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箏恍惚覺得自己聽錯了,
「什麼?」
戚檸壓下顫抖,抬頭看她,「我說,我不會再煩你了。」
明明眼神清明,那雙眼裡,全是痛楚,
謝箏反而覺得像是鬆了口氣,
那本來就不是愛,
她對她不是愛,
只是因她五年前一走了之,不告而別生氣,又或許摻雜其他的情緒,
總之她不會再上一次當,
謝箏動作輕了一點,「你想清楚就好。」
她細緻給她的傷口擦碘伏,消炎,最後重新用紗布,裹住她的手腕,
動作溫和,
溫軟貼近她的手臂的時候,
戚檸眼眶發熱,心底更難過了,
她就那麼迫不及待想跟她撇清關係?
就連說,再也不糾纏,她反倒像是鬆了口氣,連手上的力道也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打電話讓人來接你。」
包紮完,謝箏就往後退了退,
「有空記得拍個片,」這麼折騰,這隻手肯定會留下後遺症,
戚檸低垂著腦袋,一隻手重新被吊在脖子上,那隻鮮血淋漓的白色衣袖,早已看不清原來的模樣,袖擺下垂,淺紅色的血,凝固成了深色。
精緻的眉眼只有化不開的凝重,她修長的手指一遍遍往上滑,一頁頁翻過去,竟不知道該打給誰。
在謝箏再度後退一步的時候,
她還是沒忍住,「我找不到人來接我。」
謝箏不想管,又怕她再麻煩別人,「簡歲呢?」
「這兩天被分配到外地出差。」
「讓容音接你。」
「她大概跟她的小女朋友在一起。」
戚檸不願意喊她,省的一起來刺激她沒老婆,
「明小姐總有時間。」
「明霜跟她老公去外地度假了。」
最後戚檸的手機沒電徹底熄屏,空氣里一陣靜默,她修長白皙的脖頸微垂,整個人蒼白又易碎,
「我沒事,你不用管我。」
謝箏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手機。」
戚檸乖乖把手機遞給她,
她走到不遠處給她借了一個充電寶,
怕再管下去她會反悔,謝箏轉頭就要走,
戚檸見她真走,心裡又開始難受,「這麼晚打擾別人也不好。」
「你那裡近,要不然我去住一晚,明天順便來醫院做檢查,就一晚。」
謝箏停住腳步,
想起家裡還有很多她的東西,有些礙眼。
「可以,順便把你的東西都搬走。」
戚檸跟著謝箏回了錦苑,
家裡她離開時什麼樣子,現在還是什麼模樣
只剩小恐龍孤零零躺在地上,
顯然是被人扔掉的。
戚檸眼睛一酸,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
謝箏嗓音平靜,「你的衣服在陽台,可以換洗,不過你傷口不能碰水,最好不要洗澡。」
戚檸,「嗯。」
她默默蹲下身,把小恐龍抱起來拍了拍。
緊緊抱在懷裡,蹲下拉長的影子在輕輕顫抖,
謝箏當沒看見,
洗完澡出來,
戚檸已經換好衣服,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縮成一團,
光影突出她的後背,
脊骨分明,
這幾年,她似乎瘦了很多。
謝箏心臟收緊。
可是明明她什麼都不缺,瘦了還是胖了跟她有什麼關係?
外面天色泛青,已經隱隱有天亮的趨勢。
蜷縮在沙發上的戚檸,難得睡了一場好覺,
第二天,
謝箏看著沙發上的戚檸,
「你的東西是要我一件件幫你收拾帶走,還是我直接幫你扔掉……」
從前是她讓她搬走,
現在是她讓她搬走,
她要把她的東西,還有她這個人,從她的世界裡徹底抹除乾淨,
戚檸執拗地抱著手裡的小恐龍,「都不要了。」
「行。」
謝箏把有關她的東西一件件收進箱子裡,所幸她的東西不多,箱子不重。
她搬著扔進樓下的垃圾桶旁邊,戚檸就一直就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看著。
她以為她會心軟,
可她沒有,一絲都沒有,
她不要這些東西,也不要她了,
戚檸抱著恐龍玩偶,默默在那一堆垃圾里,把那隻貓貓玩偶抱起來,
初陽斜斜落下,照著她的身影單薄,顯得孤寂悲愴。
謝箏深吸了口氣,胸口像是被堵住,她沒管,上樓緊緊把門關上,
關門聲在房間裡空曠迴響,謝箏突然發覺,家裡似乎少了很多東西。
少了什麼她說不上來。
上午十點,
這幾天,謝箏不用待門診,
就是查查房,寫寫病例,
也許是昨晚沒睡好的緣故,她覺得腦袋暈乎乎的,整個人也沒什麼勁,
周霧似乎忙完了,她跑過來,在她身邊坐著,「聽說,小戚總昨晚進急診了。」
提到她,謝箏明顯心情不是很好,「嗯。」
她轉著手裡的筆,聽著周霧說八卦,「之前那個院長,聽說已經進局子了。還牽連了好幾個醫生被停職。」
「其中那個女心理醫生,也被革職查辦。」
「她還想色誘上級,結果罪加一等。」周霧幸災樂禍道,
謝箏表情還是沒什麼變化,低頭看著手裡的病案。
「最近戚總跟你的傳聞,在醫院都傳開了,謝醫生,你不闢謠嗎?」
自從上次之後,周霧似乎對戚檸有所改觀,但並不多。
「沒有必要。」
周霧八卦之魂熊熊燃燒,認真盯著她,「你們真的沒有可能嗎?」
她原本覺得戚檸這個傢伙很可惡,
可後來見她解決事情果斷,很有魄力,至少願意為謝箏付出,雖然脾氣不好,臭毛病也多,
但她能看出來,
她對謝醫生是真心的。
謝箏低著頭,白大褂襯的她膚白如雪,透著沉靜的氣質,「周霧,你說,人會愛上同一個人兩次嗎?」
周霧不知道,她循著本能道,「會的。」
「喜歡就是喜歡。」
「但如果,重來一次還是一樣的結果,何必再落的個遍體鱗傷的下場。」
謝箏握著筆的手鬆了松,「是啊。」
重來一次,結局還是一樣的。
不過片刻,
有個護士推門進來,
「謝醫生,門外有人說,這是給您的信件。」
「好,謝謝。」
周霧看了一眼手機,「老師喊我了,我先走了,中午等我吃飯。」
「好。」
信封是牛皮紙袋,看上去是老式的信紙,
謝箏拆開信封,
倒出一張紙,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泛灰老舊,照片裡的小女孩穿著彩色演出服,赫然是五歲時的謝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