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接,
手機放在茶几上,
跟催命似的,一聲接著一聲,最後是謝箏手指輕點劃開接聽。
一陣沉默里,
戚檸有氣無力,語氣極度不耐,「說話。」
「兩周前,預約的國外醫生,最近到國內,您什麼時候有空見見?」
簡歲似乎還沒從新的生活中適應過來。
戚檸想生氣大罵,奈何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有空,我能有錢嗎?」
「是想問您還去嗎,不去我這邊推了。」
挺難約的其實。
「不去。」
簡歲停頓了一下,「我會繼續留意公司動向,您堅持住。」
「不舒服的話,還按照以前的病例開藥……」
簡歲依舊忠心耿耿,可戚檸不領情,沒等她說完,就直接掛斷電話。
她不想聽簡歲囉嗦。
滿腦子都是眼前這個狠心的女人,終於回來了。
謝箏站在門口靜靜看她,「什麼病,會死嗎?」
一來就問她會不會死,
躺在沙發上的戚檸氣的胃疼,「我死了,你會高興嗎?」
謝箏換了鞋,走進來,先給空空蕩蕩的熱水壺灌滿冷水,插上電,「會。」
跟五年前,她回答謝箏的答案一模一樣。
不過這會兒,謝箏應該是真想讓她去死。
戚檸無聲吸了口氣,她就應該在沙發上一頭撞死。
謝箏打開冰箱,見裡面的東西都沒動過,有些已經發霉。
「你不用吃飯嗎?」
她又沒有像當初的她那樣,故意把她關起來,不給她吃飯。
戚檸彆扭道,「不想吃……」
她悶悶的躺著,臉色格外蒼白,透著灰沉的死氣,空調送出的冷風祛除外面殘留的暑熱,謝箏還沒由來感覺到一絲煩躁。
「你想死?」
「那你應該跟沈兆走,他可以成全你。」
說完她重重關上冰箱門。
這個女人也知道,她跟沈兆走會沒命。
戚檸一生氣,感覺心臟怦怦跳,頓時進氣多,出氣少,整個人有些微死了。
謝箏還在繼續說,「錢已經轉給你,從此我們兩不相欠,明天一早你就收拾離開。」
「我不走。」
戚檸氣的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靠在沙發上,「你一聲不吭,把我一個人關在這兒!」
謝箏,「門可以從裡面打開,沒人關你。」
她繼續耍無賴,「也是你讓我跟你一起回來。」
「那是想著等錢全部轉你,從此兩清。」
戚檸繼續掙扎,「你也說過要陪我一起打石膏。」
說到石膏,謝箏的目光掃過去,她沒去醫院打石膏,
三四天前處理好的手腕,如今又高高腫起來,連帶著纖瘦的胳膊都腫了許多。
連胳膊都不想要了,
謝箏不懂她在發什麼瘋,
「有嗎?」
她從始至終,都沒說過這樣的話。
戚檸不想再說,她攥著手裡的安眠藥,作勢就要塞進嘴裡。
「你可以吃,我現在打救護車。」
戚檸手上壓根沒有多少力氣,她大可以直接把藥全都從她手中奪走,可她沒有,她只是輕飄飄拿起手機。
眼底只有冰冷審視,
戚檸忽然覺得,見過謝箏愛她的樣子,不愛她的模樣,就顯得格外殘忍。
「你就不問我為什麼吃藥嗎?」
水沸騰燒開了,謝箏走到廚房打開煤氣灶,「吃麵條嗎?」
戚檸撇過臉,「不吃。」
麵條被煮開,
灼熱的火,帶來一絲食物的香氣,
雞蛋裹著麵條,被端上桌的時候,
戚檸被熱氣熏的眼睛一酸,聲音軟了下來,「謝箏,我睡不著。」
「嗯。」
上次,戚檸掛號的時候,她知道戚檸在失眠門診就診過,具體的她不清楚。
雞蛋面只有一碗,謝箏自顧自端到自己面前,沒有分她的意思。
爬起來的戚檸眼睜睜看著,剛剛眼底氤氳的熱氣全都散了,
她差點感動哭了,
原來沒她的份!
謝箏胃口小,吃了小一半就放下筷子。
空氣里傳來肚子咕咕叫的聲音,
戚檸臉上閃過一絲難堪,
「吃的話,我重新給你做。」
戚檸看見她起身那一刻,眼底閃過的倦色,自顧自爬起來,腿軟的險些跌倒,左手下意識扶著桌子,
疼的一陣頭暈目眩,
好容易站穩,
她拿著謝箏剛剛用過的筷子,低頭大口吃起了麵條,
謝箏承認,看她踉蹌的樣子,心臟一緊,
可也只是一瞬,
大小姐三天都不動,應該是看不上這些普通的食物,現在看來是真餓了,
吃完戚檸恢復了點力氣,
她下意識拿起水杯,又重新倒了幾粒藥,準備一起吃下去。
感覺到謝箏注視的目光,她好像在說,『你敢這樣吃,就把你扔出去。』
她背脊一陣發涼,「我睡不著……」
謝箏,「那以前是怎麼睡的?」
戚檸不敢說,怕她覺得自己是變態,「一開始……還行,後來就只能吃藥。」
「一直到藥物失效,現在至少需要……」戚檸認真數了一下,「需要八顆才能睡著。」
還得是運氣好的時候,
運氣不好,還得加幾粒,她沒敢說,十幾粒安眠藥,確實是致死量,可她服用太多已經產生了抗體。
謝箏,「這個醫生不靠譜,下次重選一個醫生。」
戚檸坐在那裡仰頭看著她,「我有一個辦法,不用吃藥,」
「我跟你睡一起。」
繞來繞去,還是為了這個。
「免談!」
「自己把鍋碗洗了。」
反正她的手,她自己也不想要。
說完,她重重關上房門,把衣櫃裡的衣服全收拾進行李箱,
第二天,天剛亮,
謝箏拖著箱子從房間走出來,
戚檸聽到聲音推門出了側臥,「你又要出差?」
謝箏語氣平靜,「你的事短時間內解決不了,可以一直住這裡。我搬出去住跟同事住。」
戚檸不解,伸手握住她的手臂,語氣染了偏執,「什麼同事?!」
謝箏淡淡撇開她的手,
「女生,一個科室的。」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謝箏可以做到在她面前,心如止水面無表情,
是真死心了,壓根不會再為她有情緒波動。
讓她過來暫住,也只是為還她以前幫過她的人情而已,
她夠狠,也夠無情。
戚檸呼吸顫了顫,良久沒吃過東西的胃,進了食物,這一刻卻難受的厲害。「謝箏,你就那麼討厭我,住在一個屋檐下都不行?」
「是,我對你,沒有信任。」
說完,她已經推著箱子到了門口。
還是因為她沒忍住吻她,她生氣了。
戚檸下意識上前兩步,「那我保證約法三章,以後不會再……」
謝箏沒有看她,只是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她跑到東邊的窗戶,站在窗前往下看去,
謝箏已經拖著箱子到了門口,
站在黑色轎車旁邊的男人,竟然是謝箏那天的相親對象,
一個活潑可愛的女孩徑直朝她飛奔過去,「謝醫生這裡!」
她幾乎嫉妒的發狂,
她才回國不到三個月,從哪裡冒出來的陌生朋友,
這一對兄妹,還真是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