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想到,五年後,戚檸臉皮厚的像城牆,
欺騙這種事,她向來做的得心應手。
謝箏站在樓下看了一眼,
果然看見主任在頂樓會議室推窗看向她,
不到兩分鐘,
從大樓里走出一個人,
她的白色襯衣依舊扎在西褲里,原本熨貼的整齊精緻,因兩人糾纏,襯衣多了幾分皺褶。
梳的好看的頭髮,幾縷凌亂垂下。
放在身前的手臂微微彎曲,手腕處通紅,
骨科門診在另一棟樓,
謝箏沒看她,自顧自往前走,
暮色四起,熱風被微涼的晚風吹散,
衣服黏膩在身上,戚檸走的哪哪都不舒服,
「謝箏,你等我一下……」
謝箏壓根沒理她,
她長了眼睛長了嘴,會問會看,
下一刻身後傳來悶哼聲,「我手疼……」
謝箏下意識停住腳步,轉身看去,戚檸就站在不遠處,蜷著一隻手,踉踉蹌蹌朝她走過來,
額頭上也冒出冷汗,整個人顯得十分狼狽,
一天不裝可憐,
她就活不下去了是嗎?
剛剛那一刻,
她明明沒用多大的力道,
謝箏眉頭輕輕蹙起,鮮少這樣不耐,伸手把人拽過來,「門診前面左拐……」
戚檸被拉的一踉蹌,疼的下意識抽氣,手都抖了,還笑著說,「現在不疼了……」
「可是五點多門診都已經下班,掛不到號,沒人願意給我看。」
「謝醫生,只有你能幫我。」
戚檸軟了語調,渾身無力,一個勁想跟她貼近。
謝箏無聲吸了口氣,再拖下去,她手真的要廢,
廢了事小,她會賴上她,
她認命,領著她去骨科,找醫生走綠色通道。
一天折騰下來,
診療室的白色熾光燈下,戚檸這幾天似乎沒睡,眼下被粉底遮住的青黑,慢慢浮現,
胸口微微起伏,整個人掩蓋不住的疲憊。
醫生活動了一下她的手腕,
戚檸疼的皺了皺眉。
「你這手不能用力,治療的時候,醫生沒跟你說?」
戚檸蒼白著臉抱怨,「說了,可是沒人在意。」
謝箏轉頭就要走,
戚檸呼吸一緊,伸手把人拉住,「我錯了。」
「錯了行不行……」
醫生撲哧一下笑出聲,「閨蜜?還是妻管嚴?」
戚檸耳尖紅了紅,
謝箏沒什麼耐心聽她們打趣,把手抽出來,「不然你把這隻手鋸了,要不然就徹底固定,別讓它亂動。」
戚檸跟醫生哭訴,「你聽聽,好歹毒啊。」
醫生是過來人,「她是說,別再折騰這隻手了。」
醫生簡單處理了一下。
給她的手纏上繃帶,吊在脖子上,整個人更加可憐了。
她跟在謝箏身後出門診大樓。
「謝箏。」
她沒理她,
戚檸深吸了口氣,「不是你,是我自己。」
「是我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特地把手臂弄傷,只是為了跟她多待一會兒。
謝箏停下腳步,「戚總是覺得我應該感動?」
「還是覺得我會心疼你?」
戚檸心臟一動,緊跟著一陣刺痛,一點點蔓延進四肢百骸。
「我沒有……」
戚檸還想上前。
迎面有個人走過來,暮色里,她外搭一件淺粉色襯衫,下身是白色休閒褲,整個人顯得清爽,
長發散落下來,戴著一個棒球帽,露出精緻的下顎線,比五年前成熟許多。
「今天下班怎麼這麼晚?」
謝箏自然朝她走過去,「臨時加班,耽擱了一點時間。」
周京羨挽住謝箏的手,靜靜看著不遠處的戚檸,眼底閃過得意,
「戚總?怎麼會在這兒?」
謝箏原本想要掙脫,但是周京羨沒有鬆開的意思,反而加重力度,她瞬間懂她的用意,
沒再掙扎。
周京羨攬緊謝箏,「忘記跟你說了,我們住在一起了,已經同居,戚總還來糾纏,是不是有點不識趣?」
戚檸不信,看著她們雙手交疊,身體靠在一起,心裡難受的要命,卻強撐著不肯流露一絲脆弱,「我以捐贈人的名義參觀醫院,有什麼問題?」
「周總怎麼這麼有自信?謝箏她壓根接受不了別人……」
周京羨輕輕笑了,「是嗎?」
她看向謝箏的眼底滿是愛意寵溺,同她十指緊扣,甚至把手握得更緊,
「忘了告訴你。」
「上次治療,有重大進展,她現在可以接受男生,也可以接受別人。」
「戚檸,你別以為,你可以永遠仗著自己能接近她的特權,為所欲為。」
她笑容挑釁,兩人身高差不多,都是淺色上衣,這一刻竟然有幾分般配。
戚檸不信,胃裡瞬間傳來絞痛,她看向謝箏,「是這樣嗎?」
明明剛剛在衛生間裡,
她對她還有感覺。
清冷的皎月落下,滿地銀白。
謝箏撇去眼底的複雜,目光平靜如水,聲音堅定,「是。」
「我說過,不愛了,從來都不是非你不可。」
如果這樣,可以讓她放棄糾纏,謝箏不介意。
周京羨嗓音溫和,「家裡飯已經做好,是不是餓了?」
謝箏聲音溫柔。「嗯。」
「我們回去吧。」
兩人牽著手,
黑色保姆車就停在不遠處,緊挨著的兩道倩影,說說笑笑,漂亮又登對。
深深將她刺痛,
戚檸站在不遠處,垂下的手,在輕微發抖。
她抹了一下臉,站在原地,只覺得透不過氣,
心臟好像壞了,
連呼吸都在鈍痛,
她站在醫院門口,某一瞬間茫然的好像找不到家的孩子,
想到謝箏可能跟別人做那種事,她感覺到自己要瘋了。
比五年前,更讓人忍受不了,
她去醫院門口的便利店,買了一把美工刀,
坐在路燈旁邊的長椅上,飛蛾爭先恐後撲向路燈光,又一隻只掉下來。
痛到心臟忍受不了的時候,
她就朝手腕劃一刀,直到紅色的血浸染整條白色的袖子。
她像是失去了知覺,不知疼,也不知道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