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梅,咱倆和好。只要你答應跟我和好,繼續做我的女朋友,我就去……和董淑珍分手,立刻分手!」
陳濤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著,語氣裡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篤定,好像在做一個天大的讓步。
玉梅看著眼前的男人,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這張臉,她曾經覺得好看,現在只覺得陌生。
玉梅忽然覺得,自己前些天,鼓起勇氣說出分手時,是多么正確的一件事!
而這個陳濤,他還真把自己當成香餑餑了?
什麼叫…只要跟他和好,他才去和董淑珍分手?
這意思是,她張玉梅必須先複合,他才肯施捨,給她一個分手的承諾。
這男人,可真是一點虧不想吃!
而且玉梅覺得,陳濤這樣的人,就算跟她和好了,轉頭還會背著她,去跟別的女人搞在一起。
哪怕沒有董淑珍,也有李淑珍、趙淑珍、陳淑珍。
背叛這種事,有第一次,就有無數次!
玉梅面色平靜,直視著陳濤的眼睛。
這一刻,玉梅心裡清楚,她今晚……其實是來找朱偉的,結果在樓下碰到了陳濤。
所以,面對陳濤的複合請求,她不會多廢話,說得越多,這陳濤說不定,會腦補出什麼,對他還念念不忘的錯覺。
於是,玉梅冷冷開口回絕:「陳濤,你別做夢了。我今晚來,就是告訴你……你讓董淑珍別在我的對面做生意。我賣磁帶,她也賣磁帶。」
之所以這麼說,是不想讓陳濤猜到,她是來找朱偉的。
畢竟玉梅現在,還不想她和朱偉的事……被陳濤給知道。
否則,陳濤把這事說回老家,他那個媽聽了,一定會在村子裡各種造謠——說她來莞城沒幾天就勾搭上了別的男人,說她早就跟朱偉有一腿。
這些話,從陳濤媽嘴裡出來,再經過村里那些婦女的嘴一傳,玉梅以後,還怎麼回老家?
所以,哪怕是陳濤背叛,那她也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陳濤見玉梅態度這般,眼神變了變,搖頭道:「董淑珍在你攤子對面賣磁帶?這事,我不知道啊。」
玉梅沒有拆穿陳濤,接著道:「你不知道,沒關係。陳濤,我就是過來提醒你……她董淑珍把生意做得那麼絕,那巷子裡,可不是只有我一家賣磁帶的。她要繼續這樣故意低價賣磁帶,會發生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陳濤咬著牙,沉默了片刻,居然說出一句:
「玉梅,董淑珍那樣做,也是你逼的。」
玉梅笑了,那笑聲很輕,在安靜的宿舍樓下格外清晰:「跟我有什麼關係?真是笑話。」
「是你非要那筆錢,還把欠條給了曹強!董淑珍和我,也是被逼的沒辦法了,她才去賣磁帶的。」陳濤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指責,好像那筆錢,玉梅她就不該要,好像玉梅把錢借給了他,那錢就自動變成了他的。
如今,玉梅想把錢給要回去,反而是她的錯!
玉梅覺得,真是笑話。
也幸好,那天把欠條給了曹強,否則玉梅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要回這筆錢。
玉梅不想多糾纏,直接丟下一句:「陳濤,董淑珍的事,我已經提醒過你了。還有,欠條我已經給了強哥,所以錢的事,你找強哥。」
說完,玉梅繞開陳濤,往回走。
可就在這時,陳濤在玉梅身後,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刺耳:
「張玉梅,你跟那個曹強,你們已經睡了吧?」
玉梅腳步停了。
她回過身,恰好對上陳濤嘲諷的眼神!
陳濤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怨恨,還有一種想把她也拖下水的惡毒。
玉梅咬著牙,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她和曹強清清白白,陳濤偏要用最下作的方式,往她身上潑髒水。
就因為欠條在曹強手裡?就因為曹強替她撐了腰?
所以,她和曹強就一定睡了——這是陳濤的邏輯,他不相信,一個女人可以靠自己!
「陳濤,我想不到,你這麼無恥,噁心。」玉梅用力地說出這句話,接著狠狠瞪了陳濤一眼,回過頭,快速離開。
身後,陳濤還追了兩步,嘲諷的聲音,追著玉梅的背影:「你們都睡了,跟老子裝什麼?不就是三千多嘛,老子又不是還不起!草!」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
這一刻,玉梅徹底堅信了——那些能傷害你的,往往是了解你的人,他們會用最惡毒的語言,刺你最軟的地方。
所以,情侶之間一旦分手,真的需要很長時間來治癒。
或者是,快速投入下一段感情。
玉梅好像是屬於後者。
要不是朱偉的支撐,她不敢想,自己一個人在莞城會有多絕望。
在老家,劉招娣收了崔家的彩禮,還等著她回去,把婚給結了。
玉梅忍不住自嘲一笑,小聲嘀咕:「要不是有朱偉大哥,我可能,會一時想不開,已經結束自己了吧。」
話剛說完,玉梅的眼角還是忍不住流了一些眼淚。
不是因為濤子,而是慶幸自己。
幸好,她如今的人生,不一樣了!
回到宿舍,寢室里的人都已經睡著了。
翠翠蜷在被子裡,劉芳還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
玉梅輕手輕腳上了床,雖然腦袋裡亂亂的,可一整夜睡得都還不錯。
第二天,由於月底要離職了,玉梅今天上班的時候,其實沒有多少活要做。
黃宏與方磊,安排了一個新來的員工頂替了她的位置,是個十九歲的小姑娘,連遊標卡尺都不會拿。
玉梅便順帶教她,怎麼認批號、怎麼填檢驗單、怎麼跟後段流水線對接。
小姑娘學得認真,一口一個「玉梅姐」叫得甜甜的。
等快要下班時,玉梅去找了黃宏,請了兩天的假。
她這一次,打算在廣州好好逛一逛,不光是為了補磁帶和隨身聽的貨,更重要的,是去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生意可做。
鋪子的事,玉梅在心裡已經盤算了好幾天了,這次去,正好摸摸行情。
等到下午五點,玉梅抱著一箱子磁帶,她先去了巷子另一頭李叔和齊嬸子的鋪子,分別給了他們每人五十盤。
這些,都是正版磁帶,放在他們這裡賣,然後按照玉梅和李叔他們,昨晚商量好的價格賣。
然後,玉梅回到自己的攤位上,把剩下的磁帶碼好!
今天她只賣正版磁帶,價格定在六塊一盤。
玉梅把那幾摞正版帶,整整齊齊擺在蛇皮袋上,每一盤都擦得鋥亮,封面上的歌手照片,清晰地能看見髮絲。
等到差不多五點四十的時候,董淑珍抱著她那箱低質盜版磁帶來了。
很快,董淑珍遠遠看到了,玉梅攤子前那塊紙板:「正版磁帶,六塊一盤」!
董淑珍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直接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大,帶著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
「張玉梅,你是不是傻了?哈哈,昨天你的磁帶賣四塊二都賣不過我,今天你賣六塊?你賣給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