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強看著碗裡，玉梅夾給他的那個荷包蛋，整個人愣了一下。
然後，他抬頭看看玉梅，臉上的表情，從愣神慢慢變成了驚喜，嘴角更是壓不住地往上翹。
「妹妹，謝謝！」曹強高興地說了一句，然後夾起那個荷包蛋咬了一大口，嚼了兩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玉梅，「妹妹，這荷包蛋，好吃！」
玉梅看著曹強這副樣子，心裡湧上一種說不出的情緒。
她…不就是夾給他一個荷包蛋而已，曹強他至於這麼高興嗎？
那表情、簡直像是玉梅送了他什麼了不得的禮物。
玉梅微微點了點頭，聲音放得很輕：「嗯，強哥，快吃吧，小心燙。」
「好！」曹強笑著應了一聲，低頭繼續吃，可目光卻還時不時抬起來看她一眼。
玉梅輕笑了一下，低下頭把米線夾到小碗裡，又在碗中澆了一圈醋。
醋沿著米線邊緣慢慢滲下去，酸香的氣味飄上來。
曹強停下筷子，看著玉梅這個動作，忍不住好奇地問：「妹妹，加醋是不是更好吃？」
「對啊。」玉梅點了點頭。
下一秒，曹強也拿起醋瓶，往自己碗中澆了一圈醋。
然後，曹強低頭嘗了一口，眉毛挑起來，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嗯，確實不一樣！」
玉梅笑了笑，沒說話，繼續低頭吃著。
可這時，曹強又伸筷子從砂鍋里夾了一些海帶，自然而然地放進了玉梅的碗裡：「妹妹，多吃點。」
玉梅整個人微微一顫。
之前…曹強給她夾菜，或者是她給曹強夾菜，兩個人的筷子都是乾淨的！
都是還沒開始吃的時候夾的，所以沒什麼。
可現在，兩個人都已經用過筷子了，曹強給她這樣夾菜，她心裡有些彆扭。
不是嫌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太親近了，親近到讓玉梅有些不習慣。
「謝謝。」玉梅還是禮貌地說了一句，然後抬眸悄悄看了曹強一眼。
而曹強正好也在看她。
曹強似乎察覺到玉梅的眼神，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容，笑得很溫柔，也很勾人，他眼角微微彎著，眼睛裡像是藏著什麼說不出口的話，讓人看了心跳不由加快。
玉梅回了一個笑，下一秒，便連忙躲閃開他的目光，低下頭繼續吃著。
這一刻，玉梅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加快了，臉頰也有點發燙。
更讓玉梅窘迫的是，她感覺自己的耳朵，肯定是滾燙滾燙的，甚至是紅彤彤的！
也不知道，曹強有沒有發現。
玉梅希望，他沒有注意到。
*
等吃完飯，玉梅去和老闆老周打了個招呼，就和曹強一起離開了米線店。
巷子裡已經徹底黑了，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
「強哥，時候不早了，你晚上還要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玉梅側過頭看著曹強。
「這才八點多，還早呢。我吃多了，正好陪你走走，消消食。」曹強的語氣很隨意，腳下卻跟得很緊。
玉梅也不好再說什麼，點了點頭：「嗯，那好吧！一起走！」
兩人一起往工廠的方向走去。
玉梅不知為何，感覺曹強今晚比平時更加靠近她一些。
但其實，也沒靠近多少，只是兩個人並排走著，偶爾手臂之間會隔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曹強的皮夾克袖口擦過她手背時的輕微觸感。
最近的時候，兩個人的手，都快要挨在一起了。
玉梅抿著唇，沒說話。
曹強也沒說。
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走著，夜風從巷口吹過來，把玉梅額前的碎發吹亂了，她伸手攏了一下。
等了一會兒，曹強先開了口：「對了，妹妹，明天那四百個煤球，會送到房子裡。你應該白天要上班吧？那這事我來弄。」
「強哥，謝謝。又麻煩你了。」玉梅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不麻煩。妹妹，不用跟我客氣。」曹強說得很自然。
「嗯。」玉梅應了一聲。
很快，到了工廠門口。
玉梅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曹強：「強哥，我到了。」
可…曹強腳步沒停，徑直往裡走：「沒事，我送你回寢室。」
「不用的，都到廠門口了，我自己回去就行。」玉梅連忙跟上。
「哎呀，妹妹，我也沒啥事。我送你回去，哈哈。」曹強一邊說一邊已經走進了廠大門。
玉梅也不好意思再拒絕，只好跟著他一起往裡走。
這時，保安看到曹強——他穿著皮夾克，小臂上還露著半截巨龍紋身，一看就不是廠里的人。
那名保安便走出保安亭，準備上前詢問。
曹強不慌不忙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了一根甩了過去，笑著說：「送我妹妹回寢室。待會就走。」
保安接過煙，一看牌子，態度立刻變了，客客氣氣地點了點頭：「行！送進去了就出來。」
「好。」曹強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後轉頭看著玉梅，「走吧。」
玉梅臉頰有些滾燙。
這已經進了廠區，路上來來往往都是下晚班的工友。
她和朱偉在廠里都得避嫌，現在大晚上的，讓一個穿皮夾克的男人送她回宿舍，要是被熟人看到了，總感覺不太好。
於是，玉梅腳下的步子，不自覺地加快了。
而曹強跟在她身邊，剛開始兩個人都沒說話。
可走了一段路，曹強找了個話題，開口說道：「妹妹，我看了看…這廠里打工沒意思啊。你選擇出去做生意，是對的。妹妹，有魄力！」
玉梅笑了一下，側過頭看曹強：「強哥，我就是計算了一筆帳，覺得擺攤要賺得多一點。沒有什麼魄力不魄力的。強哥，你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哈哈，我這是實話實說嘛。」曹強笑著，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接著，曹強又說了幾句別的，玉梅都是隨便應付著。
玉梅心裡有些慌，怕被人看到，怕被人誤會。
即便她和曹強，現在就是普通的朋友關係，可這大晚上的，一個男人送她回宿舍，被人撞見了，怎麼解釋都解釋不清。
很快，兩人到了宿舍樓下。玉梅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曹強笑了一下：「強哥，我就不邀請你上去坐坐了。」
曹強哈哈一笑：「沒事！以後我們也是鄰居。」
玉梅微微點了點頭：「嗯，那我上樓了。強哥，你回去慢點。」
「好。」曹強點了點頭。
下一秒，玉梅對著曹強輕輕擺了擺手，就轉過身，加快腳步往樓道里走去。
她不敢停留，也不敢回頭。
她心很亂，亂得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
可……玉梅剛剛走了兩步，身後卻忽然傳來曹強的聲音。
「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