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淮給的藥丸只是暫時壓製藥性。
路娘子來後不久,郗令嫻便覺得體內的熱意死灰復燃。
路娘子借王府的廂房,為其針灸解藥性。
王府所有的丫鬟都被叫到院子,沈青黛逐一辨認。
「沒有,這些人里都沒有。」
王府管事:「沈姑娘,府上所有的丫鬟都在這了。」
「不可能,肯定有漏網之魚。」
郗叡:「你們平日相熟的丫鬟中有誰不在,說出來賞銀十兩。」
此言一出,所有人紛紛踴躍在人群中確定並尋找目標。
「春兒不在?」
「……還真是,那丫頭去哪了?」
「昨晚我就看她神態不對,不會真被收買了做那見不得人的事?」
蕭景:「再去搜,務必把這個吃裡扒外的奴才給我找出來。」
廂房
令嫻衣衫褪去,路娘子於關鍵的穴位處扎針。
不到一盞茶,令嫻忽地吐出一口鮮血,那血跡隱隱發黑。
桃枝端來溫茶給主子漱口。
紀如川正在廊下罵人,「不知死活的東西,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使這樣腌臢齷齪的手段,沒得叫人噁心。」
那位叫春兒的丫鬟已經被押了來,連帶著那位張家姑娘,一起跪在堂下。
張夫人還不知自己女兒沾上了這些,猶在辯解嚷嚷高門世家仗勢欺人。
忽見一清雋雪袍的身影徐徐而至,眉宇森然。
「佑安兄與他們廢什麼話,交由廷尉審理就是。」
「詔獄的刑訊手段之下,不怕問不出實話。」
張夫人咬牙將女兒護在身後,「我乃朝中命婦,爾等豈能亂用私刑?」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張夫人與其譏諷世家仗勢欺人,不如勸你女兒早些把實話吐出來,也好少受些皮肉之苦。」
那姑娘猶不肯認,「母親,女兒沒有,女兒哪有那樣的手段?」
王珏與郗叡相視一眼。
郗叡怔了,下意識退後半步。
王珏反客為主,冷冷打量著張氏姑娘,那眼睛如積年的寒冰,裡頭的東西越來越沉,仿佛能穿透皮肉。
張氏姑娘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只覺毛骨悚然。
「帶走。」
其身後兩個王家侍衛立刻上前押人。
那姑娘嚇得埋在母親懷裡,「我,我說!」
「是,是皇后娘娘身邊的陸女官……」
張夫人氣得直戳其腦門,「你啊你,愚蠢至極,兩串東珠就讓你豬油蒙了心。」
周書淮忽然開口,「如此說來,郗家二姑娘貌似也是元兇之一?」
郗恢眉心一跳,「你是哪裡來的無名小卒,休要胡說八道!」
「周書淮,你英雄救美了大姑娘是好事,可沒有確切證據,也不可因此就攀誣二姑娘吧?」鄭綸譏諷道。
「在下救大姑娘是義不容辭,提及二姑娘也是有理有據。」
「什麼有理有據,證據在哪?根據在哪?」
「在我這!」
一陣清冷的嗓音宛若揉碎的玉珠落進瓷盤。
環佩輕響,婢女扶著的人緩緩現身,臉色帶著一絲蒼白,眉眼間的風華絲毫不減。
「今日若無郗瑤當眾敬酒逼我與她和解,也無後續飲茶中藥一事;她絕不無辜。」
郗恢面色難以置信望著郗令嫻,痛心疾首道:「長姐,我和瑤兒對你從來依禮尊敬,今日她更是誠心想與你重修舊好才當眾與你賠禮認錯;長姐若是不想接受就罷了,為何要這樣誣陷她?」
郗叡蹙眉,「郗恢,你這信口雌黃禍水東引的本事真是不輸郗瑤。我不在府上的時候,你就是這麼對你長姐說話的?」
郗恢別過眼,「我不過實話實說,大哥若是不服,大可找出證據。」
「這就不勞你操心。」
「來人,將三公子和二姑娘帶回府上禁足,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她們的庭院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余氏護在一雙兒女身前,柳眉倒豎,「我看誰敢?郗叡,你天大的本事,我也是你的繼母長輩,不經尊長可是大罪,你敢動我?」
郗叡的侍衛徑直越過余氏,押著郗恢郗瑤的雙臂送其離開。
「您放心,我父親一日不休了你,我尚且不會對你怎樣。」
余氏臉色鐵青,「你狂妄!」
郗叡笑意不達眼底,「那你兒子不狂妄是他不想嗎?」
余氏一噎。
余皇后和太子已經被宮人來人請了回去,余氏著人去把大哥余良叫來撐腰,可報信的人去了良久,卻遲遲不見人影。
她心裡有些不安。
短短半日發生這樣大的變故,王府也無心繼續設宴,眾命婦官眷依次散去。
淮南王妃心底將背後真兇罵了千百遍。
……
郗令嫻被兄長和好友沈青黛紀如川一起送回家。
熱湯沐浴,藥膳補身,還有兩個說俏皮話哄她開懷的小丫鬟。
桃枝後怕,「女郎,今日真是太可怕了,幸虧周公子及時出現。」
郗令嫻喝了口參湯,不置可否,「等爹爹回來,我會和爹爹商量一下答謝的事。」
「你今日也嚇壞了,回去歇著,伺候的事交給彩屏。」
彩屏也點頭,桃枝沒有逞強,依言下去。
郗令嫻喝過參湯,長長睡了一覺。
醒來後,身子還有點微妙的不適,吃了一顆路娘子給的丹藥,才得以緩解。
路娘子說她中的這媚藥藥性厲害,穩妥起見,再吃兩日的清心丹最好。
還說她好堅韌的心性,這等藥力之下居然還能維持清醒。
郗令嫻自己也說不通。
大概是這輩子的命來之不易,她不想這麼輕易毀了。
太子這人,從頭到腳沒一處她看得上;
讓她給這樣的男人,她寧可魚死網破。
郗堅和郗叡久久不回。
郗令嫻心裡惴惴不安,爹爹的性子她了解,必定會據理力爭嚴辦太子。
世家想拿捏皇室,不是什麼難事,可也要看世家的心齊不齊。
「女郎,家主和公子回來了。」
郗令嫻扯過披風,急不可耐跑了出去。
「爹爹。」
郗堅遠遠看到女兒,不由加快了腳下步伐。
「梵梵。」
郗叡看了眼她身上,「也不穿好衣服,著涼了怎麼辦?」
郗令嫻哪顧得上這個,「事情處理得怎麼樣?」
郗堅注視著女兒,沉默一瞬。
郗令嫻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難道其他世家不願嚴辦、爹爹被迫妥協?
「梵梵,王二公子對你的心意似乎不簡單。」
郗令嫻愣住。
好端端的,怎麼扯到王珏身上?
郗叡解釋:「父親和我的本意,是嚴懲皇后和太子,陛下本也已經妥協應承……」
郗令嫻眉心一蹙,隱約預料大哥接下來要說的話不簡單。
「本來都已議定,可王珏忽然上述,直言太子德行有失、品能堪憂,難當儲君大任,應廢而再立。」
「……」
郗令嫻張了張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