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音留在醫院照顧戚檸,
一直到出院,
她手腕上猙獰的傷疤結了厚厚的痂,那道傷口很深,可想而知,戚檸沒給自己留活路,要不是簡歲去的及時,
應該是救不回來了。
想到這兒,容音突然隱隱有些後怕,
畢竟從小一起長大。
要不是她母親因為謝箏母親出事的緣故,戚檸不會這樣彆扭,
他們應該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而她站的太高,戚檸會付出,
卻不會低頭問謝箏的感受,
太驕傲,所以也不屑解釋,
謝箏出身那樣的家庭,天生性格就很敏感,
她需要有人解釋,需要看得見的付出,
需要被引導著,被愛。
謝箏愛,卻從來不會主動去說,
或許也是因為她知道,說了也不會有回應。
所以某一刻,容音覺得兩人天生不合適。
可是戚檸強求,
她沒想過,事情最後會到這步田地。
她知道在外人眼裡,謝箏不過是戚檸養的金絲雀,戚檸其實內心不這樣覺得。
謝箏在她的心裡位置重要太多,
她會不自覺偏移,偏偏她自己以為那只是恨,當局者迷。
她恨她對別人溫柔,恨她見死不救,恨她的母親,讓她失去原本美滿光鮮的家庭,
可是戚檸不知道,恨也是一種愛。
最後他們之間好像只有不死不終這一個結局——不破不立。
出院後,容音回去拿日常用品,
簡歲送戚檸回雲棲別墅,
路上氣氛沉默,
簡歲沒頭沒腦說了一句,「戚總,只要活著總會有希望。」
戚檸看向窗外,綠油油的枝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隨著風,冒出點點青黃,
極目望去整個世界在她眼裡似乎都失去了顏色,
好像不一樣了,具體哪裡不一樣,戚檸說不上來,
秋風涼薄。
她不知道江水是不是特別冷,
她想問謝箏,是不是特別冷。
可是無處可問,無人可答,
戚檸只覺得舌尖抵的嗓子很痛,痛了很久才終於忍住淚意,啞聲問她,「周京羨在哪?」
簡歲被這跳躍的問題,問的愣了一秒,「還在醫院,沒醒來過。」
當時現場圖片她看過,不是很嚴重,為什麼一個月都沒醒?
簡歲似乎看出戚檸的疑惑,「醫院那邊說,安全氣囊彈出,後腦勺撞到汽車後枕,導致的昏迷。「
事故不大,但是人很倒霉,
「確定嗎?」
「確定。」
戚檸沒繼續深究。
有那麼一刻,
她竟然會希望周京羨當時是醒的,是她帶走了謝箏,而不是現在大海撈針,沒有任何方向。
戚檸靠在車上,明知故問,「還是沒有蹤跡嗎?」
如果有會有人第一時間通知她,
沒有消息,就是沒找到。
簡歲小心翼翼回道,「目前沒有。」
回去的容音拿了換洗衣服跟生活用品,住在雲棲別墅的客房。
最近一個月戚檸的手提不了重物,也動不了,
辦公都費勁,
大部分日常都需要容音幫忙,
甚至下雨變天,
戚檸的手,都會疼的微微發抖,
容音找了膏藥,給她貼上,
戚檸縮在沙發上,額頭冷汗直冒,偏偏一聲不吭,
她眼下一片青黑,眨了眨眼,整個人都處於失神都狀態,
她非要跟她一起死才甘心嗎?
容音心頭閃過一絲惱怒,「你多久沒睡了?!」
她想掰手指數一數,卻發現數不過來,
「你現在裝給誰看?」
「你以為你這樣,謝箏就會回來?!」
容音恨不得給她一巴掌,
戚檸像是聽不見,只是抱著自己顫抖的手,靠在沙發上忍著疼,
容音紅著眼勸她,也帶著點心疼,「放過自己好嗎?」
這時戚檸才抬頭看她,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眼睛裡滾下來,她像是無所適從。
「為什麼一靜下來,我就會疼到喘不過氣?」
「我想見她……」
「她只要跟以前一樣好好的就行……」她不要她聽話,
不要她做任何事,只要好好活著,
只要她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這幾個字,她第一次覺得,如泰山壓頂一般沉重。
哪怕為此捨棄一切,
哪怕什麼都不要了,
她只想要謝箏好好活著。
容音慢慢靠近她,讓戚檸能靠在她的肩上,輕聲哄她,「一切都會過去的。」
她無能為力,只能感覺到懷裡的人在輕輕發抖,
她沒再哭,
容音卻感覺到她身體裡透出的疼,
透徹心骨的疼,
是失去愛人的疼,
容音捫心自問,她也接受不了,季舒突然消失,
她選擇支教消失的那一天,
她也瘋了一樣去找她,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不同的路要走,這是戚檸必須承受的。
漸漸,她可以坐在那裡一整天不睡,也不吃飯。
手裡拿著一隻小恐龍公仔發呆。
小恐龍公仔有一對,
另一隻沒人的時候,戚檸經常對著它說話。
後來她近乎痴迷地抱著謝箏穿過的衣服,拼命把臉埋進去,好像這樣可以獲得一絲心安,
她時常睡在謝箏睡過的那張床上。
抱著她的大玩偶,把腦袋埋進去,才能安穩睡一會兒,
時間一久,謝箏的氣息越來越淡。
戚檸越來越睡不好,
她的脾氣愈發暴躁。
再後來,
秦延聿找上門,
戚檸看了他就想把人關門送走,壓根不想見他,
可是秦延聿死死把門抵住,
那時戚檸身體虛弱,拗不過他,
「是覺得我做的不夠,秦氏想一個月內宣告破產?」
秦氏樹大根深,一個月內打擊到這種局面,已經是全力,
戚檸也懶得繼續下去,
更不想跟眼前這個自私自利的人,有一丁點糾纏。
秦延聿眸色複雜,「我沒想害死她。」
「你知道的,我做的一切只是想讓聯姻順利進行。」
「網上說的那些不全是假的。」
「那是我的視角。」
戚檸壓根不想聽他廢話,也不想管是哪個視角,更不想糾結秦延聿的喜歡是真是假,「再讓我看見你,我會不遺餘力,讓你全家陪葬。」
戚檸要關門,
秦延聿依舊極力解釋,
「那天,你讓人給郊外別墅送食材,我聽他嘀咕一嘴,我說不用送,我壓根不知道謝箏在那裡。」
「那也是一條人命。「
「戚檸,你信我。」
他試圖打感情牌,
沒料到戚檸冷冷一笑,
「也對,這件事,還沒跟你算帳。」
說完她一腳把門踹上,心底的火氣又冒上來,她電話聯繫簡歲,重新對秦氏進行新一輪制裁,
她像貓抓老鼠,
就像當初在別墅的謝箏一樣,
她只想報復他,看著他拼命掙扎,絕望等死。
直到秦氏不玩了,宣布破產,那已經是半年後,
又是一年除夕,
戚檸買了很多仙女棒擺在門口,想到那次跟謝箏說的以後,
突然就明白,那時她平靜的眼裡透出涼薄還有嘲弄。
她應該從來就沒想過,留在她身邊,
無論什麼手段,她都是要離開的。
謝箏好像早就不想要她了……
仙女棒點燃冒出滋滋的煙火,照亮她眼底的哀慟。
戚檸不知道,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
謝箏在租的公寓裡,過了異國他鄉,第一個春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