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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忘情還是專情?

2026-08-23 20:53:05 作者: 小甜一

  此次出行,郗家帶了顧大夫和鄭大夫兩個藥師,備不時之需。

  這會,顧先生的手指從郗令嫻腕上移開。

  鄭大夫站在一旁,眉頭擰成了川字,低聲問:「如何?」

  顧先生低頭看著自己搭過脈的那隻手,一時說不上所以然;王家帶來的孟大夫逐次上前。

  三人湊到一處商議。

  「脈象浮而無力,虛而不散……我行醫三十年,從未見過。」

  「不是毒。沒有中毒的脈象特徵。」

  「藥物入了血,但五臟六腑沒有任何反應。這不合常理。」

  「像是某種……控制心神的東西。老夫只在醫書上見過類似的描述,從未親眼目睹。」

  無形的陰霾瞬間籠罩著船艙,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郗叡站在榻邊,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幾次想開口質問「到底怎麼樣」,都被郗堅的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郗聞靠在艙壁旁,面色陰沉如水,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榻上那張蒼白的臉。

  

  郗頌站在角落裡,臉白得像紙,死死咬著嘴唇。

  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答案。

  與外間只隔著一道半掩的艙門。

  長安掀開門帘的那一刻,看到王珏坐在軟榻上。

  他脊背彎著,雙手垂在膝上,整個人像一具被抽空了支撐的軀殼,松松垮垮地堆在榻上。

  他的瞳孔渙散著,裡頭什麼都沒有。

  長安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跟著公子十幾年,從建康到會稽,從朝堂到邊疆,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

  公子中過箭、挨過刀,被政敵彈劾時面不改色,被皇帝猜忌時從容應對。

  還從未見公子露出過這種類似於惶恐無措的模樣。

  長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裡間傳來大夫低低的交談聲,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

  偶爾有「從未見過」「拿不定主意」這樣的字眼飄出來,像冰冷的雨滴,一下一下地砸在王珏身上。

  王珏閉了一下眼。

  眼前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躺著的樣子。

  她的臉——蒼白的、沒有血色的、已經沒有活氣的那張臉。

  和上一世,他見到她的最後一面,疊在一起。

  到底是誰會在這個時候下手,蕭昀還是另有其人?

  郗叡從裡間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清予兄?」郗叡試探著叫了一聲。

  王珏像沒聽到一樣,眼睛依然盯著地面。

  郗叡提高了些聲音:「清予?」

  王珏下頜動了下,緩緩抬起頭,看向郗叡。

  「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郗叡一直不太相信王珏對他妹妹有什麼真切的情意,兩家聯姻不過是熙熙攘攘皆為利往罷了。

  可現在看到王珏這樣的臉色,有點打破他之前的認知。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郗叡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郗令嫻是被一陣壓抑的哭聲拽回意識的。

  眼皮很沉,她費了很大力氣才睜開一條縫。

  入目是船艙的頂板,燭光昏黃,船身輕輕晃著。

  「醒了!醒了醒了!」郗頌的聲音幾乎是炸開。

  郗堅的手覆上她的額頭,掌心乾燥溫熱,微微發抖。

  「梵梵。」父親的聲音沙啞,「還認得爹爹嗎?」

  床上的人兒輕輕點了點頭。

  她目光從父親移到郗叡郗聞,又落到郗頌身上,還彎了一下嘴角。

  看上去和從前並無什麼異常。

  都認得。都好好的。

  王珏站在艙門口,衣袖下指節捏得發白。

  寒風鑽進船艙,凍得郗令嫻打了個哆嗦,不滿地看向艙門口的人。

  何人這麼不懂規矩?


  兩個人的目光撞上。

  「可還有哪裡不適?」王珏終是不放心,邁步走了進來。

  郗令嫻望著來人,朝床榻里縮了縮,眼底一片茫然陌生,「你,你是誰?」

  一語激起千層浪。

  郗堅倏地握住女兒的肩膀,肅色:「梵梵,你說什麼?」

  「爹爹,他是誰?」她歪著腦袋,流露出幾分少女的天真神情,「是大哥的摯友?還是爹爹的同僚嗎?」

  郗頌等人均愣住。

  郗聞指著自己,「義妹,你還認得我是誰嗎?」

  床上的人不假思索,「當然認識啊,你是我義兄。」

  郗聞的神情一瞬變得有些複雜。

  王珏面上的神色變了幾遭,倒是在場所有人中最鎮定自若的一位。

  「世伯,我,我有些話想與她單獨說。」

  郗堅為難:「二郎,你也看到了,梵梵的情況不對勁。」

  「正因不對,才更加要查出原委,才好對症下藥。」

  郗堅猶豫。

  郗令嫻覺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好兇,瑟縮著抱住郗堅的手臂,「爹爹不要走,我怕。」

  王珏食指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心頭涌動的躁鬱和狠戾幾乎要將他淹沒。

  她怕他?

  一個從前都敢扇他耳光的人忽然說怕他。

  當真是離譜。

  周先生氣喘吁吁跑來,快一步上前,揖道:「郗公,公子,稍安勿躁,以小人看來,郗姑娘的症狀像是被人下了蠱。」

  下蠱?

  郗令嫻對此驚愕不已。

  她好好的,怎麼就下蠱了,這白鬍子老頭胡說八道。

  「郗公若是不信,可命丫鬟查看郗姑娘的手臂,看是否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紅線。」

  眾人背過身去,桃枝上前掀開主子衣領查看。

  果不其然。

  郗堅騰地起身,面色陰沉狠厲,「何人如此陰毒,這般西害我掌珠。」

  周先生面不改色,「南疆之地多擅蠱會毒的巫醫奇士,小人曾雲遊那處,見識過蠱毒害人不淺;除了小人,與郗家來往最密切的當屬陳留王殿下,此人少年時曾在南疆遊歷,若說不知蠱毒之術,必然不可能。」

  「陳留王為什麼要給梵梵下這種東西,對他有什麼好處?」

  周先生緩緩起身,目光在郗令嫻身游移半晌,「郗姑娘什麼人都記得,只不記得我家公子?」

  郗堅點頭,「是。」

  周先生深吸口氣,「南疆蠱蟲千百種,效果不一。」

  「但用在姑娘身上的,當屬忘情蠱、專情蠱最多。」

  郗叡一頭霧水,」忘情蠱有何用?專情蠱又是什麼?「

  「忘情蠱,中蠱者斬斷七情、泯滅六欲,忘卻前塵萬般愛恨,從此無心無情,一生冷情寡念,永不對任何人滋生半分情意。」

  「專情蠱,蠱蟲一生唯認蠱主,中蠱之人自此執念深種,此生眼裡心中唯有蠱主一人,萬般偏愛皆系其身,痴心不渝,至死不移。「

  郗叡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我,我妹妹中的哪一種?」

  周先生鬍鬚,諱莫如深道:「這症狀一時還不好說,看著像忘情蠱,可專情蠱的前期也會讓被下蠱者忘卻曾經……」

  眾人不約而同望向滿眼澄澈茫然的郗令嫻。

  「……瞎編的吧?」

  她小聲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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