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謝箏都住在小洋房,
還有些物品沒有拿,
下班回了錦苑一趟,
等東西搬的差不多,她想著把鑰匙還給醫院,暫時就不住這個房子,
她上樓,
擰開門,隱約感覺到旁邊有一道黑影閃過,
她察覺不對,
閃身進門,順手要關門。
門卻被人硬生生抵住,狠狠擠開,
那個男人很粗壯,穿著黑色的夾克,黑色的休閒褲,戴著黑色的棒球帽,
衣角卷邊,有灰。
抬起頭的那一刻,
謝箏撞進那雙渾濁的眼睛裡,
眉毛頭髮泛白,皮膚粗糙,方臉,臉上有肉,看著謝箏緩慢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黃牙,
「箏箏,我的女兒,好久不見。」
借著外面微弱的天光,謝箏徹底看清眼前這個人,
天空黑黑暗暗的,跟無數個不見天光的童年一樣,
爭執吵鬧,暴力鮮血,
流淌在記憶的長河裡,
謝箏身體控制不住顫抖,忍不住往後退了退,「你滾出去,要不然我要報警了。」
「你是我的種,這個事警察能管嗎?」
謝偉貿一腳把門踢上,
門口透進的光被熄滅,
謝箏一隻手撐著餐桌,聲音明明在抖,卻透著狠,「你別逼我動手。」
謝偉貿不屑笑了,「你還敢對老子動手?」
「翅膀硬了。」
他目光四處找尋,似乎在找趁手的東西,
眼底迸發出渾濁的光,
「小時候的教訓,你都忘了?」
謝箏很長一段時間不懂為什麼父親會不愛她,別人都有那樣美滿的家庭,
她輕吼,「我現在不是小時候了!」像是試圖嚇退他,嚇退內心的恐懼,
謝偉貿像是終於找到什麼,
是謝箏有段時間,放在門口防身的鐵棍,
這一棍子下去,
腿不折也得去半條命,
「這段時間,我已經警告過你好幾次。」
「現在的你,五十萬很難拿出來嗎?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救救爸爸?」
謝箏指尖扣緊桌角,「上大學的時候,我已經給你填過窟窿了。」
謝偉貿眼神突然軟下來,聲音也溫和了許多,「對呀,那時候你都能湊齊三百萬,現在五十萬都不願意給爸爸了嗎?」
謝箏只覺得眼前這個人很噁心,「你就不問,我的錢,是怎麼來的嗎?」
謝偉貿眼底只有貪婪,「怎麼來的都行啊,或者有人看上你,你應該感到高興,你的一切都是爸爸給的,還給爸爸一點又怎麼了?」
「你不要跟你媽學,箏箏,她就是不聽話,才會死掉……」
提到母親,謝箏再也忍不了,「就是因為你無能,媽媽才會背井離鄉才會去世。」
「是你無能怕留不住媽媽,一次次質疑她出軌,捆綁打罵,只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無能自卑。
你這樣的人,為什麼會活在這個世上。」
謝箏像是要把這些年的委屈全部發泄出來。
也帶著母親的那一份恨意。
如果不是因為他,毀了所有,他們原本該是幸福美滿的家庭。
謝偉貿像是不可置信,「你咒我去死?你怎麼能咒我?」
「如果不是因為她招惹別人,我怎麼會動手?」
「如果不是你學習太沒用,我怎麼會打你?」
「你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爸爸給你的,你怎麼不懂感恩?」
這麼不要臉的人,挺少見的。
謝箏知道他做這一切只是為了要錢,
「不論你今天說什麼,我都拿不出五十萬。」
謝偉貿眼神顫抖,甚至朝她跪下,「今天已經是最後期限了,箏箏,再還不上,爸爸就沒手了,你忍心嗎?」
「算爸爸求你了,好不好?」
謝箏眼神低睨,「真的,只有五十萬嗎?」
謝偉貿目光閃爍了一下,「就五十萬,你給我,我再也不會打擾你。」
他這種人向來貪得無厭。
九年前就能欠三百萬,現在怎麼可能是五十,五十隻是利息吧。
他現在來,是把她當成移動提款機了,
甚至母親死後,他也去戚氏勒索過,不過被打了出來。
他向來欺軟怕硬,
造謠威脅,手段用盡。
他要死,也想拉著謝箏墊背,大學那年,甚至揚言要毀掉她。
謝箏顫抖的心臟逐漸歸於平靜,她甚至還淺淺笑了一下,「沒有錢。」
「即便有,也不會給你。」
他就應該去死,
而不是像只臭蟲一樣,一直跟著她。
謝偉貿緩緩站起來,手裡的棍子好像變成老式啤酒瓶,
她這次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頭頂微弱低吊燈在晃,四周像是在經歷一場地震,地動山搖,
家裡東西碎了一地……
戚檸不遠不近跟了謝箏好幾次,
知道她住在新小區,
這次又在醫院門口等了很久,才看見她下班,
天沒下雨,陰沉的駭人,
她不遠不近跟著謝箏回了錦苑。
最近她就像小倉鼠搬家,
一點點把東西搬進新租的小洋房,
那裡地理位置好很多,安保可以,環境可以。
房子也新,
戚檸想,要是等下下雨,謝箏搬著那點東西走,或者帶著行李箱,
會不會淋成落湯雞?
戚檸一直等,
等了將近半個小時,樓上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按照以往來說,
謝箏很快就會走,不會在這裡停留,
像是生怕會在遇見她。
又像是在躲誰,
直到樓上似乎傳來一聲巨響,
戚檸心臟一抖,
她迫不及待上了八樓。
裡面隱約有東西碎裂的聲音,
「謝箏!謝箏!」
裡面沒有回應,可她剛剛明明看見謝箏上樓,
戚檸管不了那麼多,
她一腳把門踹開,
門沒被關緊,映入眼帘的是一個黑衣中年男人,
他手裡拿著棍子,一旁的茶几已經碎裂,他站在碎片裡,舉起棍子,正要朝謝箏劈下去,
謝箏呆站在餐桌前,目光失神,
戚檸顧不得許多,
她三步並兩步跑過去,轉過身,把謝箏牢牢護在懷中,捂住她的眼睛。
那一刻,
謝箏似乎回到十八歲生日那天,也是這雙溫熱的手,捂著她的眼睛,特地從學校回來,在外面買了蛋糕,
慶祝她成人禮,
同樣的氣息,同樣的味道,
耳邊傳來一陣悶哼聲,是鐵棍敲在骨頭上的聲音。
她瞬間清醒過來,看見謝偉貿氣急敗壞,「哪來的傢伙,多管閒事!」
懷裡的人,似乎暈過去,身體軟趴趴的不斷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