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沒事。這做生意嘛，誰都可以賣磁帶。」玉梅輕聲說著，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那個正彎腰擺磁帶的捲髮女人。
說實話，玉梅心裡也有些火，但更多的是冷靜。
這條巷子，不是她一個人的，誰都可以來擺攤，董淑珍能進到貨是她的本事。
可是，卻故意挑在她斜對面的位置，賣一模一樣的東西，這很明顯，就是衝著她來的。
「不行，玉梅姐，我氣不過！我要去掀了這個董淑珍的攤子！」翠翠說著，就要往前沖。
玉梅一把拉住翠翠的胳膊：「翠翠，那樣的話，就是咱們不占理了。先不急，看她的磁帶怎麼賣。」
說著，玉梅手上微微用了些力道，把翠翠拽回攤子前。
「好吧。」翠翠咬著牙退了回來，兩個拳頭攥得緊緊的，眼睛還死死盯著對面。
董淑珍這時，也抬起頭來，目光越過巷子裡來來往往的人流，直直地看向玉梅。
董淑珍的嘴角，慢慢浮起一絲挑釁的笑，那種笑容像是在說——你能拿我怎麼樣？
玉梅沒搭理。
這種人，你越在意，她就越蹬鼻子上臉。
無視，是最好的回應。
而且玉梅覺得，這董淑珍就是故意的，否則賣什麼不好，偏要賣磁帶。
這條街上賣什麼的都有，襪子、紅薯、頭繩、小電器，可董淑珍偏偏選了她正在做的磁帶生意。
很快，玉梅攤子前來了一個老顧客，是之前買過好幾次磁帶的程哥。
他蹲下來翻了翻今天的新貨，問有沒有齊秦的新歌。
「有的。」玉梅彎下腰，從紙箱裡翻出那盤齊秦的帶子，封面嶄新，塑封完好。
程哥接過來翻了翻，問道：「妹子，多少錢？」
「現在便宜了，四塊二一盤。程哥，你拿兩盤，我再送你兩節電池。」玉梅笑著比了個手勢。
「好。」程哥點了點頭，又拿了一盤小虎隊，然後手伸進口袋裡去掏錢。
可，就在這時，對面響起董淑珍故意放大的嗓門：「新到的磁帶啊，什麼都有！三塊八一盤！來看看，來看看啊！」
玉梅眉頭輕輕一皺。
而與此同時，玉梅的小攤前，那名準備掏錢的程哥，手停在了口袋裡，臉上露出幾分猶豫，他看看玉梅手裡的磁帶，又回頭往董淑珍那邊瞟了一眼：「妹子，那邊賣三塊八一盤？」
「東西不一樣。程哥，咱們聽歌，主要是聽音質，是不是？便宜個幾毛，回頭歌沒那味，就是花冤枉錢了！」玉梅說著，笑著把兩盤磁帶裝進塑膠袋裡，連同兩節電池一起遞過去。
「嗯，也是。」程哥點了點頭，把錢付了，接過袋子。
可、他臨走時還是忍不住往董淑珍那個攤子，看了一眼。
玉梅目送他離開，能感覺到這一單生意，雖然成了，可顧客心裡明顯有些不舒服。
他大概在想——同樣的磁帶，那邊賣三塊八，你這邊賣四塊二，憑什麼？
另一邊，董淑珍見玉梅還是賣出去了兩盤磁帶，整個人有些氣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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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董淑珍咬了咬牙，忽然把嗓門又拔高了幾度：「三塊五一盤了啊！磁帶三塊五！」
翠翠一聽，眼睛都瞪圓了：「玉梅姐，剛才她還賣三塊八，這就開始賣三塊五了？這人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隨便她。」玉梅一笑，沒有生氣。
這磁帶的拿貨價，是一塊三毛三，加上路費、人工，四塊二是合理的利潤，再低就不掙錢了。
董淑珍賣三塊五，要麼是拿貨價比她便宜得多，要麼就是水貨，盜版中的次品。
玉梅掃了眼，董淑珍那裡，差不多有兩百盤磁帶，所以董淑珍的進貨價，不可能比她的低。
*
而接下來的半小時，也是巷子裡人流最多的時候，可每次，只要玉梅攤子前剛圍上幾個顧客，董淑珍就在對面扯著嗓子喊：「三塊五一盤」。
半小時下來，玉梅只賣了三盤，若換作平時這個時間段，至少能走十幾盤。
翠翠終於忍不住了，蹭地站起來，指著董淑珍大聲質問：「董淑珍，你要點臉？你把磁帶價格壓到三塊五，你故意的吧？還有，玉梅姐的攤子前只要有顧客，你就在那邊故意喊？」
「我喊什麼了？我正常做生意，我還不能喊了？」董淑珍放下手裡的磁帶，慢悠悠地走到小巷子中間。
接著，董淑珍故意把音量放大，對著周圍的商販和過路的人攤開雙手，「來，大家說說，我這磁帶賣三塊五怎麼了？她張玉梅賣四塊二，就不准我賣三塊五了？這巷子是她們家開的？大家來評評理，做生意，還不能比價了？你賣得貴，還不准人家賣得便宜？」
周圍的顧客和商販們紛紛開始交頭接耳，有人指指點點，有人低聲議論，目光在兩個女人之間來回掃。
翠翠被氣得臉通紅，嘴唇都在發抖：「你——」
玉梅站起身來，輕輕把翠翠拉到身後：「翠翠，我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