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令嫻煞有其事將自己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一個傷疤都沒有。
但手臂上確實有一道若隱若現的紅線,不細看的話留意不到。
這就是他們說自己被下蠱的證據。
她真被下蠱了?
可她覺得自己很正常啊。
郗堅被周先生的話嚇到,忘情蠱什麼的還好,要是那個專情蠱,他女兒莫名其妙喜歡上一個哪哪都拿不出手的人,又如何是好。
他不指望女婿飛黃騰達,可也沒有大度到拿自家的榮華富貴倒貼。
更重要的,他擔心有人利用蠱蟲,傷害他的女兒。
郗叡聽得嘴巴微張,該說不說,如果這蠱蟲不是下到他妹妹身上,聽這效果真是個不得了的好東西。
天下之大,誰人能及琅琊王氏?
多得是能人異士效忠其麾下。
周先生懂蠱,當務之急便是給郗令嫻解僱。
「蠱毒若是那麼好解,也不會有世人談蠱色變。」
三位醫師得知是蠱毒,頓感束手無策。
那是一種可以遙控人心智的可怕蟲子,腐蝕人的身心和意志。
鄭醫師從袖中取出一瓶藥丸遞上,「若是專情蠱,那情蠱那段繫著的人便可對姑娘操控身心,這個雖不是解藥,卻也可壓制蠱蟲。」
桃枝上前收下。
郗令嫻撓了撓臉頰,「我真的被下蠱了?可我並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啊。」
周先生眸色深深,「被蠱蟲控制,就不再是一個完整的人,女郎不介意?」
郗令嫻若有所思,「這個東西會危及性命嗎?」
周先生搖頭。「但若被他人利用,女郎就會徹底變成行屍走肉。」
郗令嫻臉上總算是有了懼色,「好吧好吧,那勞煩你們幫我尋找解蠱之法。」
周先生合衣一揖,「小人定當竭盡全力。」
郗令嫻對著拳頭,掃眼看向眾人,「……我可以睡覺了嗎?」
拋開她不記得王珏不談,其他的,當真沒怎麼變。
王珏拳心緊握,神色晦暗不明。
郗令嫻無意與他對視,匆匆撇開視線。
這人好看是好看,但實在是太兇了。
「讓梵梵休息吧。」女兒身上莫名被人下了蠱,這對郗堅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哪怕傾盡所有,他都得讓女兒恢復正常。
這個時候,琅琊王氏公子的用處就發揮出來了。
作為華夏第一士族,他們手握天下最頂級的資源。
醫術最頂尖的大夫,最上乘的藥材……
只要他們願意,最好的一切都屬於他們。
王珏麾下不乏奇人異士,周先生和陳廷都懂蠱,自家公子不尋常的心思兩人看在眼裡,這會早馬不停蹄研究解藥去了。
郗叡莫名有點同情王珏,所以對王珏提出的想和郗令嫻單獨說說話的要求,他不忍心拒絕。
郗頌跳腳,」不行不行,阿姐現在都不認得他,萬一急眼了也給他後腦勺來個花瓶怎麼辦?「
「你提醒我了,大刑伺候的那人不知吐出來點什麼東西沒?」郗叡拽著郗頌往外,「走,和我去看看。」
郗頌一瞬臉都白了。「我不去,我害怕。」
「沒出息,多看看就不怕了。」
船艙內一瞬間就剩下他們二人。、
郗令嫻眨巴著眼睛,雙腿屈起在身前,雙手交叉。
「你……你真的不記得我?」 王珏儘量讓自己的神色緩和、不那麼咄咄逼人。
「不,不記得。」
「我們是什麼關係?」
王珏目光定定,」我們是未婚夫妻。「
郗令嫻倏然瞪大眼。
「你,你不是在騙我吧?」
王珏於床沿坐下,神色溫和,「方才那些人的話你都聽到了,情蠱的效力就是讓你忘記心中所愛之人。」
「那你想想,你為何記得所有人,獨獨忘記我?」
好像有道理哦。
郗令嫻咬咬唇,歪著腦袋,「可,可要是那樣的話,是誰給我下的蠱,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王珏不假思索,「是一個喜歡你的人,他嫉妒你我,所以想用這樣的下作手段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郗令嫻不可思議:「你知道是誰害得我?」
「八九不離十。」
郗令嫻有點懵懵的。
她腦中完全沒有關於這人的任何記憶,忽然就說是她未婚夫,她很難相信。
「你別忽悠我,我要問我爹爹。」
「你不信我?」
她重重點頭。
王珏:「……為什麼?」
「我看見你,就覺得渾身不舒服;下意識很想遠離你。」
「給我下蠱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人,但你也未必是。」
王珏心口驟然抽了抽。
「可你現在需要我幫你解僱,難道你要不信任我?」
王珏按住她的肩頭,定定道:「試著信任我,我不會傷害你的,好嗎?」
郗令嫻驀然感到五臟六腑在被蟲子撓抓一般。
她猛地掙開他,神色有些痛苦,「你別碰我。」
「是哪裡不舒服?」
郗令嫻咬著唇,剛剛還好好的,可他一靠近,她就覺得心浮氣躁,渾身不舒服。
「你,別,別靠近我。」
王珏長眸微眯。
這症狀怎麼看,怎麼像專情蠱。
清除掉她心中對他的情愫,再讓她無法靠近他的身,否則就會被蠱蟲折磨、痛不欲生。
蕭昀。
一定是蕭昀,除了蕭昀,誰還能對她這樣勢在必得。
郗令嫻這會才察覺到自己體內真的不對勁,她下意識想去抓王珏的手臂,卻又被方才那陣啃噬的麻感唬住,收回手。
看著他,「我,我不會中的是那個專情蠱吧?」
王珏點頭。
「看樣子像,背後之人在操控你,不許你近別的男子身。」
郗令嫻咬牙,「誰這麼卑鄙,讓我抓住,我一定親手把他變成太監。」
「……「
這脾氣是一點沒變。
「破除蠱術非一朝一夕,我擔心,那人會趁機對你不利。」
「萬一他徹底催動蠱蟲,讓你理智全失愛上他,你會不受控制地答應他所有要求……」
郗令嫻想想那個畫面就噁心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我肯定不會。」
「誰也別想近我的身。」
王珏忽地握住她的手,卻被她躲瘟神似的躲開。
他才意識到她現在不能被別的男子靠近。
「我倒是有個法子,不知你願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