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強哈哈一笑，擺了擺手解釋：「妹妹，不是讓你幫我去進貨！就是想著，你去廣州的話，可以順便幫哥哥買個東西回來，一個小東西。」
玉梅好奇地看著曹強。
她心中疑惑，什么小東西，要五千塊？
「強哥，什么小東西，要這麼貴？」
「哦，就是BP機。玉梅妹妹，你知道吧，上個月，新出一個可以顯示文字的BP機。」曹強用手指在桌上，比畫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塊，「咱們莞城這邊還沒貨呢，廣州那邊肯定有。妹妹，你去進貨的時候，順道幫哥哥問問，給哥哥帶一個回來？怎麼樣？」
玉梅低頭，看著報紙里那沓鈔票，手指在紙包上來回蹭了兩下。
她心中猶豫，因為曹強要的，可是一台能顯示文字的BP機，而普通的BP機，大概也就一千三到一千五！
玉梅忍不住犯嘀咕：五千塊啊，萬一她買貴了呢，萬一買到水貨呢，再或者，她買的型號不對，曹強不喜歡咋辦？
於是，玉梅內心糾結之後，抬頭看了曹強一眼，老老實實說：「強哥，這麼貴的東西，我一點都不懂。我怕買不好，給你買貴了。」
曹強靠在椅背上，語氣比剛才還要隨意：「沒事，妹妹，你隨便買！你買啥，哥哥用啥。」
玉梅看了一眼曹強那副『錢就是紙』的表情，心裡有點彆扭。
這傢伙，一口一個妹妹，又是哥哥的，語氣親近得有點過分。
可這種曖昧，玉梅還不能點破——人家什麼都沒說破，她跳起來說別叫我妹妹，反而顯得自己多心了。
玉梅抿著唇，猶豫再三，可還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強哥，東西太貴了，我還是怕——」
「哈哈，不用怕！妹妹，我剛才不是說了嘛——你買啥，我用啥！」曹強大手一揮，臉上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里，帶著幾分縱容，「妹妹，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哪怕你被人騙了，買個水貨回來，哥哥都不會說你一個字。你是我妹妹，又不是外人。」
玉梅眨眨眼，還在猶豫。
曹強放下筷子，收斂了笑意，認認真真地看著玉梅：「這五千塊，買個帶文字的BP機，應該是夠的。至於剩下的錢，就是妹妹你的報酬。妹妹，這一單——你敢不敢做？」
曹強這話一說出口，玉梅心裡的那根弦，被撥了一下。
不是激將，是尊重。
曹強把這筆錢，放在她面前，把決定權交給她，好像肯定她能幹成，又好像就算她真買了個水貨，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玉梅心裡，快速權衡，計算著……
五千塊，買個帶文字的BP機肯定是夠的，她估計，價格應該是四千多！
至於四千幾，她不清楚，反正花不掉這麼多。
而剩下的錢，真給她當報酬？可就不是小數目了！
玉梅抬起頭看著曹強，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然後一字一句地說：「敢！我有什麼不敢的！強哥，你這單，我接了。」
「這就對了嘛。」曹強滿意地拿起筷子繼續吃米線，嘴角還掛著那抹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玉梅把報紙重新包好，塞進外套內側，那個有暗扣的口袋裡，又拍了兩下確認放穩了。
「強哥，我周六去進貨，這樣，周日晚上，你來找我拿BP機。」
「好。那我就周日過來！妹妹，我吃飽了！你慢慢吃！」曹強說著，站起來把皮夾克從椅背上拿下來，往身上一披，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沖玉梅招了招手，這才大步走進了巷子。
二狗子跟在曹強身後，兩個人的背影很快混進了五屯路的夜市人流里。
玉梅把錢往口袋裡又塞了塞，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激動。
這麼大一單，她在巷子裡蹲兩個晚上、喊破嗓子賣好幾十盤磁帶的進帳，估計還沒這一趟跑腿多。
說不緊張是假的，可更多的是興奮。
『呼……』吐了口氣，玉梅站起來，走到櫃檯前準備結帳。
這時，米線店老闆正在擦灶台，看見玉梅走過來，他趕緊把抹布往旁邊一丟，兩隻手在圍裙上蹭了蹭，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小姑娘，今天這頓不用給錢！」
「兩份米線，是六塊錢吧？」玉梅把口袋裡的零錢掏出來，數了六個硬幣放在櫃檯上，「老闆，你開門做生意，好端端的不收錢幹嘛？」
米線店的老闆姓周，他看了眼櫃檯上的錢，又往玉梅身後看了看，壓低聲音說：「哎，妹子！我今天收了你的錢，回頭強哥要生氣的。行了，真不用給，你以後常來，飲料免費喝。」
玉梅這才明白，老周是衝著曹強的面子，才給她免費。
內心有些難為情，玉梅又把六個硬幣又往老周那邊推了一步，但老周死活不收，把錢拿起來直接塞回了玉梅手上。
最後，玉梅看了看米線店老闆，又望了望曹強離開的巷口，心裡嘀咕——看來，老周是知道曹強不好惹。
做完這單生意，她也要跟曹強保持距離，這種道上的人，欠多了人情，誰知道以後要拿什麼來還。
玉梅收回目光，對老周笑了下：「那謝謝老闆了。」
把錢收好，玉梅轉身走了。
她回到寢室，才八點半。
今天收攤早，劉芳、盧彩霞和王翠翠都沒睡，三個人正盤腿坐在劉芳的下鋪嗑瓜子。
看到玉梅推門進來，劉芳立刻把瓜子往她面前一推：「玉梅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快來坐。」
玉梅在床邊坐下來，接過劉芳遞來的一把瓜子。
結果…幾個女人閒聊了幾句，話題不知怎麼，就轉到了男人身上。
劉芳壞笑著，問翠翠跟對象汪洋，一晚上幾次？
翠翠臉一下子紅透了，嘟著嘴說：「哪有幾次，就摟著，什麼事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翠翠？真的假的？」盧彩霞立刻打趣，然後道：「翠翠，啥事都不做，那肯定是男人有問題，這種女人的性福，可不是開玩笑的！」
翠翠聞言，連忙拿起枕頭，砸了盧彩霞一下：「彩霞姐，還亂說，我生氣了啊。」
盧彩霞：「行行行，我不亂說！那？翠翠，你男人一次多久？」
*
玉梅聽著她們嬉笑打鬧，靠在床頭沒怎麼插話，可心裡，卻挺不是滋味的。
她跟濤子在一起的時候，濤子每次都很快，感覺沒一會兒，就結束了。
到後來的幾個晚上約會，濤子直接就做不了了，玉梅當時還以為，是濤子他太累了……
而現在，玉梅什麼都知道了。
濤子天天跟董淑珍在一起，把精力全花在了那個女人身上，所以，跟她在一起的時候，自然沒辦法再做男女的那種事。
玉梅把手裡的瓜子嗑完，便站起來說了句：「你們聊，我出去有點事！」
說著，玉梅拿起外套，就出了門。
初春的夜風，涼涼地撲在臉上，玉梅沿著宿舍樓側面的小路，快步走著，腳步不知不覺，拐向了濤子和朱偉那棟男工宿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