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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裝的!

2026-08-23 20:52:27 作者: 小甜一

  十一月十六是郗叡的生辰。

  習武之人不在乎繁文縟節,郗叡不想辦什麼酒席,就想在花廳里擺了幾桌,邀請幾個要好的兄弟好友聚一聚,其餘點頭之交一概不請。

  世家弟子中,有幾個對郗叡脾氣的,他也都親手寫了請帖;一摞請帖寫下來,臨了,郗叡忽然開始啃筆桿。

  郗令嫻正在看帳簿,見狀瞥了眼,「那是紫檀木的筆桿,你這樣暴殄天物小心爹爹揍你。」

  郗叡被貴得趕緊吐出來,「梵梵,大哥有事和你商量。」

  「說。」

  「你說我這生辰,要不要請清予兄?」粗心眼的大哥並不知曉妹妹和他的清予兄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他滿腦子都是怎麼發出邀約不會被拒絕。

  「清予兄清予兄,那傢伙給你下什麼迷藥了?」郗令嫻沒好氣。

  「你不覺得清予兄運籌帷幄的那股勁特別厲害,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好像什麼事都在他的預料之內,什麼事去找他他總會有辦法。」郗叡兩眼放光,嘖嘖連嘆。

  郗令嫻哼哼:「你要個姑娘就好了,送你去和王珏聯姻,你肯定樂意。」

  郗叡嘿嘿笑了笑,轉瞬用盡所有的書法造詣,一筆一划書寫了一封請帖,著人送去烏衣巷。

  送不送,是他的誠意;來與不來,就看對方的心意。

  雖然郗叡心底沒抱太大希望,畢竟聽說那人大病一場,似乎才痊癒不久,應當不會在這個時候出門。

  送帖子的奴才半個時辰後興致沖沖回來,「王公子接下了帖子,說會按時赴約,賀公子生辰。」

  郗叡怔愣住。

  半晌,忽然一跳三尺高。

  郗令嫻扶額。

  郗家的人是不是註定要有一個被王珏下迷藥。

  ……

  生辰當日,除郗令嫻和沈青黛外,一個其他的女眷也無。

  世家公子倒是來了不少,桓思遠,紀如川,謝忱敘,王珏,陸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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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幾個郗叡的同僚、手下的副將等。

  世家公子一桌,另一側是兩桌武將。

  郗叡則是兩邊來回跑,樂此不疲。

  男子聚在一處,哪有不喝酒的?

  其中武將喝得最凶,轉瞬的功夫,酒罈子已經空了兩個。

  郗令嫻來給他們送薰香,省得他們把花廳喝得臭氣熏天。

  臨走想到什麼,走到郗聞身邊:「義兄,你腿傷還沒痊癒,醫師說不能喝酒。」

  郗聞微微一怔,彎起眼睛笑了笑,「義妹說了,那我就不喝。」

  同桌的幾個副將立刻起鬨:「哎呦呦,聞大哥,你怎麼這麼聽郗姑娘的話啊!」

  郗聞只是笑,不辯解,也不接茬。

  王珏靠在椅背上,他風寒剛好,面色比平時白了幾分。

  「清予,你風寒才好,可不能喝酒。」陸昀看過來,「佑安不是讓人備了茶水,你老實點吧。」

  王珏沒理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郗姑娘,在下有一事請教。」

  郗令嫻轉頭看他,微微一愣。

  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夾襖,烏髮間簪了一支白玉簪。

  燭光映在她臉上,有一層薄薄的光暈。

  王珏看著那張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

  「請教什麼?」她滿臉疑惑,不明白這傢伙又要作什麼妖。

  「腿傷未愈的人不能喝酒,」王珏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淡淡的,「那風寒剛好的人,能喝嗎?」

  花廳里忽然安靜一瞬。

  桌上的人目光在王珏和郗令嫻之間轉了一圈,隱約嗅到了什麼。

  郗令嫻被他問得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她沒好氣的:「要是也不怕死,那也能喝。」

  王珏怔了一下,低下頭,嘴角彎了彎,把酒杯慢慢放下。

  郗叡前腳剛因妹妹態度惡劣的這句眉心一緊,擔心王珏會惱怒,誰料……

  他揉了揉眼,確定自己沒看錯。


  怎麼還笑?他妹妹說得那句話哪個字好笑?

  是沒聽出他妹在罵人嗎?

  陸昀看著王珏放下酒杯,又看看郗令嫻,哈哈笑起來:「還是得郗姑娘面子大!清予這酒,我們勸了半天沒勸住,你一句話就管用了?」

  郗令嫻沒接話,轉身回內廳。

  「郗姑娘可真是漂亮,我長這麼大,就沒見過比令妹還要美麗的女子。」

  郗叡拍著胸脯,一臉得意,「那是,不看看是誰的妹妹?」

  「佑安,你家的女婿有準了沒?要是沒準,我們還能有希望那個嗎?」

  旁邊有人開玩笑,「前段時日聽聞郗公有意招婿入贅,我看這肥水不流外人田,義子不就是天生的贅婿人選嗎?」

  一桌人鬨笑起來。

  郗聞端著茶碗,笑了笑,「義父對我恩重如山,義妹在我心中更是仿若神女不可侵犯,諸位取笑了。」

  王珏垂著眼,面無表情。

  陸昀湊近,「我有點不太明白,你到底是下手還是不下手?別玩脫了。」

  「我心裡有數。」

  酒過三巡,武將那一桌已經倒了好幾個。

  王珏靠在椅背上,面色比方才更白了幾分,眼神也有些渙散。

  他伸手去夠酒壺,手指在壺柄上滑了一下,沒抓住。

  「清予?」郗叡隔著桌子喊了一聲。「你怎麼還是喝酒了?」

  「不是不讓你喝嗎?」

  王珏抬起眼,目光遲緩地轉過來,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找到聲音的方向。

  他沒說出話,擺了擺手,撐著桌沿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

  「公子,您喝太多了——」長安說。

  郗家大公子,身高八尺,武力過人,偏偏心思單純得像個漏斗。

  他看著王珏那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大步走過去,一巴掌拍在王珏肩上。

  「你這樣還怎麼走?外頭雪這麼大,路上滑,萬一摔了怎麼辦?」

  王珏被他拍得肩頭一沉,微微側過臉,沒有說話。

  郗叡已經轉頭喊僕從了:「來人,去收拾一間客房出來!清予兄今晚住下了。」

  王珏只是微微垂著眼。

  「哥。」郗令嫻不知什麼時候又出來。

  她站在花廳門口,手裡端著一碗醒酒湯。

  原本是給郗叡準備的。此刻她端著那碗湯,看著自家大哥那張熱心腸的臉,恨不得把手裡的碗扣上去。

  「怎麼了?」郗叡一臉無辜。

  「你——?」郗令嫻深吸一口氣,把「你是不是傻」四個字咽了回去,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烏衣巷離這又不遠,哪有你這樣擅自做主讓人家留宿的。你問過人家的意思嗎?」

  郗叡撓了撓頭,轉向王珏:「清予兄,你要是不方便——」

  「方便。」

  王珏的聲音很清晰。

  清晰到郗令嫻立馬斷定,他是裝的!

  「那就叨擾了。」他甚至還有力氣朝郗叡拱了拱手。

  郗叡笑了,大手一揮:「客氣什麼!你我之間,不必見外!」

  郗令嫻咬著嘴唇,目光冷冷地掃過去。

  王珏正好也看過來。

  兩人的目光在滿室喧囂中撞在一起。

  他的眼睛清明得像雪夜裡的月光。

  甚至微微挑了一下眉,幅度極小,似乎只有她能看到。

  郗令嫻氣得胸口發悶。

  她端著醒酒湯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把那碗湯重重地擱在廊下的欄杆上,對桃枝說:「給他送去。」

  「誰?」

  「還能是誰?」郗令嫻沒好氣地說,「那個沒腦子、連醉沒醉都分不清楚的傻子。」

  桃枝端著湯,一臉迷茫地去了。

  郗令嫻站在廊下,看著滿院的白雪,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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