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
陳濤假裝笑了笑,但眼神卻閃了一下,藏著慌亂。
下一秒,他轉頭朝董淑珍那邊看了看,飛快地使了個眼色,然後若無其事地,笑著對玉梅解釋,
「哦,玉梅,這董大姐,她是跟我那幾個朋友在一起打牌的。這幾天,都湊在一起玩。」
說著,陳濤轉向董淑珍,語氣裡帶著一點刻意的隨意:「董大姐,你怎麼不打牌了?」
「餓了,出來看看,有什麼吃的!」董淑珍說完,目光在玉梅身上掃了一遍。
她的眼神,依舊帶著幾分傲慢的審視,從臉看到腳,又從腳看回來,像是在評估。
看完玉梅之後,董淑珍連個招呼都沒打,直接轉頭對陳濤說:「濤子,那我去吃份牛肉湯。」
說完,她扭著腰就往那邊走了,全程沒跟玉梅說一個字。
陳濤嘴上應著「嗯」,眼睛卻跟著董淑珍的背影追了好幾步。
玉梅站在旁邊,把濤子那個目光看得一清二楚!
濤子從對方的腰身,一路往下看,還特意盯了眼董淑珍的臀胯,直到她進了那家牛肉湯的小店,才收回目光。
玉梅在心裡冷笑了一聲,抱起地上的紙箱,笑了一下:「濤子,你們好像很熟?」
「哎,哪有。那董大姐就是喜歡玩牌,這次我朋友過來,正好缺個人,就湊在一起打打牌。」陳濤說這話的時候摸了摸鼻子,眼睛往旁邊瞟了一下。
玉梅抱著貨,繞過濤子,就往廠區的方向走。
「玉梅,你等等!燒烤馬上就好了……」陳濤追上來,伸手想接玉梅懷裡的紙箱。
玉梅沒理,腳步更快了。
「玉梅,你怎麼了?等一會兒,燒烤馬上好,我給你點的。」陳濤跟在玉梅旁邊,微微喘著氣。
「我回去睡覺了。你去打牌吧,多陪陪人家。」玉梅腳步沒停。
「玉梅,你這話什麼意思?」陳濤聽到玉梅這話,語氣終於變了,帶上了幾分被踩到尾巴的急躁。
接著,陳濤繞到玉梅前面,一邊倒著走一邊看玉梅的表情,「玉梅,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玉梅沒有回答。
她抱著紙箱走出巷子,直接拐上五屯路的輔道。
此時,路燈的光變得更亮了,周圍的人也少了些,玉梅這才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濤子。
「濤子!」玉梅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點意外:「濤子,我真沒有多想。你也別多心。我就是覺得…我跟你,可能,不是很合適!」
玉梅說著頓了頓,然後把最核心的那句話,擺在了桌面上:「這樣吧,濤子,你年底拿到分紅,把我之前投給你的錢,還給我就行。分紅什麼的,我不需要了。」
「玉梅,你瞎說什麼!」陳濤伸手一把抓住玉梅的胳膊,手指收得很緊,隔著外套都能感覺到那股力道。
玉梅吃痛,皺了皺眉。
「濤子,你輕點。放開我,鬆手!」
陳濤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可臉上的表情卻變了好幾變,最後堆出一個笑來:「玉梅,你真的誤會了。你想想,那董大姐三四十歲了,比我大那麼多,我怎麼可能跟她有什麼?是不是?」
「那誰說得清?」玉梅揉了揉被濤子攥過的地方,那裡還殘留著他手指的力道,隱隱發麻。
「要不這樣…」陳濤往前邁了一步,語氣急切起來,像是抓住了一根,能證明清白的救命稻草,「玉梅,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就在前面那個旅館的二樓,我朋友們都在,你去看看,是不是在打牌。一看就清楚了,行不行?」
玉梅直視著陳濤的眼睛。
濤子也看著她,眼神認真,沒有閃躲,不像是在撒謊。
他大概,是真的很想證明給她看,至少證明「打牌」這件事,是真的。
可玉梅心裡明白,即便打牌是真的,不代表濤子和董淑珍之間,就什麼都沒有!
這兩件事不矛盾。
一個人可以既跟朋友打牌,又在散場之後,或者打牌的過程中,摟著牌友去旅館的隔壁開房。
看著眼前的濤子,玉梅忽然覺得心裡涼涼的!
以前,她覺得濤子上進、有衝勁、願意去闖,是她在老家時,見過的最有出息的年輕人。
可來了莞城之後,她才發現,濤子口中的「闖」?是今天打牌,明天喝酒,後天不知道在哪兒過夜!
而真正穩穩噹噹,把日子往前推的人,是那個默默一直幫她的朱大哥!
朱偉從來不說「以後讓你過好日子」,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讓玉梅的日子變好。
而且,玉梅現在還覺得,拋開情感不談,她自己掙錢做生意這件事,似乎更有意思。
這種踏踏實實,無論是打工,還是做生意,每天進帳帶來的快樂,是濤子許諾的所有口頭承諾,都給不了的安全感。
「濤子,我是真的想了很久的。」玉梅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更平靜了:「我們,真的分手吧。」
「為什麼啊?玉梅,我都解釋了,我跟那個董大姐,我們什麼事都沒,你怎麼就不信呢?」陳濤的聲音拔高了半分,周圍的人開始往這邊側目。
「跟董淑珍沒關係。濤子,你跟我……我們現在這樣,沒意思。」
陳濤聞言,笑了一聲,笑容裡帶著幾分被逼急了的無奈。
他把兩隻手插進外套口袋裡,又抽出來,像是在不知道該往哪放:「玉梅,你今晚到底怎麼了?你想要我怎麼樣?你說!!」
「我來莞城這麼久了,過得有多難,濤子,你清楚嗎?」玉梅冷冷問了一句。
「玉梅,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嘛,咱們一起熬一熬,等年底拿到分紅,日子不就好起來了?」
濤子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極為肯定的調子,好像「年底」是一道萬能符咒,只要反覆念,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玉梅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年底。
又是年底。
「濤子,那現在呢?如果我這兩個月,不是找別人借錢吃飯,你會管我嗎?」
「那當然了。」陳濤往前走了一步,語氣理直氣壯,「玉梅,你是我的女人,我不管你,誰管你?」
玉梅笑了笑,她慢慢地抬起右手,攤開手掌,伸到濤子面前:
「那好!濤子,那你現在借我兩百塊,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