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玉梅看著曹強，心裡有些排斥。
說實話，對曹強這樣的人，她是不想接近的。
因為曹強是在道上混的，手底下有二狗子那樣的打手，乾的是放高利貸的行當，跟玉梅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可今天，曹強確實幫了她，要不是曹強出現，幫忙解圍，董淑珍帶著那幾個女工，還不知道要怎麼鬧。
「那這樣，強哥，我請你吃飯？」玉梅試著問了一句。
「行啊。」曹強答應得很乾脆。
玉梅讓曹強等一會兒，轉身開始收攤。
今晚本來就沒剩多少貨了，剛才又「賣」了董淑珍十二盤，紙箱裡稀稀拉拉地沒剩幾盤了。
玉梅把磁帶碼好之後，抱到吳麗麗的菸酒店，放在後面的小倉庫里。
吳麗麗關心地問了兩句，玉梅笑了笑說：「吳大姐，沒事！都解決了！」
「嗯，玉梅妹子，那個曹強，你注意點！」吳麗麗小聲提醒了一句。
「好，我知道的！」玉梅點點頭。
等從吳麗麗的菸酒店出來，玉梅只看見曹強一個人，站在路燈底下，他點上一根煙，煙霧在昏黃的燈光里，慢慢散開。
「強哥，怎麼就你一個人了？」玉梅走過去，往左右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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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二狗子回去拿點東西。」曹強把煙掐了，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妹妹，走吧？」
玉梅問：「強哥，那你想吃什麼？」
曹強把雙手插回皮夾克口袋裡，語氣隨意得很：「妹妹，你請客，我怎麼都行。你平時吃啥，我吃啥。」
玉梅也不矯情，直接帶著曹強，往那家她常去的米線館走。
曹強站在米線館門口，抬頭看了看，又轉頭看了看玉梅，眨了眨眼：「妹妹，你請我吃這個？」
「那不然呢？不是你說，我吃啥你吃啥？」玉梅已經先進去了，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來。
曹強站在門口瞪了玉梅兩秒，臉上的表情像是在醞釀什麼……然後他忽然笑了，是一種真心被玉梅逗樂了的笑，眼角擠出幾道細紋。
「好！好好好！那就吃米線！你這妹妹，真有意思。」曹強在玉梅對面坐下來，把皮夾克脫了，搭在椅背上。
等餐的時候，玉梅發現，曹強一隻手撐著下巴，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她。
是那種，很直接的、不加掩飾地注視！
「強哥，我臉上有什麼髒東西？」玉梅詢問。
「沒有。」曹強搖頭。
玉梅也就沒當回事。
很快，兩碗米線端上來，熱氣騰騰的。
玉梅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抬起頭發現曹強沒動筷子，還在看著她。
「強哥？你不餓？」玉梅試著提醒了一句，同時小聲嘀咕，「我臉上有啥？一直盯著我看幹嘛。」
結果，玉梅的這聲嘀咕，被曹強聽見了，他直接接上玉梅的話，語氣理所當然：「玉梅妹妹，你說，我們兩個坐在一起吃飯，我不看你，我看誰？我要是去看路上別的女孩子，那你豈不是不高興？」
「你看就看，我又不介意。」玉梅頭也沒抬。
曹強笑了一下，順手擼了擼衣袖。
他手臂上，露出一截紋身，是一條龍，從手腕一路盤到小臂，鱗片線條粗獷，龍眼的位置有一道舊疤痕，正好嵌在龍鬚上。
玉梅忍不住瞥了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收回碗裡。
她知道，強哥是道上混的，今晚請他吃這頓飯，就是為了把人情還清，以後肯定要跟他保持距離。
這種人，她得罪不起，也不想攀扯。
曹強往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像在等人。
玉梅也跟著往那邊看了看，沒看到什麼人。
她收回目光的時候，不經意地看了曹強一眼。
路燈的光，從米線館的門口斜斜地打進來，照在曹強側臉上。
玉梅忽然發現，強哥這人，其實長得挺好看的，濃眉深目，鼻樑很挺，下頜的線條硬朗分明，不是朱偉那種寬厚穩重，是另一種，很野很兇的長相。
之前幾次見曹強，只覺得他凶神惡煞的，掐陳濤脖子的時候，像在訓一條不聽話的狗。
眼下，曹強安安靜靜坐在這裡吃著米線，倒像一頭收起了爪子的豹子。
曹強忽然回過頭，正好撞上玉梅打量的目光。
他嘴角一咧，笑得頗有幾分得意：「妹妹，你不讓我看你——你怎麼偷偷看我？」
玉梅的臉，一下子紅了：「誰偷看你了！瞎說！」
曹強笑了笑，沒有再揪著這個話題不放，而是換了個語氣，像是隨口一問：「妹妹，你哪天去進貨？」
玉梅放下筷子，有些奇怪。
怎麼曹強也要問她哪天去進貨？
他一個放高利貸的，關心她啥時候去進磁帶幹嘛。
「怎麼了？強哥要跟我一起去進貨，回來做生意？」玉梅笑著詢問。
「哈哈，我就是問問。」曹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你是去廣州進貨吧？」
「嗯，中山六路那邊。」玉梅隨口回答。
「嗯！」曹強應了一聲，轉頭往路口看了一眼。
這時，二狗子從那邊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用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遞給曹強。
曹強接過來，沒有打開，而是直接推到玉梅面前：
「妹妹，你下次去廣州進貨，幫我個忙，幫我帶個東西回來！」
「什麼忙？」玉梅看了看那個紙包，又看了看曹強。
曹強沒有直接回答，朝那個紙包努了努下巴，示意玉梅打開看看。
玉梅遲疑了一下，伸手把報紙拆開一條縫。
然後，玉梅的手指頓住了，眼睛直接一震！
因為，那報紙裡面是一沓厚厚的鈔票，全是百元大鈔，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齊齊。
玉梅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心跳怦怦地加速了兩拍。
「強哥，你這裡是多少？」玉梅問。
「五千。」曹強回答得很隨意。
「五千？」玉梅眨了眨眼，聲音壓到最低，「強哥，這麼多錢……你要我給你帶什麼貨？貨太多，我怕我拎不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