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玉梅來到平時，經常逛的那條小巷子。
這條路她走過很多遍，下班後，和濤子來吃夜宵，和劉芳來買頭繩，和朱偉來吃過米線。
可今天不一樣，今天，她是來擺攤做生意的。
玉梅抱著紙箱站在巷口，遠遠就看見朱偉，正和兩個穿制服的男人站在路邊聊天，三個人手裡都夾著煙，說說笑笑的。
「朱大哥！」玉梅喊了一聲。
朱偉轉過頭，跟那兩個人說了句什麼，把煙掐了，快步朝她走過來，從她手裡接過了紙箱。
朱偉換一件乾淨的大衣，整個人很有氣質，大概是為了帶她見人特意換的。
「玉梅，走，去給你介紹一下，兩個朋友。」
「嗯！」玉梅應了一聲。
接著，朱偉帶著玉梅，走到那兩人面前。
一個圓臉，一個瘦高個，都穿著制服，但款式不一樣。
大概不是同一個部門的。
朱偉指著圓臉男人那個說：「玉梅，這是林小軍，這一片的店鋪、小攤都歸他管。」
然後，他又指著瘦高個說，「這是楊浩，這一片的擺攤秩序，他罩著。以後有什麼事就找他們，我跟他們認識好幾年了，都是兄弟。」
「小軍哥好，浩哥好。以後請多關照。」玉梅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
林小軍上下打量了玉梅一眼，伸手在朱偉肩膀上捶了一下：「朱老大，你這馬子不錯啊！」
朱偉的耳根騰得紅了，趕緊往旁邊讓了一步：「別瞎說，玉梅就是我的一個妹妹。」
「對，妹妹。」楊浩也笑起來，拍了拍自己胸口，「玉梅妹子，以後在這一片擺攤，有事就報我名字。我跟朱偉那是過命的交情。」
「嗯！一定！」玉梅眯眼一笑，然後她打開紙箱，從裡面拿出四盤磁帶。
都是最流行的，兩盤小虎隊，一盤郭富城，一盤張學友。
玉梅給兩人，一人遞了兩盤。
林小軍與楊浩連忙推脫。
最後，還是朱偉發了句話：「收著吧，我妹妹的心意。」
兩人這才接過去，又客氣了幾句，把菸頭摁滅，晃悠悠地走了。
「朱大哥，那我開始擺攤了？」
「可以！」朱偉一笑。
玉梅也是笑了笑，與朱偉眼神對視了一下。
接著，玉梅選了一個位置，把磁帶一盤一盤地碼在攤開的蛇皮袋上，把最流行的幾盤放在前排。
朱偉蹲在旁邊，幫玉梅一起整理。
「怎麼樣，緊張嗎？」朱偉順口詢問。
「嗯，有點。」玉梅站直了，兩隻手在褲子上蹭了蹭。
「別緊張，你也經常買東西，學學那些人，膽子大一點，就正常賣東西！」朱偉安慰。
玉梅點頭：「好！朱大哥，我不怕！」
沒一會，下班的人潮開始從廠區門口湧出來，工服匯成一條河，從巷子口流過。
有人往玉梅這邊瞟了一眼，又走了。
又有人瞟了一眼，還是走了。
玉梅站在那裡，心跳得越來越快。
朱偉站在旁邊，看著玉梅攥緊拳頭又鬆開、鬆開又攥緊的樣子，輕聲說了句：「得主動攬客。玉梅，要不？我幫你喊兩嗓子？」
「沒事，我自己來。」玉梅深吸了一口氣。
緊接著，玉梅用手捂了一下臉，把那層薄薄的羞恥感從臉上搓掉，然後放下手，挺直了腰。
正好，一個剛下班的年輕工友從巷口走過，玉梅吸了口氣，扯開嗓子喊道：「新到的磁帶！小虎隊，還有郭富城《對你愛不完》，小哥，來看看？」
那青年腳步頓了一下，往玉梅這邊看了一眼，又搖搖頭走了。
玉梅沒有氣餒。
她繼續喊，路過一個人就喊一聲——「新到的磁帶，五塊一盤！」
「小虎隊，郭富城，張學友，都有都有！」
「帥哥來看看，不聽也可以看看！」
玉梅喊到嗓子都有點啞了，可大家只是匆匆路過，沒有人在她的小攤前停留。
她眨了眨眼，求助地看向朱偉。
朱偉嘴角一彎：「看我的。」
玉梅還沒反應過來，原本站在她旁邊的朱偉，直接走到她的小攤正前方，大大方方地蹲了下來。
朱偉開始翻那些磁帶，拿起一盤舉到眼前看，又拿起另一盤對著路口的落日看，那架勢，專業的像個資深的淘碟發燒友。
結果，那些路過的人，居然陸續停下來，有人蹲下來跟著朱偉一起翻，有人站在後面探頭看。
不到兩分鐘，小攤前就蹲了三四個人。
「老闆，這磁帶咋賣啊？」一個工友拿起一盤小虎隊。
「五塊錢一盤，都是今年的新貨！」玉梅趕緊蹲下來，聲音比剛才亮了幾分，「你拿兩盤，給你便宜點。」
那工友挑了兩盤，翻了翻封底：「便宜點唄？」
「兩盤九塊六，小本生意。再送你兩節電池！」玉梅把電池從旁邊紙盒裡拿了兩節出來，放在磁帶上，
「帥哥，這電池單買都要兩毛五一節，這兩節電池，都要五毛了！」
「嗯，九塊，行不行？」工友討價。
玉梅搖頭，笑著回了一句：「九塊我就虧本了。這樣吧，九塊五，送電池，你不要跟別人說，不然我這生意，都沒法做了。」
工友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數了十塊遞給玉梅。
玉梅接過錢，手指微微發顫，找零五毛，把磁帶和電池一起裝進塑膠袋裡遞過去。
第一單，成交。
旁邊一個燙著捲髮的年輕姑娘拿起一盤郭富城：「老闆，也送我電池？」
「美女，你買兩盤我就送你電池，小本生意，不掙錢的！」玉梅笑著說。
朱偉在旁邊翻了翻手裡的磁帶，跟著那顧客搭話：「這老闆的磁帶不錯，我昨天買了，今天再來買一盤。」
小姑娘有些疑惑的，看了朱偉一眼，又看向玉梅：「以前沒見你在這擺過呀？」
「我之前在對面那個廠門口擺，很多人買的！」玉梅對答如流，「然後這兩天，挪過來了，我在這邊，也就賣幾天！」
「這樣啊。」小姑娘點點頭，挑了兩盤，掏了錢。
等人走了之後，巷子口暫時空了一段。
玉梅攥著那幾張鈔票，轉過頭看著朱偉，眼睛亮晶晶的：「朱大哥！兩單生意，十九塊！」
朱偉看著玉梅手裡攥緊著錢，興奮得像個撿到寶的小孩，笑著點了點頭：「是的，十九塊！開門紅！玉梅，怎麼樣，開心嗎？」
「開心！」玉梅咧著嘴笑，又趕緊壓低了聲音，湊到朱偉旁邊小聲算帳，
「朱大哥，不算路費什麼的，這兩單，去掉磁帶和電池的成本，賺了十三塊四毛。」
說著，玉梅頓了頓，瞪大眼睛看著朱偉，「朱大哥，這比我打工一整天，掙得還多啊！」
「是不是這樣？我沒算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