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芳姐，幾點了？」
玉梅笑了笑，連忙從床上爬起來。
她當然不可能說，昨晚偷偷跑出去見了朱偉，兩個人在水塔下面親了好久，親到她腿都軟了。
劉芳：「快遲到了，你快點！」
玉梅點頭，連忙開始穿衣服，並隨口解釋：「可能是剛開始擺攤，還沒適應。白天上班，晚上站著，睡到了現在！」
「玉梅，你就是太拼了。」劉芳對著鏡子梳她的捲毛，從鏡子裡看了玉梅一眼，「也要適當休息，別把身體搞垮了。」
『嗯』玉梅笑著應了一聲，趕緊洗漱換工服。
對著的鏡子扎頭髮的時候，玉梅看到自己嘴角，還掛著一點壓不下去的弧度。
她用冷水拍了拍臉，把那點笑意按下去，深吸一口氣，出了門。
早上的晨會開完，主管黃宏對玉梅招了招手：「玉梅，來我辦公室一趟。」
玉梅跟著黃宏穿過車間過道，心裡大概猜到是什麼事了。
黃宏的辦公室在車間最裡頭，是個用玻璃隔出來的小隔間，桌上堆滿了檢驗單和物料樣品。
黃宏讓玉梅坐下，自己繞到辦公桌後面，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開門見山：「玉梅，昨天朱偉跟我說了。那個……你以後提前一點，五點下班，你覺得怎麼樣？」
玉梅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
從車間跑回宿舍拿貨，再跑到廠門口巷子，最快也要將近五十分鐘，等擺好攤就是五點五十了。
可有的車間，四點半就放人下班，第一批下班的人流，她根本趕不上。
玉梅試著問道：「黃大哥，能不能再早一點？」
黃宏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沉吟了一下：「玉梅，本來我想的是，給你排五點，不算你早退，再悄悄給你掛一點加班工時。」
說著，他看著玉梅，語氣很實在，「但你要是，想更早，那加班工時就不能再給你算了，不然工資條上不好看，別人也會說閒話。」
「黃大哥，我明白。你已經幫我很多了。」玉梅說的是真心話。
黃宏跟朱偉是朋友，但幫她到這個份上，已經不是光靠朋友面子能解釋的了。
黃宏想了想，拍了下桌子：「那這樣，四點半，玉梅你看行不行？回頭我給你算正常上下班打卡，加班就不算了。這事你心裡有數就行，別到處說。」
四點半？
玉梅在心裡又算了一遍。五點多一些，就能擺好攤，勉強能趕上第一批下班的人流。
玉梅站起來，認認真真地說了句：「謝謝黃大哥。」
黃宏擺了擺手，笑著說了句：「好好干，玉梅，你做小攤生意，也別累著！」
「嗯！」玉梅點頭。
……
離開黃宏辦公室，回到工位上沒一會兒，方磊就背著手晃過來了。
他走近之後，笑著說：「玉梅，宏哥剛才跟我說了，以後你四點半走。到了點，你直接走就行，不用跟我打招呼。」
「好，謝謝磊哥。」玉梅低頭繼續翻檢物料。
可方磊沒走。
他往玉梅工位旁邊靠了靠，壓低聲音：「玉梅，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啥？」玉梅一愣。
「你昨天說的，給我帶兩盤磁帶。」方磊笑嘻嘻地提醒一句。
玉梅拍了一下腦門，連忙笑道：「磊哥，不好意思，我今天早上起床比較晚，忙忘記了！明天，明天一定給你帶來。」
方磊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那個嘆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不用了，我傷心了。玉梅，你心裡沒有我的位置啊！」
「磊哥，我心裡的位置，很貴的，怎麼樣？打算付錢了？」玉梅也順著方磊的話，開了個玩笑。
「哎，玉梅，你這來廠里才幾天，就學壞了？找磊哥要錢了？」方磊笑著，忽然往前邁了一步，抬起手臂從玉梅背後繞過來，直接摟住了她的肩膀。
那個動作，介於兄弟間的勾肩搭背和男女間的親密之間，力度不大不小，手掌落在玉梅肩頭，還輕輕捏了一下。
玉梅身體微微一僵。
方磊在開玩笑，語氣很隨意，旁邊工位上的人，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可他那隻手搭在她肩膀上，那種觸感讓玉梅渾身不舒服。
可偏偏這種時候，最不好拒絕——要是板著臉甩開，別人會覺得你小題大做！
要是笑著躲開，他又會說：「你看你想多了吧」。
「玉梅，那你今晚幾點收攤，我請你吃夜宵？」方磊直接問。
玉梅任由方磊摟著，臉上掛著笑，語氣裝得很自然：「晚上啊，不知道幾點收攤呢。磊哥，夜宵就不用你請了。等下次咱們車間聚餐，我好好跟你喝兩杯。」
方磊眼睛亮了一下，鬆開手，在玉梅肩膀上又拍了兩下：「好！這話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別賴！」
說完，方磊心滿意足地走了，背著手，腳步輕快。
玉梅低下頭，繼續看手裡的檢驗單，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幸好是隔著工服，其實，也沒碰到什麼，可她心裡還是不舒服。
方磊這人就是這樣，他每一次觸碰都卡在「開玩笑」和「占便宜」之間的那根線上，讓她沒法翻臉，又沒法完全不在意。
等到下午，玉梅準備去茶水間倒水的時候，她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方磊的聲音。
「草，她身上是真香啊。摟了一下，那腰軟得……好想干她。」
然後，是瘦子的聲音，帶著那種黏糊糊的笑：
「磊哥，你上次不是說，三天就搞到手嘛，這都多久了，怎麼還沒動靜？」
「哎，人家有男朋友，急什麼。」方磊的語氣很肯定，像是在說一件遲早會到手的東西，「以後有的是機會。慢慢來，才有意思。」
玉梅的手指，在門把手上攥得發白。
她轉過身，輕手輕腳地退回去，一直退到走廊拐角才站住。
玉梅後背貼在冰涼的牆壁上，心跳砰砰地撞著胸口。
她聽出來了，方磊說的是她。
今天上午，方磊摟她那一下，轉臉就在茶水間裡當了談資。
玉梅咬了咬嘴唇，走回工位，一路上，手指都是冰的。
她覺得可笑——這些男人，表面跟你客客氣氣、哥倆好，背地裡不知道在怎麼編排你。
可她，又沒有辦法。
她沒有證據，就算有證據也不能鬧，鬧起來別人不會說方磊流氓，只會說她小題大做、說她勾引人。
在這個車間裡，在這座工廠里，她似乎…只能忍著。
四點半，玉梅收拾好，就提前下班了。
她跟黃宏遠遠點了個頭，一路小跑回了宿舍，抱起紙箱就往廠門口趕。
這一次，從出門到擺好攤，她用了不到四十分鐘，五點十分就蹲在巷子裡了。
但，也全身是汗！
不過，來得早了，就是不一樣，第一批下班的人流從廠區湧出來的時候，玉梅的攤子已經整整齊齊擺好了。
等到晚上六點沒到，玉梅已經賣了二十幾盤，比昨天開局好得多。
玉梅一邊收錢一邊招呼，嘴巴越來越利索，連說辭都編出了好幾個版本。
大概六點十分的時候，陳濤來到了玉梅的攤子前。
然後，陳濤也不說話，就站在玉梅旁邊，雙手插兜，看著玉梅做生意。
玉梅沒理會，畢竟這個點人很多。
等攤子前空閒了，玉梅壓低聲音：「濤子，你別在這裡。」
「怎麼了？我陪你賣東西啊！玉梅，你賣你的，我陪你！」陳濤歪著頭看她，臉上掛著笑。
玉梅心裡挺無語的！
朱偉陪著她的時候，會想辦法幫她多成交一單，會讓她休息一會，喝口水！
而濤子陪她？就站在邊上，雙手插兜？
玉梅輕嘆了一口氣，看著濤子，語氣認真：
「濤子，我昨天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們兩個，不合適！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