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
回哪裡去?
她現在已經不想掙扎,只想待在她選的房子裡等死是嗎?
戚檸氣的胸口微微起伏,
她直接把電話打給簡歲,「一周內,我要收購陸氏的方案。」
「另外,聯繫陸氏藥品產權對家,」
「做相同仿款,低價出售。」
謝箏垂在一側的手緊了緊,不愧是她,一下手就沒有想給人活路。
她瞬間泄了氣,「我同意治療……」
「我同意,我配合。」
她一字一句道。
電話那邊沉默很久,
沉寂到謝箏覺得呼吸停滯,
她撐著病床,身體緩緩滑下去,跪在她面前。
戚檸高大寬闊的西裝擋住謝箏,煩躁到一腳把門踢上。
病房內只剩她們兩個人,
戚檸緩緩蹲下身,漫長的停頓里,每一秒都是煎熬,
最後,戚檸緩慢又無奈對那頭說,「這個項目先擱置。」
簡歲,「是。」
「這就是你的武器嗎?」
戚檸輕聲評價,「未免太廉價。」
謝箏垂著腦袋沒有反駁,「我同意治療。」
哪怕她強制把她變成一個精神病,
只能依賴被資助人的身份,任她擺弄,
總之,不要牽扯其他人。
戚檸皺眉,似嘆氣似不解,「一個旁人而已,對你來說這麼重要?」
謝箏目光清醒,「喜歡拿別人拿捏我的,不是你嗎?」
謝箏沒有家人,
不這樣,她該拿什麼留住她。
對於戚檸來說,謝箏隨時會走,她極度匱乏安全感,
男人可以用婚姻,
別人可以用錢,
謝箏,她該拿什麼留住她?
一種灰敗感從她心底湧上來,
「你聽話,我們還跟以前一樣。」
謝箏這三年無時無刻不在想回到從前,可雙方母親的亡故,早就成了越不過去的坎,
還有戚檸的猜疑。
現在她說的以前,是什麼時候?
謝箏不懂。
她被強制做了很多試題,
那些題目反反覆覆問的問題,問的她腦袋疼,
那些真正的答案,她不想填,
她會填自己看起來很好。
哪裡都很好的選項。
面診的時候,醫生說,掩飾程度很高,答案作假。
多諷刺,
她一個天生做題家,竟然被這種題目,檢測答案作假,
可有標準答案嗎?
就像她跟戚檸,永遠都不會有答案。
最後拿到結果的醫生搖了搖頭,「根據量表來看不是心理原因。」
謝箏鬆了口氣。
「不過,戚小姐如果執意想知道答案,也可以選擇催眠。」
戚檸,「會有什麼副作用?」
「輕度頭暈多夢,重則可能造成記憶力減退。」
記憶力對醫藥學學生多重要,
戚檸不會不知道。
可她沒有拒絕的權利,
戚檸緩緩沉了一口氣,
全身檢查也做了,京市最頂尖的醫療水準,除了這個辦法,她再想不到其他原因。
謝箏整個人被束縛綁在床上,她看見自己被綁住的手腳,眼底只有不安,
她的身體逐漸平靜下來,閉眼前,最後那一抹絕望戚檸看的清楚。
她突然覺得很悶,京市的夏天來得早,空氣明明還有涼意,但她就是覺得熱覺得悶。
她忽然想起,容音說過,這樣下去沒幾個人受的了。
戚檸把電話打給容音,「進食過後,全吐,持續一周以上,會是什麼原因。」
那頭容音簡單思考了一下,「胃癌?胃炎……」
「腦瘤也會導致噴射性嘔吐。」
戚檸重重嘆了口氣,「都沒有呢?」
已經都檢查過了,
「謝箏的身體,你最清楚。」
容音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那只能是心理壓力太大,身體已經承受不住情緒,先行做出反應。」
她停頓好幾次,最終問,「心理科檢查過嗎?」
「填過表,醫生說數據不真實,患者掩飾性極高,說謊作假。」
這個結果在容音預料之內,「謝箏那麼聰明,她怎麼可能選那些答案,常規手段,應該檢查不到。」
戚檸一顆心臟沉了又沉,「她要怎麼才能好好吃飯?」
容音告訴過她,可是戚檸不聽,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早已經無法離開謝箏,但真相擺在眼前她也不會選擇相信。
「暫停催眠,一切還跟以前一樣,讓謝箏覺得,自己可以安全地活著,做什麼都是可以被允許的。」
容音大學的時候兼修過一段時間心理學,原本是為了助力家族事業,沒想過會在這裡派上用場。
戚檸不解,「安全地活著?」
「對,精神高度緊張,胃是情緒器官,」
「也許她根本吃不下,」
「強迫自己吃完,身體無法負荷運轉,先一步做出反應。「
戚檸忽然想到,她之前讓謝箏好好吃飯的畫面,她機械般咀嚼,再吞下去,吃什麼都是一個表情。
她只是覺得她太瘦了,需要補充營養。
原來無形中,她也在逼迫她……
窗外斜陽俯射,戚檸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荒唐,她聲音茫然,「現在該怎麼辦?」
「把人接回去,一切如常。」
「讓她神經脫敏,否則她會把自己困住。」
「知道了。」
戚檸掛斷電話,轉身往病房走,
病床上,謝箏的手緊緊攥住束縛帶,手臂青筋暴起,她仰著腦袋,似乎在跟什麼對抗,額頭一顆顆冷汗滾下來,
她閉著眼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你在做什麼!」
醫生舉著鐘錶的手一慌,見人走進來,聲音緩緩,「她意志力太強,不肯說。」
謝箏像是陷入了某種噩夢,一會兒是母親那張臉,一會兒是戚檸在質問她,滿眼憤怒恨意。
醫生問的問題很奇怪,
「你剛剛提到三年前,三年前的細節你還記得嗎……」
伴隨著他的提問,謝箏發出一陣痛苦的悶哼聲,「二樓……房間裡……」
她的手緊緊抓住束縛帶,甚至掐出血來,
戚檸呼吸一顫,「停手!」
醫生不管不顧,「現場有沒有讓你印象深刻的東西……譬如錄像帶u盤之類的……」
謝箏只覺得腦袋疼的像是要炸開,她掙扎著,想醒過來,
但怎麼也做不到,身體像是有道封印,無法用意識掙開。
她停在那天的二樓前,怎麼也看不清房間的景象,
只看到地上散亂的衣物,還有耳邊掙扎的聲音……
潔白地上一點點滴落下來的血跡……
再往上她看不清。
戚檸見大聲呵斥沒用,她一把將醫生手裡的懷表搶過來,狠狠砸在地上,「我讓你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