」玉梅點頭。
接著，朱偉把紙箱扛上肩膀，兩個人往車站走去。
趕大巴的路上，他走得很快，但每走幾步就會放慢一拍，等玉梅跟上。
上了大巴之後，朱偉把貨箱，放在大巴車貨倉的最裡面。
然後，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玉梅坐在過道那一側。
一路上，朱偉幾乎沒有合過眼，有乘客下車，去行李艙拿東西的時候，他就貼在窗戶上盯著，目光平和但警覺，直到那人離開，朱偉才把視線收回來。
玉梅側過頭，看著朱偉的側臉，看著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打在他的眉骨和鼻樑上。
她心裡，有個念頭越來越清晰——昨晚，她或許應該大膽一點，把身子給他。
今天，朱偉又為她做了這麼多，從頭到尾，他從來沒有找她，索取過任何東西。
他一直在付出，付出錢、時間、他的人脈，精力，經驗……
「玉梅？」朱偉側過頭，似乎有話要說。
玉梅回過神：「嗯，朱大哥，我在聽。」
朱偉笑了一下，大概以為她在發呆：「我是在想，定價的話，咱們還是定五塊。廠門口那兩家擺地攤賣磁帶的，也是五塊，你要是比別人便宜，容易被盯上。」
「好。」玉梅點頭。
「大家都賣五塊，就是各憑本事了。」朱偉靠在椅背上，微微側過頭，「然後你可以這麼弄，買兩盤便宜五毛或者八毛，再送兩節電池。」
「電池？」玉梅愣了一下，「可我沒進貨啊。莞城哪裡有電池批發，朱大哥，你知道嗎？」
朱偉嘴角翹了一下：「已經買好了。在箱子裡，有三百節。」
玉梅眨眨眼，看著朱偉。
然後，她點了點頭，就立即把臉給轉過來。
她怕，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出來。
甚至，玉梅心裡有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念頭——她想跟濤子分手，想跟朱偉在一起。
可理智又告訴她，不行。
但，她真的欠朱偉太多了，如果因為感動，而跟他在一起，那對朱偉不公平。
咬著唇，玉梅心中暗暗決定，她必須先把自己的路走穩，把自己欠的債還清，然後乾乾淨淨地、理直氣壯地站在朱偉面前。
那時候她才能說那句話，才能配得上，他所有不動聲色的好。
下午一點半，回到工廠。
朱偉幫玉梅把貨扛到宿舍里，就立即離開了，兩人約了四點，在擺攤的小巷見面。
玉梅便開始收拾，劉芳和盧彩霞都去上班了，宿舍里沒人。
她關好門，把柜子打開，將磁帶一層一層地碼進去，碼得整整齊齊。正版的放最外面，盜版的放裡面。
電池塞在柜子最底下的角落裡，用一件舊衣服蓋著。
然後，玉梅數了將近兩百盤磁帶，塞進一個紙箱裡，又拿了一百節電池。
做好這些，玉梅走到鏡子前，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玉梅，能不能成！就看今晚了！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