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令嫻望著眼前這個「漂亮男人」。
心底先於身體,湧起濃濃的抵抗。
他看起來不像是壞人,可她不喜歡他。
「不要你,我爹爹會有辦法的。」
「蠱蟲源於南疆,你爹爹也未必有法子,若是背後之人別有用心,你隨時隨地都會很危險。」
郗令嫻搖頭:「那也不要你。」
「為什麼?」
王珏撫過她胸前的一縷碎發,重複:「為什麼?誰傷害你我都不會傷害你的?」
郗令嫻從他這語氣中聽出了幽怨和委屈,但她還是沒忍住縮了下肩膀。
「我,我不認識你。」
」那是因為你被蠱蟲控制,我能讓你想起來,要試試嗎?「
郗令嫻克制著心頭的疑惑,「你?」
她不太信,「你能有什麼辦法?」
「那人給你下蠱的目的,就是想離間你我兩家,他藉此對你有可乘之機,若我猜得不錯,那人會將蠱主的蟲子移至他自己身上,以便控制你的七情六慾。」他頓了頓,「不巧,我手中有母蠱。」
郗令嫻眉心微蹙,「什麼是母蠱?」
「不對。」
她猛地想起什麼,撤身連連後仰,直至後背緊貼床榻里側,眼神布滿警惕和戒備,斥道:「你為什麼也有這種東西?」
「你不會是在這賊喊捉賊、害我的人其實就是你自己吧?」
王珏呼吸一滯。
雖然知曉她現今的神志都不屬於她自己、是被蠱蟲操縱下的言行,可他還是……
他寧可她打他罵她,那樣濃烈的情緒下,其實是她篤定他不會傷害她、不會對她動怒的信任。
總好過現在。
「我沒有,南疆蠱術聞名天下,琅琊王氏懷璧其罪,為免遭賊人陷害,自然要未雨綢繆、做好一切應對之策。」
郗令嫻抿抿唇,自己是錯怪他了嗎?
他看上去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他們高平郗氏不如琅琊王氏,萬一他因為她的錯怪遷怒到她父兄身上就不好了。
「對,對不住,我,我不該胡亂猜忌您……」
您?
他們之間怎就疏離至此?
即便是上一世最開始的時候,她對他,何曾有過懼怕?
郗令嫻覺得這人的目光突然變得好恐怖,磕磕絆絆繞開話題,」你,你方才說的母蠱到底是什麼用處?「
「很簡單,不論是忘情蠱還是專情蠱,母蠱乃眾蠱蟲之王,其威懾凌駕所有蠱主之上;不論你現在身上是哪種蠱蟲,只要對上身有母蠱的人,你只會為他所牽絆。」
郗令嫻努力消化理解這些,「也就是說,母蠱可以讓想害我那人身上的蠱主失效?」
「聰明。」
嘿嘿。
「可是,母蠱放在誰身上合適?」她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王珏立起眼睛,壓著聲音順著她的話,「你有什麼好的想法?」
郗令嫻還是那個郗令嫻,心思單純乾淨得一眼看到底。
「要不,給我義兄,我義兄肯定不會害我,母蠱放在他身上,比誰都可靠。」
「我短時間內不會有事,你們也可以慢慢研製解藥。」
義兄?
話音落下,周遭所有的聲響仿佛被瞬間抽離,空氣驟然凝固。
男人方才還漫不經心的眉眼,倏然斂去所有的慵懶,狹長的眼眸微微垂下,薄唇抿成一道冷硬伶俐的直線,臉色驟然冷沉,陰翳沉沉。
郗令嫻心驚肉跳,心裡咯噔一下。
「我,我說錯什麼了嗎?」
男人下頜緊繃,「郗令嫻,你失憶、不是把腦子一塊丟了?」
怎麼還罵人?
「你什麼意思?你罵我沒腦子?」
王珏捏住她的臉,把她的唇捏得都撅起。他低頭,鼻尖抵著她的。
咬字慢而重。
「否則你怎麼會認為我有心胸替別人做嫁衣?」
郗令嫻瞬間凝固。
「……什麼意思?難道母蠱要放在你身上?」
「有何不可?」
郗令嫻噎住。
雖然他長得是比義兄好看……
「不行,這個不行!」
「我不行?那為什麼郗聞可以?」
郗令嫻望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眼底蒙著一層淺淡的茫然,心口沒由來地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
她後仰著退後,指尖發顫,「我,我一看到你,心就會莫名發酸、抽痛,胸悶得有點喘不過氣。」
「你之前肯定對我很不好,不然我怎麼會下意識那麼排斥你;既然這樣,忘記你,也沒什麼不好,沒準是老天爺拯救我呢。」
王珏幾不可察地僵住半晌。
「你就不怕蠱蟲牽扯出更多幕後的算計,會危及你的性命?」
「我怕,但我不想忤逆自己的心。」
郗令嫻捂著胸口,氣息微喘。
「不管你提出母蠱是想救我、還是有自己別的打算,請恕我都難以接受?」
王珏似被凍住,半晌,他開口,嗓音有點干啞。
「那你還記得自己是多活過一次的人嗎?」
郗令嫻神色凝住,似乎不解他在說什麼。
連這個都忘了。
王家雖收藏不少蠱蟲及蠱術的相關書籍,但從未真的對政敵或是仇敵用過蠱術。
說到底,過於下九流的手段,王家人不屑,也看不上。
王珏素來殺伐果決,這是他第一次在一個人身上束手無策。
軟的不行,硬的……
「許多事,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你聽話,別這麼著急和我撇清關係。」
郗令嫻一時分不清這話是不是在威脅。
「你,你是王氏的宗子,想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我,我也就是長得好看些,其實好吃又懶做的,我們並不合適。」
那麼要面子的人,為了不和他扯上關係,不惜自黑上。
王珏感覺到一股近乎於凌遲的窒息。
「不。」他一如既往的堅定、甚至偏執。
郗令嫻更不理解,「為什麼?你看著也不像是好色的人啊?」
除了美貌,她想不出自己超乎其他人的優勢。
「不是好色的問題,哪怕有比你更貌美的女子出現,我也只要你。」
他聲音低啞,繚繞在耳邊,給人一種溫柔繾綣在說情話的錯覺。
郗令嫻雖中了情蠱,但現下還不歸他操縱。
聞言只覺惡寒。
「藉口,都是藉口!」
「你是不是想以此為藉口拉攏我爹爹?」
該死的破情蠱。
讓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王珏長眸挾著冰涼,扣住她的後頸,將人按在自己身側。
剛一觸碰,一股詭異的癢意驟然從郗令嫻的四肢炸開,順著經脈飛速竄遍四肢百骸。
渾身瞬間泛起一陣細密的酥麻,又麻又癢;心口頓然發緊、發悶。
「別碰我!」
「你走開,離我遠點!」
她現在有點相信自己的確是中了什麼專情蠱,否則怎麼會被他觸碰一下就渾身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