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茫茫的江面,空空蕩蕩,
戚檸漂浮著,不知道該去哪裡找。
她會水,可是謝箏不會,
夜風吹的江面水流湍急,
她竟然茫然到,有一天會找不見一個人。
那樣失措無力。
天微微亮時,她坐在江邊,
手機是防水的,
她給簡歲打了電話,
「組織救援隊,報警,無論花多大代價,都要找到謝箏。哪怕……」
她找了半夜,一點蹤跡都沒有。
當時還未撤走的警隊也在現場,組織地毯式搜索,
可是江面,太深太廣,
微弱的陽光刺眼照下來,
戚檸只覺得眼睛很痛,
她不知道為什麼,她當時一定要那樣說話,
如果不逼她,謝箏是不是不會跳江。
為什麼?
她渾身是傷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為什麼不能抱抱她?
為什麼不能告訴她,
『謝箏,你挺過來了,真的很厲害。』
為什麼永遠只有質問指責。
戚檸覺得,謝箏骨子裡就是不會放棄生命的人,
她不信謝箏會跳下去,
真到那一刻,猝不及防,不敢相信,無法接受。
後知後覺的疼痛跟懊悔,快要將她淹沒。
簡歲來時就看到這樣一幕,向來強大的戚總,坐在江岸台階上,失魂落魄,
眼神沒有焦距,
提到消失的謝箏又好像痛到極點,「簡歲,我好像弄丟她了。」
救援隊又大海撈針似的搜了三天三夜,
眾人將要宣布失敗,
戚檸還是不肯放棄,
她花重金懸賞,
在下游也安排了人去尋找,
人力物力不計其數,
找了整整一個月。
江岸救援隊裡的人,忍不住道,「這麼大的地方,找不到肯定就是沒了。」
「娃娃,前路還長著呢,想開一些。」
那時的戚檸點點頭,
整個人看起來無比正常,
救援隊依舊漫無目的打撈,
她回到戚氏,更加雷厲風行,
處處跟秦氏作對,一路打壓到秦氏市值縮水百分之十,
戚檸停下來片刻,又帶人圍住了戚氏老宅,把戚正華那堆私生子,綁進老宅,
戚檸整個人急速消瘦清減許多,臉色蒼白,
簡歲清楚,她平靜底下掩藏的瘋狂。
她沒給戚正華反應的機會,將其中一個私生子,一腳踹跪在地,
「當年的事,您自己說,還是我把他們一個個打趴下,或者送去醫院絕育後,您再說?」
戚正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臉上閃過一絲難堪,
他就不該,讓這個女兒掌權,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就為了那個女人!
「你敢!」
「我都敢悔婚,還有什麼不敢的?」戚檸擦了擦手中的匕首,
其中一個私生子扛不住,哭著抓緊戚正華的大腿,「爸,您就說吧!」
「戚總說了,您說出真相,我們就不用受苦了!」
戚檸逼問不是不相信謝箏,
她必須要給當年的事一個交代,
也是給謝箏一個交代,
她不確定,謝箏是不是想用命告訴她真相。
她沒有退路。
戚正華猶豫著開口,「你知道的,當年我身邊鶯鶯燕燕很多……很多人都是自己貼上來倒貼……」
戚檸眸光一冷,沒有猶豫,匕首直接刺進私生子大腿根,
客廳響起殺豬般的慘叫,
戚父不以為然,「誰年輕的時候,沒有做過錯事!」
「我是你父親!」
「你怎麼能這樣不孝!」
戚檸冷笑,眼神透著瘋狂,「我只要一個真相。」
當年她在門口的監控,只看到爭執,
她誤會謝箏明明知道一切。還要眼睜睜看著她母親去死,
謝箏明明有辯解的機會。
偏偏她忘掉一切,連辯論的機會跟立場都沒有,
偏偏受到刺激後,又重新想起了一切,
誰的手筆,戚檸內心一清二楚,
而且當初,
明明有一塊監控是對準二樓房間門裡的,不知道為什麼一片空白,
現在想來,應該是戚正華手筆,「如果您還不說,我不介意讓黑客破譯您的電腦。」
以他的個性,一定會留存視頻備份。
「一旦傳出去,戚氏董事長,晚節不保……」
果然還是戳到了他的痛點。戚正華氣的捂著胸口,「你!」
他讓那些私生子退下,緩緩說出真相,
當年他在偏遠鎮上出差,
遇到了謝箏母親,
那時她被家暴,身上都是傷疤,依舊難掩姿色,戚正華一時憐憫,就給了她一份工作,
沒想到,到了戚家日子過好起來,謝箏同她母親長得越來越漂亮,
那時戚正華生意做的風生水起,
整個人也飄了,
明明謝箏的母親不同意,只想專心養好謝箏,
戚正華從來沒有嘗過失敗被拒絕過的滋味,硬上手段,甚至揚言讓謝箏的母親進門。
聽完這一切,戚檸懸著的心,一度往下沉了沉,
為什麼,她不能早點發現端倪。
她以為,至少不完全是戚正華的錯,
沒想到受害者有罪論,在她腦海里一樣形成了偏見,
她們從始至終都是無辜的,有罪的是他,
是她那禽獸不如的父親。
得知真相的戚檸渾身力氣像是被抽乾,一向挺拔的背脊軟塌下來。
「大不了我把股份都轉你,戚氏也有你母親一份,你千萬不能亂來……」
哪裡是在意她母親的心血,只是怕晚節不保而已。
戚檸渾渾噩噩走出門,
難得給自己放了兩天假,
她回到了雲棲別墅,空空蕩蕩的,沒有謝箏,
她躺在浴缸上,
想到,郊外別墅門口路燈有一段監控。
很模糊,照進別墅的廚房。
謝箏餓的喝自來水,甚至餓到吐血。
去送食材的人被秦延聿攔下,
根據簡歲的描述。
那時謝箏只能躺在地上,絕望等死。
她又想到那一次,謝箏藏刀,手腕上有傷,
那時候她是不是跟她一樣絕望,以為是自己錯了。
實際只有她一個人錯的離譜,
戚檸才發現,她壓根接受不了沒有謝箏的世界,她找不到她了,
沉寂下來的每一秒空氣,都在壓榨著她的心臟,
她捂著臉,眼淚順著她掌心的縫隙滾出來,
周圍一點點安靜下來,她的目光平靜,看向凳子上的美工刀,
她欠謝箏一條命,不如就這樣還她,就此終結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