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偉聞言，搖了搖頭：「沒有，濤子昨晚沒回宿舍。」
說著，朱偉頓了一下，看著玉梅，又補了一句，「我聽汪洋說，我們去廣州的那天，他也沒回宿舍！」
玉梅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和朱偉，去廣州進貨來回兩天一夜，陳濤都沒回宿舍。
再加上昨晚，三天兩夜，濤子都沒回去。
那濤子這些天，到底住哪？
玉梅看向朱偉，忍不住問了句：「朱大哥，那濤子他以前，也經常這樣嗎？」
「以前偶爾也不回來，不過不像今年這麼頻繁。」朱偉說得很平，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替陳濤掩飾。
「哦。」玉梅輕輕應了一聲，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湯。
其實，她心裡糾結著，她想問一問朱偉……濤子在宿舍里，以前有沒有說過和誰搭夥，做臨時夫妻的事？
有沒有炫耀過，廠里那些小姑娘怎麼怎麼追他，或者他泡到某個小姑娘。
可話到了嘴邊，玉梅又咽了回去。
問這些，是在為難朱偉。
畢竟，朱偉是濤子的室友，另外，朱偉也喜歡她！
說多了，像是在搬弄是非，說少了又像是在瞞她。
『呼……』
玉梅輕吐了一口氣，不去想那些不開心的，然後轉移話題：
「對了，朱大哥，你認識這麼多人，怎麼自己不做生意？你要是做生意，肯定比我厲害。」
朱偉聽玉梅這麼問，笑了笑：「玉梅，你是覺得我認識的熟人多，對吧？」
玉梅點頭。
「其實吧，就是認識的熟人多，才不好做生意。熟人過來買東西，你說要不要便宜？便宜了，你掙什麼？不便宜，他覺得你不講情面。另外…賒帳更是麻煩，催也不是，不催也不是。」
朱偉笑眯眯地解釋著，然後繼續道：「熟人多了，也不是不好，比較適合開個棋牌室。擺攤這種現金買賣，越生越做得好。所以剛才那些人過來，我都說，你是我妹，讓他們照顧照顧生意。」
「嗯！」
玉梅點點頭，然後把飯盒裝進塑膠袋裡：「朱大哥，我吃飽了！」
朱偉一笑：「下次，要記得吃飯！做生意重要，吃飯也重要！聽到沒有？」
「好！」玉梅輕笑，她看著朱偉關心的模樣，轉過身，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疊錢來。
玉梅數了兩百塊，遞到朱偉面前：「朱大哥，欠你的錢，我先還一部分。」
朱偉看了看那兩百塊，眉頭皺了一下，他沒有伸手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高興：「玉梅，急著還錢幹嘛？我找你要了嗎？」
玉梅解釋：「朱大哥，我欠你那麼多錢，總要一點點的還啊！」
朱偉搖頭，給了玉梅一個眼神：「那你下次進貨，不要錢了？還有那個隨身聽，你也打算進貨的吧？哪怕是二手的隨身聽，也要幾十塊一個，玉梅，你現在本錢夠嗎？」
玉梅嘟著嘴：「朱大哥，可是一直不還你錢，我這心裡……」
「玉梅，別多想。」朱偉打斷她，聲音放得很溫和，把她捏著錢的手輕輕推了回去，「我給你錢，讓你做生意，就是希望你能過得好。不管你和濤子怎麼樣，我都希望玉梅你能好。」
玉梅低下頭，把錢收回去。
她想說謝謝，可話堵在喉嚨口，怎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欠朱偉的不只是錢，還有他在她最窘迫的時候，伸出來的那隻手，還有這些天，各種無微不至的關心照顧！
這不是一句『謝謝』就能還得清的。
最後，玉梅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嗯。」
就這樣，朱偉陪了玉梅一會，玉梅見時候不早了，轉過頭對朱偉說：「朱大哥，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在這沒事。」
朱偉往巷子兩頭看了看，確認沒什麼異常，點了點頭：「那行。玉梅，你也要早點收攤，別太晚。」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玉梅一眼。
玉梅對著朱偉一笑。
朱偉剛走，旁邊紅薯攤的程大爺就探過頭來，笑呵呵地說：「小張，剛才那個小伙子，是你對象吧？人真的不錯！」
玉梅臉上有點發熱，搖頭笑道：「程大爺，不是的，他那就是我的朋友。」
「哎，我都看出來了。」程大爺把蓋爐子的鐵皮又壓了壓，站起來捶了捶腰，「你們年輕人啊，就是扭扭捏捏的。你喜歡人家，就要告訴人家，早點生個娃啊！」
「程大爺！真不是的！」玉梅臉一下子紅透了。
程大爺哈哈笑了幾聲，推著小車慢悠悠地走了。
玉梅蹲下來，繼續守著攤子。
今晚人少，後面這一波稀稀拉拉的，不如昨天火爆。
但，玉梅心態已經比昨天穩多了——做生意嘛，有好日子就有差日子。
等到晚上，八點四十左右，巷子裡已經沒什麼人走動了，玉梅把最後一盤被人翻過的磁帶碼好，蹲在路燈下把今晚的帳算了一遍。
她賣了三十五盤，大概一百六十多塊，利潤差不多在一百一十五塊的樣子。
比昨天差一些，但兩個晚上加在一起，掙了小兩百七。
玉梅心裡，還是開心的，然後她蹲下來，打算再賣一盤，就收攤。
可就在這時，玉梅也不知怎麼的，下意識地一抬頭，往巷子那頭看了一眼。
那條岔路口，是連著旅館的一條街，路燈底下，一個瘦瘦的男人正雙手插著口袋，從那排小旅館的轉角方向，慢悠悠地走過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夾克，袖子偏長，肩線有點寬，走路的時候微微晃著肩膀，嘴裡還哼著歌。
濤子？
玉梅一眼就看出，那人是濤子！
另外，他身上的那件衣服，就是玉梅掏錢給他買的那件夾克。
濤子徑直走向玉梅這邊，然後停在了一個燒烤攤跟前，完全沒有注意到，蹲在巷子另一邊的玉梅。
玉梅蹲在地上，心中很是疑惑。
這個點，濤子怎麼從旅館那邊過來？
帶著疑惑，玉梅還是起身，然後她抿著嘴唇，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慢慢走過去。
來到陳濤身後，玉梅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聲喊了一句：
「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