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刺進血肉,
戚檸渾身微微顫慄,但她像是感覺不到疼痛,
她狠狠劃開手腕,
皮肉翻卷,濃稠深色如墨的血液,從傷口裡源源不斷滾出,
那一刻,
戚檸只覺得鬆了口氣,
天上人間找不到謝箏,那她就去地獄裡找。
簡歲加班到十點,她感覺到最近戚檸的狀態有些不對。
她在戚檸的桌上,看到一份任命書,上面有股權支配細節,還有最新任命,看起來更像是一份遺囑,
甚至要將名下的所有資產,以謝箏的名義捐贈出去。
那一刻簡歲心裡的不安落到實處,
這兩天的戚檸把所有行程推掉休息,應該只會在雲棲別墅,她給她打電話,沒人接。
簡歲只能打車去雲棲別墅,敲門沒人應答,她用記憶里的密碼,開門。
二樓浴室有響動,
能聽到嘩嘩的水聲。
她下意識想把門擰開,門朝里反鎖了。
簡歲一腳將門踹開。
濃稠的血被水稀釋成紅色,滾滾從浴缸往下水道淌,
躺在浴缸里的人被水泡著,衣服漂浮起來,臉色白到透明,
連浴缸里的水都被染成了紅色,
簡歲上前拍了拍戚檸的臉,「戚總!」
另一隻手顫抖拿起手機打急救電話,
戚檸已經昏迷不醒,她不知所措又把電話打給容音,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
那頭似乎不情願,好半晌才回了句,「就來。」
急救室門口烏泱泱站了許多人,
一直到凌晨,被救回來的戚檸臉上沒有一絲高興,蒼白的臉上只有死灰般的平靜,「誰讓你救我?」
簡歲站在一旁紅著眼不知所措,
在旁邊熬的直揉眼睛的容音終於忍無可忍,「你還要瘋到什麼時候?」
那聲音里只有疲憊,又好像在問戚檸,你還想怎麼瘋……
瘋到把謝箏逼到跳江,
瘋到所有人都知道她的醜聞,
瘋到圈內無一人敢招惹,就連她的父親也告誡她,少跟她往來,
這一個月,
戚檸做過瘋狂的舉動不計其數,
戚檸別過臉,像小孩子要不到糖一樣委屈,
「你們都在怪我。」
容音都被氣笑了,「我早就告訴你了。」死鴨子嘴硬,都要為愛殉情了,還說沒愛過,走到今天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簡歲守不住戚氏。」
「你造的孽,只能自己彌補。」
她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個遍,還想把爛攤子丟給簡歲。
一旦她出事的消息被傳出去,戚氏只有被瓜分的命運。
戚檸默默轉身面對床里,算了,沒有人在意她怎麼想,
永遠只有責任。
短短一個月,戚檸身體極速消瘦,隔著病號服,都能看到她勒緊嶙峋的脊骨。
容音心臟軟了軟。「你能做到的,只有好好活著贖罪。」
說再多,做再多,人都回不來了。
「以後還會遇到更好的。」
眼淚順著戚檸眼角滾下來,她臉色平靜,嗓音卻哽了哽,「不會有更好的了。」
不會有比謝箏更好的,
她只要謝箏,
她接受不了其他人,
容音像哄小孩子一樣,聲音柔軟,「她在這世上沒有親人,只有你記得她,身後事,只有你能安排。」
戚檸紅著眼望向她,「你也覺得她死了?」
容音一臉莫名,那麼大的江面,一個月還沒撈到,要麼沒死,要麼早就餵魚。
她蒼白著臉。自說自話,「一日找不到她,她就沒死。」
容音深吸了口氣,這麼多年的朋友,她也不想看見戚檸尋死覓活。
只能輕聲道,「但願吧。」
謝箏留在她身邊的時候,她不珍惜,也不聽勸,
現在出事了,恨不得跟人一起去死,
她的愛太極端,
手腕上的傷口依舊在滲血,戚檸卻不管不顧要出院,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麼,找到門口的簡歲,「你去查,最近周京羨在做什麼。」
謝箏出事,她為什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簡歲臉色凝重,「據說車禍昏迷,到現在都沒醒。」
戚檸不信,「讓你去查。」
簡歲驚疑看著戚檸,「您現在這是……」
卻看見她身後的容音閉眼搖了搖頭,
那模樣很明顯是讓她不要插手管她。
簡歲只能退下,「我這就去辦。」
簡歲走後,病房門口,一眾戚家人都圍了上來,
還有她的父親,
戚正華一臉沉重,「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想不開……」
戚檸冷笑,正有一肚子火沒處發,「讓我好好掌管戚氏可以。」
「您去療養院待著,我就給您養老送終。」
戚正華開口就要怒罵她,
從暗處來的保鏢已經把戚正華架起來,
這些不是別的人,正是他給那些私生子配的保鏢,
「父親,您還是好好養老比較好。」一頓飽跟頓頓飽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你們!」戚正華氣的手指顫抖指著他們,一臉恨鐵不成鋼。
生這麼多男孩,沒一個女孩管用。
戚檸穿著病號服,外面披著黑色西裝,氣場凌厲不減,「做錯事,總該接受懲罰,這是您教我的!」
戚正華蒼老的眼睛裡閃過什麼,目光變得悠遠綿長,似乎是懂了她的意思,終究一再妥協,「你只要答應我,好好活著,戚氏依舊平穩運轉,我可以答應你。」
戚檸同意了,「好。」
果然,拿戚氏跟他在意的私生子威脅他,最管用。
也最能讓他聽話。
戚正華被保鏢請走,
戚檸想回雲棲別墅,她只想在謝箏待過的地方待著,要不然她覺得心裡難受。
她忘了自己已經兩天沒吃飯,剛往前走一步,人就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