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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殺他的心都有

2026-08-23 20:51:45 作者: 小甜一

  詔獄附近的地都比別處要髒,郗令嫻長教訓,連下車都不下了。

  打開車窗,和陸昀謝忱敘點頭致意,半個眼神都沒給王珏。

  陸昀想想還是憋屈,不患寡患不均,沒道理。

  「郗姑娘,你為何要區別對待?」

  郗令嫻也知道他說得是什麼,撓了撓臉頰,無奈攤手,「怪就怪陸公子你太好說話,我還沒來得及和你講條件你就已經答應了,那時候我再說要給你銀子,豈不是在羞辱你?」

  「……」

  好有道理,陸昀一時竟無法反駁。

  「那怪我脾氣太好嘍?」陸昀幽幽瞥了身側的一襲雪衣的某人,「可我明明是看在……」

  王珏沒什麼情緒低聲道:「不用看在誰的面子,往後一切公事公辦。」

  郗令嫻頓了頓,皮笑肉不笑,「是啊是啊,我與誰也沒有什麼多餘的交情,犯不著看在誰的面子。」

  王珏輕描淡寫,「這不是姑娘家待的地方,你回去。」

  「建康城不是你家的,我想去哪就去哪,你管不著。」

  郗令嫻可不是脾氣溫吞逆來順受的,她立著眼睛看向車外三個男人,「既然自詡磊落君子,可別也學那些小人玩惱羞成怒暗中報復那一套。」

  蕭昀報復她尚且能招架,可要是王珏這個瘋子也有樣學樣,別說她,就是爹爹和大哥都會陷入不利。

  好啊,她拿他和蕭昀那傢伙比。

  王珏目光陰沉沉,喜怒難辨。

  陸昀和謝忱敘看出不對,卻又不知是哪裡不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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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榮和錢元輔訴求裁定沈璞死刑,剝奪沈氏莊園和名下田產充公。

  現在證據鏈斷裂,所有一切皆有可能化為烏有。

  顧榮不死心,活動起心思,找上自己嫁到謝氏的妹妹謝大夫人,希望她能幫自己活動一番王謝兩家的人脈、聯手徹底摁死沈家。

  沈氏巨富,誰不覬覦?

  謝夫人和王夫人平日都沒少仗著母族和夫族的權勢行枉法濫權之事,何況今日對象是不知有多少好東西的沈家。

  王太尉平時多歇在李姨娘處,可每月的初一和十五還是會給正妻王夫人起碼得體面,都會過來她這邊。

  夫妻多年,基本的信任和了解是有的,王夫人想從王太尉手中弄到一個令牌不過信手拈來的事。

  王盾對髮妻有一份愧疚之心,這些年,只要她行事不過分、不干擾他和兒子的謀算,他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夜深,郗令嫻睡得正沉,忽然被外面嘈雜凌亂的腳步聲吵醒。

  桃枝點燃床頭的羊角宮燈,神色焦灼,「女郎,不好了,沈大人在牢里出事了。」

  郗令嫻頓時睡意全無,「出什麼事?」

  「聽聞是中了毒,獄卒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昏厥沒有意識了。」

  「沈姑娘求上門,跪在家主那,求家主施以援手,牆倒眾人推,沈家這會是成眾矢之的了。」

  「快給我穿衣梳頭。」

  彩屏頓了頓,摁住郗令嫻的手,「女郎,您和沈姑娘再要好,也不能不顧家主和大公子的處境啊。」

  「女郎可知沈氏為何孤立無援?只因顧氏和王謝兩家沾親帶故,朝野上下,誰敢為一個沈氏冒大不諱得罪王氏和謝氏?」

  「難道女郎忍心讓家主和大公子逆流而上、將朝堂上下得罪光嗎?」

  丫鬟都懂得道理,郗令嫻又怎會不知。

  可現在是沈家最需要人的時候,她若這個時候袖手旁觀,青黛姐姐該多絕望……

  等等!

  她去探監的時候連趙平這個罪犯都見不到,什麼人有通天的手段能在詔獄裡毒害沈伯父?

  詔獄刑法由琅琊王氏一手把持,現下這般只有一種可能。

  這是王家自己默許的,他們在顧、沈兩家的博弈傾軋中,無聲地選擇拋棄沈氏。

  卑鄙!

  郗令嫻手心倏然冒出一股冷汗。


  她之前嘴上厲害,但一直覺得王珏多少還有底線。

  證據的漏洞已經有了,順藤摸瓜查下去,水落石出是早晚的事。

  可事實證明是她太單純,他們王家似乎根本就沒有徹查的打算。

  誰黑誰白,全憑他們一張嘴。

  只有要有利益可圖,誰會為一家無關緊要的人奔波勞累。

  ……

  郗堅對沈青黛這個世侄女的所求更多得是愛莫能助。

  唯一能做得就是帶她去探望沈璞,還得是扮作他身邊的小廝,沈青黛不敢貪求太多,連連點頭答應。

  郗令嫻穿戴整齊,跟上一起去。

  馬車上,她才來得及聽來龍去脈。

  「是今晚出事的?」

  「對,我在牢里打點花了不少銀子,是一位獄卒見狀不對使喚一個乞丐來我家報信的。」

  郗令嫻神色凝重,「有人想死無對證?顧家的人?」

  沈青黛脊背一陣陣冒冷氣,「不管是誰的人,王家的的心無疑是偏了。」

  「梵梵,你要小心王珏。」

  郗令嫻現在殺了他的心都有。

  知道他為利所趨,卻不知他能沒底線到這種程度。

  真是無毒不丈夫。

  沈璞被挪移到詔獄附近的簡陋驛館,郗令嫻隨父親抵達,看到王家醫術最高明的許醫師和郎醫師都在,心下冷嗤,不愧是琅琊王氏,做戲就要做全套。

  一邊默許害人一邊還要裝模作樣讓醫師救人。

  萬一真要救活了,他們是哭還是笑?

  「白日還好好的,怎忽然就要冒出人命?」

  「顧兄莫急,大抵是沈大人內心歉疚自責,無言面對眾人,這才想夜深人靜自我了結。」

  「糊塗糊塗啊,我從未想過要他性命,多少年的交情,把事說開就好了,何苦呢。」

  郗令嫻不認得說話的那幾個老頭,但從他們說話的內容不難辨出是顧家和錢家的家主,顧榮和錢元輔。

  人還沒死,就在這聲淚俱下。

  這麼會演,怎麼不去南曲戲班子效力啊。

  郗令嫻強忍著沒發作,握著扮作小廝模樣沈青黛的手。

  走近就看到沈璞所在隔壁房中的王盾王珏父子。

  「太尉大人,屬下仔仔細細查驗過沈大人牢房,在炭盆中發現了兩塊沒有完全燒完的、類似於香料的東西,想來這就是沈大人中毒昏厥的元兇。」

  現在是冬日,因沈璞身份特殊,獄卒特給其安排了取暖的炭盆。

  沒想到會成為幕後真兇下手的契機。

  王盾看到郗堅出現,起身拱手,「玄平兄,你也聽說消息了?」

  「是,此事非同小可,在家也無法安寢,索性過來看看。」

  說罷,一臉無奈指了指身後的郗令嫻,「這丫頭今日晚睡,聽我出門非要跟上來,我也是拿她沒辦法。」

  王盾不僅不惱,臉上神情一瞬間添了幾分慈祥和善,「沒什麼大事,讓她跟著玩就是。」

  說著,將郗堅拉到一側,說些不給郗令嫻聽到的事。

  王珏負手立在一側,正在聽為首的獄卒低聲匯報著什麼,郗令嫻瞥了瞥四周,不慎和他那帶有深意的眼神對視又深覺晦氣的移開。

  王家的兩個藥師都曾給郗令嫻看過病,她都認得。

  那兩人也認得她。

  趁四下沒什麼人,郗令嫻小聲問:「二位?床上的人怎麼樣?有沒有性命之憂?」

  「郗姑娘放心,只是昏厥,吸入的毒素很少,我們已經以金針將其逼了出來,好好休養就沒事了。」

  郗令嫻清晰感受到握著自己的那隻手忽然緊了下。

  她回握了一下,以作安撫。

  郗令嫻牽著沈青黛從沈璞那出來,來到偏廳,掃了眼,烏壓壓的,該在的、不該在的都在。

  她跺腳叉腰,揚聲道:「這種下毒的手段也能想出來,背後兇手可真是喪盡天良,上天保佑他出門就在雪地里摔一跤摔死算了!」

  「……」


  廳內有一瞬的靜默。

  郗令嫻眨了眨眼,滿臉無辜:「我,我怎麼了嗎?」

  你們敢生氣嗎?敢就說明做賊心虛。

  顧家和錢家一行人有一瞬的臉色僵硬,旋即收回視線。

  不再看這不知世事的小丫頭。

  沈青黛是易容做了裝扮的,在外人看來,這就是一個身形瘦弱、面容偏秀氣的小廝,不會往多了去想。

  郗令嫻挑了一處褥墊坐下,又拉著「沈青黛」也坐在自己身邊。

  小聲耳語,「別擔心,伯父福大命大,沒有性命之危。」

  沈青黛點點頭,小聲道:「他們要沈家的錢,我給他們就是,我只希望我爹爹沒事。」

  要搶哪夠,那幫貪得無厭的是要他們家破人亡再順理成章拿錢。

  郗令嫻嘆了口氣,抱了抱她,「會沒事的。」

  「刺啦——」

  瓷器碎裂的聲音劃破空氣,隨即是王家僕人的驚呼。

  「公子,您的手?」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一冰裂紋的杯盞竟不知為何在王珏手中碎裂成片,鋒利的瓷片刺破掌心,鮮血淋漓。

  沈青黛覷了眼,肘擊了下郗令嫻,「夫子好像……心情很不好。」

  郗令嫻置若罔聞,「你心情好嗎?我心情好嗎?」

  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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