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董淑珍站在對面，扯著嗓子對玉梅挑釁完了之後，手裡還拿著一盤磁帶，又朝玉梅這邊晃了晃，臉上全是得意。
旁邊一個賣襪子的大姐，往這邊看了一眼，聽出了這話里的火藥味。
但這種事，周圍人不好說什麼，只能搖搖頭，繼續擺自己的貨。
玉梅蹲在自己的攤子前，手裡正整理著一摞正版磁帶，聽到董淑珍的話，抬起頭來，臉上也不生氣，反而笑了一下，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嗯，董阿姨，我們這些年輕人，做生意的話……哪能賣得過您啊。您可是：老少通吃！！」
此言一出，旁邊賣紅薯的大爺，先笑了出來，連正在隔壁攤子上，挑襪子的一個年輕工友，都忍不住回頭看了董淑珍一眼。
這一刻，董淑珍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她嘴角抽了兩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董淑珍想回嘴，但嘴唇動了動，卻憋不出什麼話來。
那聲「董阿姨」像根魚刺一樣，卡在她嗓子眼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玉梅也不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慢悠悠地說：「對了，董阿姨，你這掙到大錢了，有沒有給老家的孩子，買什麼東西寄回去啊？還有你老家的那個丈夫呢？啥時候回去看看？」
「張玉梅！你，你胡說什麼呢！」董淑珍徹底怒了，聲音都變了調。
說著，董淑珍雙手叉腰，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衝過來理論。
可一轉頭，董淑珍發現，周圍那些攤販和顧客都豎著耳朵在聽，腳步又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其實，這廠里的人就是這樣，臨時夫妻這種事，大家平時心照不宣，誰也不會當面說什麼。
可一旦被當眾點破了，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會被所有人罵，被議論！
玉梅也是明白這一點。
別看董淑珍每次都想故意找茬，可…真當玉梅懟了她幾句，戳到她最怕被人知道的痛處時，董淑珍又立刻變得很慫，只敢在原地咬牙瞪眼。
看到董淑珍吃癟，玉梅也懶得再搭理她，轉過身，繼續招呼自己的顧客。
正版磁帶，雖然價格掛到六塊，利潤卻比盜版薄得多，因為這進貨價，就要四塊三。
不過，正版的音質確實好很多，放出來的聲音沒有雜音，高音清澈低音也渾厚。
玉梅給顧客試聽了兩盤，那工友聽後，滿意地掏了錢。
於是，就這么半個小時的工夫，玉梅也賣了七盤磁帶。
同時，玉梅也注意著對面，董淑珍那邊雖然只賣三塊，差不多也就賣了十一二盤。
又過了十來分鐘，巷子口出現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是朱偉！
他今天換了件乾淨的深色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整個人顯得格外挺拔，俊朗。
朱偉往巷子裡掃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玉梅。
玉梅側過頭，看到朱偉，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
朱偉看著玉梅，笑了笑，正要抬手打招呼，玉梅趕緊給了他一個眼神，然後，玉梅往對面董淑珍那邊使了個眼色。
朱偉順著玉梅的視線看過去，明白了。
下一秒，朱偉微微點了點頭，裝作只是來逛巷子的路人，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地，走到了董淑珍的攤子前。
董淑珍一看來了個廠里人，還是熟面孔，立刻換上了笑臉：「哎呦，這不是朱組長嘛！」
朱偉抬手擺了擺，語氣很隨意：「沒有沒有，都是沒影子的事。你這磁帶…啥時候開始賣的啊，怎麼一個個都做上生意，當老闆了啊。」
朱偉說著，一副要買東西的樣子，慢悠悠地蹲下來，拿起一盤磁帶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董淑珍趕緊推銷：「沒做幾天！朱偉，你拿個三四盤，我給你算便宜點！」
「嗯，多少錢？」朱偉問。
「三塊錢一盤，拿個四盤，十二！怎麼樣？這比對面便宜快一半了！」董淑珍說著，還往玉梅那邊抬了抬下巴。
朱偉皺了皺眉，把手裡的磁帶放回去，搖了搖頭：「哎呦，董淑珍，賣我這麼貴？都是廠里的人，還賺這麼多啊。」
*
另一邊，玉梅豎著耳朵，聽朱偉在那砍價，忍不住低下頭偷笑。
朱偉這傢伙，演技真是槓槓的——那副猶豫、挑剔的樣子，那聲「哎呦」，還有那皺眉搖頭的動作，把董淑珍哄得一愣一愣的。
說實話，要是玉梅自己去演，肯定早就被識破了。
又過了兩分鐘，朱偉站起身，對董淑珍擺了擺手說「我等會再過來看看」。
然後，朱偉轉身，往玉梅這邊走。
朱偉臉上，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表情，像是在逛攤子的時候，恰好走到了玉梅這，蹲下來拿起一盤正版磁帶翻看。
「正版？」朱偉故意咳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兩個人聽見。
玉梅也是憋著笑，蹲下來假裝給他介紹磁帶。
就這樣，玉梅和朱偉，兩個人面對面蹲著，中間隔著一摞正版帶。
朱偉也不繼續演戲了，他立刻壓低聲音說：「玉梅，我剛才問了一下，探了一下底。我估計…那個董淑珍的進貨價在一塊七左右，而且都不是新貨，全是壓了大半年的舊帶子。」
「嗯。」玉梅小聲點了點頭。
「那她賣三塊，你打算怎麼辦？」朱偉又問。
玉梅回了一個笑容：「朱大哥，我這不是…已經賣正版了嘛。」
朱偉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他看著玉梅，眼睛裡有幾分讚許，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容。
玉梅也抬眸看著朱偉，兩人瞬間心領神會。
「打算啥時候動手？我來安排。」朱偉壓低聲音問。
「我跟另外兩家，李叔還有齊嬸子都提前說過了，到時候他們會找人寫舉報信。不過…要等董淑珍再次進貨，她這一開始就兩百盤的貨，這兩天也賣了不少。等她下次進新貨的時候，貨越多，罰得越重。」玉梅小聲說著。
「行，回頭…我跟楊浩，還有林小軍他們也通個氣，讓他們提前有個準備。」朱偉說完，頓了頓，又抬起頭看著玉梅：「對了，玉梅，房子租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