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有些不好意思,她臉頰微微紅了一下,往旁邊看了看,然後壓低聲音說:「玉梅姐,我說了,你可不許笑話我。」
玉梅被翠翠這副鄭重的樣子逗樂了,她把毛巾洗乾淨,放在臉盆里:「怎麼會呢,你快說說。」
「玉梅姐,就是…我也想做生意了。所以就想著,跟你一起去進貨,去廣州看看。」翠翠有些靦腆,緊張。
玉梅聞言,有點意外,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雖然說,翠翠比她小一歲,可腦子活絡得很,翠翠也是一個人,就敢跑到人生地不熟的莞城來找她。
「想做生意,嗯,挺好的!」玉梅轉過身,靠在洗臉池邊看著翠翠,「翠翠,那你想好做什麼了嗎?」
「我想賣衣服,就在你攤子旁邊,咱們倆挨著,還能互相照應。」翠翠說完,立刻觀察玉梅的表情。
玉梅笑了一下,乾脆利索地答應了。
然後,玉梅算了算日子,今天是周二,她手頭的磁帶,大概還能賣三四天,到周六正好差不多了。
「翠翠,那這樣吧,我們周六去進貨。不過,進貨來回…至少要兩天,翠翠你能請到假嗎?」玉梅問。
翠翠皺起眉頭想了想,然後搖頭:「玉梅姐,兩天確實不好請,我們車間最近都在加班,線長這幾天正抓得緊,估計只能請一天的假。怎麼辦?」
玉梅也思考著:「哎,進貨要趕早,早上五點多,就得在市場門口等著!所以得提前一天過去,在廣州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去拿貨。」
翠翠咬著嘴唇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玉梅姐,那我們前一天晚上,坐夜班車過去呢?周五晚上走,到了廣州剛好天亮,直接去進貨,進完了當天就能回來,這樣,只要請周六一天的假就行。」
玉梅沉吟了一下。
夜班車她知道,確實省時間,可安全問題,讓她有些猶豫。
兩個年輕姑娘,深夜坐長途大巴,路上會不會有麻煩?
於是,玉梅微微搖頭:「翠翠,晚上的大巴車,會不會…不安全?而且咱們下班了,也未必能趕上!然後我周五晚上,還想再賣一會磁帶!」
翠翠聞言,點點頭:「嗯,也是……玉梅姐,那我再想想辦法!」
「好!」玉梅輕笑。
其實,玉梅心裡也一直在盤算這件事。
每次去進貨,來回兩天,耽誤擺攤不說,還要多花一晚上的住宿費。
如果能坐夜班車,周五晚上走,周六早上到,進完貨當天傍晚就能回莞城,不僅省了住宿費,也省了時間。
就看…能不能找到靠譜的順路車了。
等到晚上,玉梅在巷子裡擺攤,大概六點十分,翠翠和汪洋一起來了。
汪洋見到玉梅,立即很客氣地喊了一聲:「嫂子!」
玉梅抬頭笑了一下,沒有去糾正,她和濤子分手的事,目前只有朱偉知道。
「嗯,今天終於,看到你們兩個一起了啊!」玉梅打趣,看著汪洋與翠翠。
翠翠臉紅了一下,轉身往汪洋的肩膀靠了靠。
汪洋則直接說明來意:「嫂子,今晚翠翠說,想跟你一起做生意吧?」
「嗯!」玉梅點頭:「打算周六去進貨,不過翠翠好像,只能請一天假?」
「嗯,翠翠她們車間最近忙,只能一天假!這樣……」汪洋吸了口氣,繼續道:「我知道一個專門跑廣州的夜班車。是我一個朋友的老鄉,等於是私家車,可以直接送到目的地!」
玉梅一聽,有些心動了,這樣就減少了換乘的時間:「還能直接送到目的地?那要多少錢?」
「到車站附近,應該是八塊吧!然後送到目的地,估計要加兩塊錢!」汪洋回答。
玉梅點點頭:「那還不錯啊!坐大巴車,也有九塊呢!」
汪洋應了一聲:「嗯,那人是專門跑過路的野雞車,所以價格,比大巴車要便宜一點!」
「嗯,那行!那我跟翠翠,周五晚上就可以去廣州!對了,在哪裡坐車?」玉梅問。
「就在廠門口的站台,方便得很。送到廣州哪裡都行,跟司機說一聲就行。」汪洋把手插回口袋裡,又補了一句,「嫂子,你要是覺得行,我待會去幫你聯繫一下,把座位定下來。」
玉梅點了點頭:「可以,幫我聯繫一下,那我也就周五晚上過去。」
「好!這事包在我身上!」汪洋咧嘴一笑,轉頭看了翠翠一眼,翠翠也沖汪洋眨了眨眼。
兩個人摟著,有說有笑!
「玉梅姐,那我和汪洋,就先走了!」翠翠對玉梅打了個招呼。
「好!去吧!」玉梅臉上柔和一笑,看著他們慢慢離開的背影,心裡湧上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玉梅在想,她來莞城,是來找濤子的,可結果如今卻和濤子走到這一步。
而翠翠和汪洋,反而談起了對象,還談得很火熱!
玉梅覺得,或許自己也有原因,她的原因,就是一開始太相信濤子了!
而且,很笨,笨到連濤子根本就不重視她,她都看不出來。
不過話說回來,與濤子的這段感情,也讓她成長了。
另外,沒有濤子,她不會來莞城。不來莞城,她也不會認識朱偉,現在更不會蹲在這條巷子裡賣磁帶。
這些路,都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哪怕跌倒了,也是自己爬起來的。
玉梅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指尖碰到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欠條』。
玉梅心中暗暗發誓:以後,不會再那麼笨了。
正想著,一雙黑色皮鞋停在了她攤子前面。
玉梅抬起頭,看見董淑珍站在她攤子前,還是那頭捲髮,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下巴微微抬著,臉上掛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下一秒,董淑珍彎下腰,用兩根手指捏起一盤小虎隊的磁帶,翻過來看了看,隨手丟回去,又捏起一盤郭富城,翻了翻,丟到另一邊。
她動作很隨意,像是在翻自己家的舊報紙,丟回去的時候也不擺正,隨手一扔,有幾盤磁帶被她碰倒了。
玉梅壓著火氣,伸手把那幾盤被她弄亂的磁帶重新擺好,語氣很平:「董大姐,你故意的?」
誰知,董淑珍立刻炸了毛,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呦,我來你這買東西,照顧你生意,你說我故意的?你會不會做生意?」
玉梅沒有站起來,只是抬起頭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很淡,聲音也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是不是,你心裡清楚。看中哪盤你就直接買,五塊錢一盤,不買,你就走。」
董淑珍咬了咬牙,臉上的假笑終於收了起來。
這一刻,董淑珍也不裝了,把手裡的磁帶往攤子上一擱,居高臨下地盯著玉梅,語氣裡帶著幾分質問的味道:
「張玉梅,我問你,你是不是跟濤子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