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醫師被從後房喊來給王珏包紮,不知是不是習慣了,一句多餘的也沒多問。
想靠詛咒報仇顯然是沒用的,因為郗令嫻出門就打滑,差點給自己摔在雪地里。
好在沈青黛一把抱住她。
「老天沒眼嗎,不摔惡人居然摔我?」
沈青黛確定父親沒事,心口一塊大石頭暫時落地,總算是露出最近這段時間的第一個笑臉。
風雪越發大了,車夫將馬車趕過來,沈青黛先上車,郗令嫻抬腳剛踩上階凳,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陰冷的聲音。
「你的眼神是愈發讓人不敢恭維。」
她頓住,看了眼從驛館徐徐走出的男人,又看了眼四周,「你在和我說話?」
王珏身披銀狐斗篷,身姿挺拔,面色如玉,仿佛與這風雪皚皚的雪夜融為一體,盡顯疏冷和矜貴。
「不和你,和鬼?」男人立著眼,似笑非笑。
郗令嫻切了聲冷笑,「王公子走了那麼多夜路,誰知道有沒有見過鬼。」
馬車裡的沈青黛聽二人這劍拔弩張的語氣,生怕他們吵起來,要出來勸和又頓住。
這會出去就暴露她是沈家女兒了,不能去。
王珏勾了下唇角,抬腳緩緩朝她馬車這邊走來。
郗令嫻眯了眯眼,「我記得你前些時日好像答應了和我一刀兩斷,你不會要出爾反爾吧?」
「我不至於連這點誠信都沒有。」
他努嘴看向馬車裡,「你的新寵?」
「……」
郗令嫻繞了好大一圈才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
他居然真眼瞎,沒認出扮作男裝的沈青黛。
「是呀,你有意見?」她抱著肩膀,仰著下巴睥睨他。
「郎醫師還沒有離開,讓他給你看看眼睛吧,我不收你錢。」他扯著唇,笑意不達眼底。
「不了,留著給你看看心肝吧,別真的黑透了,百年之後閻王爺都不收你!」
長安聞言倒吸一口冷氣。
郗姑娘這是什麼仇什麼怨。
「說話要講良心,你說我黑心肝?」
「你好意思提良心,你敢說想毒害沈伯父的人能成功得手和你王家沒有半點關係?」
郗令嫻寸步不讓,她現在煩透了這幫虛情假意的傢伙。
沒得讓人噁心。
王珏啞然,這事的確是王家後院失察,似乎還有謝家那位夫人的手筆。
不管是誰,王謝兩家脫不開一個失察之責。
「心虛理虧得說不出話了?」
她眼底的鄙夷輕蔑之意絲毫不加掩飾,仿佛他真做了什麼喪盡天良人神共憤的事。
王珏自認不是什麼好人,但此刻卻莫名覺得冤得慌。
他沒得找她說什麼話,白白受氣。
他黑著張臉,翻身上馬,餘光瞥見那小孔雀似的身影搖頭晃腦鑽進馬車,嘴裡還嘟嘟囔囔。
不用問,肯定是在罵他。
王珏擰了擰眉心,胸口氣得砰砰的。
他是多想不開,大晚上得來她面前找氣受。
長安小聲試探:「公子,可否要加強對沈大人的看護?」
「還用說?」
「那夫人那邊?」
「父親有令,自此剝奪母親作為主母的對外一切權力,她只管好後院的一畝三分地就好。」
「另外,諭令所有在職官員,嚴令禁止家中女眷仗勢濫權攬財,若有敢明知故犯者,本官絕不姑息。」
「是。」
……
那日後,王氏派人去了趟沈家,不知和沈青黛母女倆說了什麼,母女倆自那日閉門謝客,誰都不見。
沒有消息姑且就算好消息。
「阿姐,青黛姐姐的事忙完,你是不是也閒下來了?陪我出去逛逛?」
郗令嫻剛睡醒,腦子還蒙著,就被郗頌拽了起來。
「逛什麼?」
「我想買個東西,想讓阿姐你給我參謀參謀。」
「買什麼?」
「買宅子。」
???
直到被拉上馬車,她都還有點雲裡霧裡。
「好端端的買什麼宅子?」
「狡兔三窟,咱們這樣的人家當然要多多置辦家業,才能為福澤後代子孫。」
「……」她伸手摸了摸郗頌的額頭,「沒發燒啊,你哪根筋不對?」
郗頌嘿嘿笑了,指了指一旁的郗聞,「實話告訴你吧,是爹爹讓我幫義兄物色的,好給義兄成家用。」
郗聞滿臉過意不去,「義父對我已經是恩重如山,我哪裡還能讓義父花這個錢,可那日我一要回絕義父就揮鞭子,嚇得我也不敢說什麼。」
郗令嫻恍然大悟,「義兄客氣什麼,我們都拿你是一家人,你眼瞅著也的確到了娶妻成家的年紀,的確該買個正經宅子預備著。」
郗聞撓了撓腦袋,耳根微微泛紅。
「行,那,那都聽你們的。」
……
王宅
「母親,您這幾日覺得如何?」
王老夫人拍了拍身側外孫女的手,「這幾日,有玉蓉衣不解帶伺候我,我感覺心口順暢多了,果真如道長所言,玉蓉的八字與我契合,有她在我身側,我就會延年益壽。」
王韻掩嘴笑:「好好好,您的外孫女助您延年益壽,我就惹你生氣煩悶,到底是隔輩親。」
王老夫人嗔道:「又說這話,沒良心。」
王韻依偎在母親身側,笑容淡去,才說真心話,「母親,我這輩子已經這樣了,可玉蓉年歲還小,女兒求您怎樣都要給她安排一門親事;如今這世道,我也不怕別人笑話,玉蓉的婚事,女兒已經打定主意,寧做高門妾,不做寒門妻。」
老夫人長吁了一聲,「這是自然,別的不說,就是咱家的丫鬟也強過寒門人家的小姐。」
「要我說,清予今年也十八了,正妻人選未定,倒是可以正兒八經給他定兩個貴妾。」
王韻聞之眼前一亮,「清予是阿兄最為器重的宗子,他們又是嫡親的表兄妹,玉蓉若是侍奉在側,自然是極好。」
許玉蓉臻首低垂,臉頰微紅。
老夫人凝神看去,「這孩子生得花容月貌,又羸弱嬌柔,別說男人,就是我見了都憐惜,清予想來也不會拒絕。」
王韻為難道:「就是不知兄長和嫂嫂是否會答應?還有清予,我那個好侄兒,一看就是有主見的,我怕我們玉蓉入不了他的眼?」
王老夫人不以為然擺擺手,「本朝以孝治天下,長輩做了主,他即便權傾朝野、焉能忤逆?」
王韻嘆了口氣,「母親莫如此說,強扭的瓜不甜,我到底是希望玉蓉能得侄兒幾分憐惜的。」
男人嘛,誰會拒絕送上門的活色生香的美人?
水到渠成的事。
王家家大業大,人口也多,嫡系旁支、嫡出庶出不知凡幾。
王韻說要自己買宅子不是搪塞藉口。
她是守寡的外嫁女,不想落人口舌,娘家可以暫住,不能常住。
「宅子不能亂買,要我說,找道長來,占卜一下風水,看看哪一處最好?」
王老夫人想給女兒最好的。
王韻雖不信這些,但母親開口,她也不好說什麼。
「就聽母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