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回過頭，看到玉梅站在他身後，眼神明顯被嚇了一下。
他那種驚嚇，不是「你怎麼在這裡」的驚喜，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被當場撞見的下意識慌亂。
但，濤子反應很快，臉上的肌肉只僵了半秒，立刻堆出笑來：「玉梅？你怎麼在這兒？」
「怎麼，被嚇到了？」玉梅看著濤子，嘴角掛著一點很淡的笑意，「我早就看到你了，從那邊過來的。」
說著，玉梅朝旅館那條巷子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對了，濤子，你怎麼是從那邊過來的啊？」
陳濤抬手撓了撓後腦勺，那個動作，和以前在老家，上課被老師抓到做壞事時一模一樣。
「哦，我的幾個朋友過來玩，我給他們在這邊旅館開了房間。他們在打牌，我出來買點夜宵。」
濤子說著往燒烤攤那邊看了一眼，躲避著玉梅的目光：「我這幾天，就沒回宿舍，一直陪他們打牌來著。」
玉梅微微點頭，笑了一下。
原來，濤子這幾天沒回宿舍，是朋友來了。
可昨晚，她看到的那對男女？衣服和濤子身上的這件，一模一樣……或許就是巧合！
不過，玉梅剛想開口，問濤子是哪個朋友、她認不認識，陳濤已經搶在她前面開了口。
「玉梅，你怎麼在這？」
濤子上下打量玉梅，又往她身後那條巷子掃了一眼，「晚上還沒吃飯吧？想吃什麼燒烤，你隨便拿，我請客。」
「我吃過了，不餓。」玉梅往後退了半步，拇指朝身後指了指，「濤子，我是在這擺攤呢。」
「擺攤？」陳濤的聲調一下子拔高了，眼睛瞪得溜圓，「玉梅，你擺什麼攤子？」
他說著，就笑出聲來，那笑里有意外，有好奇，也有一絲玉梅說不上來的東西。
玉梅回頭瞥了一眼自己那個小攤，磁帶在路燈底下碼得整整齊齊：「賣磁帶啊。」
陳濤睜大眼睛，轉頭對燒烤攤老闆喊了句：「老闆，你看著拿，給我弄十塊錢的」，
然後，濤子大步跟著玉梅，走到她的攤子前。
他蹲下來，拿起一盤小虎隊翻來覆去地看，又拿起一盤郭富城看了看封底。
下一秒，濤子抬頭看玉梅，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玉梅，這些磁帶都是你的？你啥時候開始擺攤的啊，我怎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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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梅撇撇嘴：「都擺兩天了！天天見不到你，也沒法跟你說。」
「哎，這幾天我朋友過來了嘛，一起打打牌什麼的，就沒顧上。」
陳濤把磁帶放回去，站起來看向玉梅，語氣軟了幾分，「玉梅，你不會生氣吧？」
「我生氣幹嘛？」玉梅蹲下來，準備收攤，就開始把磁帶往紙箱裡碼。
陳濤又蹲下來，開始幫著玉梅一起收磁帶，然後隨口問了一句：「玉梅，你這賣磁帶，一天能掙多少？」
玉梅聞言，心裡那根弦瞬間繃緊了。
她低著頭把最後一盤磁帶碼好，語氣隨意地說：「還掙錢呢，我都虧了。」
「虧了？」陳濤抬起頭看玉梅，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怎麼虧了？這個應該挺掙錢的吧？好像一盤賣五塊，一晚上賣二十盤就一百塊了，一個月下來三千呢。」
濤子算帳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商機。
玉梅暗暗咬了咬牙，手上繼續收拾東西，語氣倒是不緊不慢：「不用成本的嗎？來回的路費，吃飯，住旅館，哪樣不要錢。」
玉梅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陳濤，特意把後面那句話加重了語氣，「而且我這次去進貨，路上還被抓到了，罰了款，差點人都回不來。現在，我把這些貨全賣掉，都還虧著呢。」
陳濤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還罰款了？你人沒事吧？」
他伸手拉了一下玉梅的袖子，上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缺胳膊少腿，「還有，玉梅，你哪來的錢進這麼多貨？」
「我人沒事！本錢是借的。」玉梅把袖子從濤子手裡輕輕抽出來，低下頭繼續收拾，「哎，現在愁死了，就想著趕緊把貨清了，把錢還上。」
「嗯，玉梅，那你別急，慢慢來。」陳濤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平時的隨意。
玉梅心頭冷笑，濤子聽她描述得這麼慘，卻只是說，讓她不要著急！
根本就不說，幫她一把！
所以，如果她真的，遇到困難了，濤子會幫她一把？
可就在這時，一道女聲從不遠處傳過來，帶著幾分熟悉的、不加客套的語氣：「濤子！怎麼這麼久？」
玉梅聞聲，轉過頭。
只見董淑珍站在十幾米的地方，還是那頭捲髮，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手裡拎著個小皮包。
董淑珍顯然，也是剛從旅館那條巷子出來的，她腳步輕快，喊人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叫一個很熟很熟的人。
然後……董淑珍看到了蹲在陳濤旁邊的玉梅，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但董淑珍很快就調整過來了，對玉梅點了點頭，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客氣，很禮貌，但眼睛裡的東西騙不了人——打量，審視，還有一層很薄的、不怎麼友好的敵意。
玉梅看了看董淑珍，又轉頭看向陳濤。
她忽然覺得，今晚的風有點涼。
濤子說的，朋友來玩？給朋友開旅館？
難道……這個「朋友」姓董，叫董淑珍？
這女人，可就是上次，坐在濤子卡車副駕駛上的那個女人！
這也太巧合了！
玉梅沒有問，也沒有站起來，只是抬頭看著陳濤，聲音很平，故意道：「濤子，有美女，她是找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