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嫻回到席間,沈青黛著急問道,「你去哪兒了?我剛才要去找你,皇后娘娘忽然拉著我說話,害得我現在才抽出身。」
一環扣一環,可真是用心良苦。
「沒事。一會等著看好戲。」
看到郗令嫻出現的一瞬,余皇后臉色驟然變了變,攥緊袖中的手。
她怎麼在這?
她喝了那茶,應該已經神志不清,太子應該已經得手,生米煮成熟飯了。
可郗令嫻現在好好坐在這,衣衫整齊,一點也不像是經歷過什麼的樣子。
難道出了什麼岔子?
太子呢?太子去哪裡了?
余皇后深吸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怒意和驚惶壓下,重新浮起端莊得體的笑意。
不能慌。
太子是儲君,她是皇后,只要他們咬死不認,郗家還能翻了天不成?
皇后放下茶盞,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郗姑娘,你的臉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適?」
「多謝娘娘關心,臣女方才在遊廊上,遇到了一些事。臣女想請娘娘替臣女做主。」
皇后聲音依舊溫和:「我聽沈姑娘說,你方才不過是出去透透氣,能有什麼事?你們這些孩子素日被寵壞了,就是喜歡大驚小怪。」
郗令嫻安安靜靜地看著皇后。
皇后端起茶盞,想要喝一口茶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就在這時候,席間傳來一陣騷動。
不多時,郗堅和郗叡父子的身影出現在席間。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郗堅低頭看著女兒,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的手上。
那雙手還在微微發抖,指甲縫裡殘留著乾涸的暗紅色痕跡。
郗令嫻走到父親身邊,紅著眼眶,「爹爹,有人給女兒下了不乾淨的藥意圖欺辱女兒。」
「意圖欺辱我的人,是太子;而參與下藥的,只怕不知有多少。」
郗堅步伐沉重;郗叡跟在他身後,面色冷峻,目光如刀。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地走到正席前,郗堅站定,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滾出來的悶雷:
「娘娘,您是不是該給臣一個說法?」
余皇后面露土色,對郗令嫻她尚可端端皇后的架子安慰自己,但對郗堅……
「都是誤會,太子前日和我說過覺得令嫻面善,想多多親近;他們又是表兄妹,想來是太子一時高興,忘了分寸,讓郗大姑娘有所誤會。」
「娘娘,您莫要拿眾人都當傻子,我體內被人下了藥我會不知?太子攜內侍攔路,我和我的婢女親眼所見,豈會有假?」
郗瑤和余氏都走到余皇后身側。
郗瑤安撫道:「姐姐,太子表哥很喜歡你的,想來是今天喝了酒的緣故,太子哥哥實在情難自禁才會如此,今日是淮南王府的宴席,若是鬧得難看,王妃面子也不好看啊。」
「你給我閉嘴!」郗堅怒不可遏打斷:「你姐姐險些被人污了清白,你倒是會替兇手狡辯,你到底是姓郗還是姓余?」
郗瑤臉色一白,翕動著嘴唇說不出話。
余氏攬過郗瑤,心疼不已,「家主,瑤兒也不過說了句公道話,難道真要為一個丫頭鬧得皇后太子和王妃都不得安寧嗎?」
「敢做就要敢當。」
「若此事真是誤會,臣自會負荊請罪;但若是罪證確鑿,任誰也別想置身事外。」
余皇后忍無可忍,厲聲道:「你大膽,郗堅,本宮乃一國之母,太子是國之儲君,便是看上了你女兒也是她的福氣,你竟敢如此不識抬舉,大庭廣眾之下給本宮難堪,你是想想造反嗎?」
郗堅不為所動。
「進宮,臣要立刻回稟陛下,請陛下做主。」
郗叡立刻:「兒子帶來了隨身大夫,現請她請小妹診治,再查驗席間小妹入口過的酒水菜餚。」
郗令嫻反應過來,發現她方才用過的茶盞已不見蹤影。
她目光一凜,指著那個中等官宦家的姑娘,「她……應該也不無辜。」
被她點名的姑娘身形一震,不可思議又略含委屈,「郗姑娘何出此言,我與你遠日無怨近日無讎,我有何理由要害你。」
「誰知道背後之人給了你什麼好處。」
郗叡帶來的大夫正是路娘子,她先給令嫻診脈。
「女郎確是被人下了劑量不小的媚藥,且是藥性最為凶烈的一種。」
沈青黛似是想到什麼,「方才梵梵一出去,就立刻有宮女來收拾她用過的茶盞,我當時還覺得奇怪,但那宮女說是茶水涼了她拿下去再倒一杯。」
郗叡:「還記得那宮女長什麼樣嗎?」
「當然記得,本姑娘可是過目不忘。」
郗堅冷冷掃了眼臉色不自在的皇后等人,吩咐兒子,「我即刻進宮面聖,你在這,查清所有可疑之人帶回去審問。」
淮南王妃臉色鐵青,「你們當我王府是什麼地方?由得你們說……」
蕭景捏著母親的手打斷,「郗公放心,我們王府自當竭盡全力配合,絕不讓背後真兇逍遙法外。」
王妃怒目而視,「你瘋了?」
蕭景湊到王妃身側,耳語幾句。
王妃瞬間變臉,「景兒說得對,女兒家清譽何等重要,就依郗公所言。」
余皇后心口猛地一跳。
……
王府書房
「清予,你這棋局手段之老辣,只怕你父親也要自愧不如了。」
「王爺謬讚。」
「咚咚咚」
王府管事匆匆走進。
淮南王輕掀眼皮,「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
「王爺,郗家姑娘在我們府上被人下了藥,郗將軍父子前來要說法。」
淮南王臉色一變,一旁王珏清俊斯文的臉上微微一笑,冰冷滲人。
「王爺,看來府上也是風波不斷。」
「可有懷疑是誰幹的?」
「郗姑娘親口所言,是太子意圖對她不軌。」
淮南王瞬時鬆了口氣,不是他兒子就行。
「郗家父子如今何在?」
「郗將軍進宮面見陛下去了,郗少將軍留在府上審訊可疑之人。」
王珏拱手一揖,「王爺有家事在身,晚輩先行告退。」
走出書房的一刻,男人原本斯文的面容陡然變得冷厲清寒。
皇后和太子可真是蠢到一窩去了。
長安和阿虎跟上主子的步伐。
長安:「公子,屬下方才去了一趟後院,聽說若非周公子及時搭救,郗姑娘今日真就清白難保。」
男人垂在身側的手臂驟然青筋凹凸。
「什麼?」
「對啊,是周公子搭救了郗姑娘,郗姑娘被下的是那種壞人心智的藥,真是可憐,一個姑娘家肯定嚇壞了。」
王珏眼鋒陰沉。
長安識趣閉上嘴。
差點忘了,郗姑娘是他們公子想得到的人,太子真蠢,竟敢和公子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