濤子不說話了。
可玉梅的手,還伸在半空中,攤開的掌心對著陳濤,嘴角掛著一絲很淡的笑:「有嗎?」
「玉梅……你,你……你這好端端的,你要兩百塊錢幹嘛?」陳濤緩了好一會,臉上才笑了笑,同時,他的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濤子,我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嘛,我做這個小生意,欠了不少錢。資金壓力大。」玉梅的聲音很平,手也沒有收回去。
陳濤抬起手,摸了摸鼻子,那隻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的時候帶出了一枚硬幣,叮噹一聲滾在地上,他趕緊彎腰去撿。
「嗯……玉梅,可我這個月,實在是沒錢!等下個月吧,下個月,我籌錢給你。」
玉梅聞言,把手收回去,重新緊緊抱住懷中的貨物。
她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可,她看著陳濤那張臉,此時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把濤子臉上的線條照得很柔和……濤子他看起來,還是和以前一樣,笑嘻嘻的。
眼前這個男人,似乎一直都是如此,有點賴皮,但總讓人覺得,他不是壞人,只是暫時周轉不開。
或者,這個男人,是為了兩個人的未來,投資了大項目!
玉梅以前,就是這樣想的…覺得濤子這樣,只是暫時的!
覺得他有衝勁,有想法,覺得他以後一定會翻身,覺得跟著他,熬一熬,總會有好日子!
可剛才,濤子說:「可我這個月實在是沒錢」的時候,玉梅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濤子他不是沒錢,他是有錢,也不會花在她身上。
十塊錢的燒烤,濤子說點就點,眼都不眨一下。
要知道,她們寢室里,劉芳,翠翠,或者是玉梅自己,一個月的伙食費,也就十幾塊錢,很少超過二十!
所以,濤子從來不管她有沒有錢吃飯!
包括,當她主動說出,做小生意欠了錢、壓力大、需要幫忙的時候,濤子連假裝掏一下口袋的動作,都沒有!
玉梅看著濤子,心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很奇怪的平靜。
笑自己,笑她以前真傻。
傻到把濤子隨口畫的大餅,當成一日三餐,傻到把自己省吃儉用,攢了兩年的血汗錢全掏給他,傻到從老家跑了幾百公里來投奔!
「濤子,你今晚回宿舍嗎?」玉梅換了個話題,語氣很淡,像是隨口一問。
陳濤停頓了半秒。
那半秒的停頓很短,但已經夠讓她知道答案了。
「回啊!我不回宿舍,那我睡哪?呵呵……等下送你回宿舍,然後陪他們打一會兒牌,就回去。差不多十點多吧。」濤子解釋。
「哦。」玉梅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淺,只是嘴角動了動,「那你回去陪你朋友吧,我自己回宿舍。」
「你不用我送了?」陳濤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如釋重負,大概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嗯,不用。」玉梅搖頭。
「那行!玉梅,你回去慢點啊。」濤子點了下頭,轉身就朝旅館那條巷子走去。
走了兩步,濤子又回頭沖玉梅揮了下手,那個動作很敷衍,像是在完成一道手續,然後轉過身去,腳步越來越快,最後變成了小跑。
玉梅站在原地,抱著那箱磁帶,看著他一路小跑的背影越來越小,拐進那條巷子裡不見了。
從頭到尾,濤子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玉梅站在原地,又站了大概半分鐘,然後才轉過身,抱著箱子慢慢往回走。
她臉色很平靜,眼底也沒有淚。
她只是忽然覺得,自己對這個男人,好像真的沒有什麼可留戀的了。
以前,她總覺得分手兩個字說不出口,怕傷了他,怕對不起這三年的感情,怕自己變成那個先放手的人。
可現在,玉梅發現,她不是怕分手,是怕承認自己瞎了眼!
但更主要的,是怕濤子不還錢!
玉梅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做了個決定:
她和濤子之間,不管能不能立刻分乾淨,她都要開始疏遠他了!
不再主動找他,不再給他錢。
若濤子來找她,那她就應付幾句。
濤子不來找,那她就安安靜靜過自己的日子,努力掙錢!
回到寢室,劉芳她們已經睡著了。
玉梅輕手輕腳洗漱完,便躺到床上。
但她沒有困意,腦子裡想著各種事。
玉梅在想,甚至有些後怕……這段時間,若不是朱偉一直在幫她,她可能還陷在泥潭裡!
或許,會一直委曲求全,與濤子在一起!
然後,跟著濤子一起回老家,想辦法讓雙方父母滿意,然後結婚!
濤子媽會瞧不起她!
甚至,還會被濤子媽使喚來,使喚去……
玉梅不敢再去想,若不是遇到朱偉,知道一個男人,真心的心疼一個女人是什麼樣,她可能蒙在鼓裡!
幸好,有了對比!
玉梅抿著唇,然後也是思考著,朱偉今晚給她的建議,讓她繼續打工一兩個月!
確實,如果真要一門心思擺攤,就得搬出宿舍,然後租房子,這又是一筆額外開銷。
而且,濤子會是最不穩定的因素,一旦知道她掙了錢,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玉梅把這些問題,翻來覆去地嚼,然後迷迷糊糊睡著了。
夜裡,玉梅醒了。
透過月色,玉梅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居然才十一點十分,連0點都沒到。
玉梅閉上眼睛,想繼續睡,可怎麼都睡不著!
下一秒,她翻了個身,乾脆坐了起來,開始穿衣服。
屏住呼吸,玉梅穿好衣服之後,悄悄離開了寢室。
她腳步很輕,低著頭,一直走到了那棟男工宿舍樓下。
那宿管大爺,已經躺在傳達室的椅子上打著呼嚕。
玉梅沒吱聲,側身溜了進去,輕手輕腳上了二樓!
來到濤子與朱偉的那間寢室門口,門關著的。
玉梅猶豫,糾結了幾下,還是抬起手,輕輕敲了兩下。
「誰?」屋裡,好像是汪洋的聲音。
玉梅沒回應。
等了差不多半分鐘,門開了。
不過,開門的是朱偉。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舊的白色汗衫,領口松松垮垮的,頭髮有點亂,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朱偉看到門外站著的是玉梅,愣了一下,然後眼底浮起一點不易察覺的亮光。
「朱大哥,我是不是把你們吵醒了?」玉梅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朱偉能聽見。
朱偉回頭往宿舍里掃了一眼,汪洋的床上傳來均勻的鼾聲。
他轉過頭來,聲音也很輕:「還好,汪洋那傢伙,又繼續睡了。」
「哦。那個……濤子他回來了嗎?」玉梅問道。
「還沒有。」
「嗯。」玉梅點了點頭,沒有轉身走,也沒有再問。
她看著朱偉,往後退了半步,示意他出來。
朱偉走出寢室,手輕輕把門帶上。
走廊里,此時只有玉梅與朱偉兩個人,遠處,只有樓梯口那一盞昏黃的光,遠遠地照過來,映襯著兩人面龐的輪廓。
「朱大哥!」
玉梅聲音輕輕的喊了一聲,然後她不想管那麼多,主動上前一步,踮起腳尖,便對著朱偉的唇,親了上去……
男人的唇,很薄,卻帶著滾燙的溫度,讓玉梅不由自主,想要索取更多,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