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簇起攀升,
戚檸一腳把面前的鐵板踹到變形,
隱隱有了點空隙,
談昭站在邊緣躍躍欲試,
戚檸直接一腳把人踹下去,「你先試試水。」
摔死也比燒死體面。
談昭墜落過程中,尖叫著,爆了一句國粹。
砰的一聲,她掠過甲板,砸進海水。
整個船身開始傾斜,
戚檸大致計算了一下,也跳進海水。
很快甲板也被大火吞噬。
整個遊輪都被大火覆蓋,火勢熊熊燃燒,爆發了第一次小規模的爆炸。
像是烈風吹過,無人在意,
戚檸在海面四處找尋,也沒看見謝箏。
直到耳邊的風聲有些異樣,
戚檸抬頭看去,火光在她的瞳孔里無限放大……
救援人員發現掉在水裡的謝箏。
正乘著快艇趕過來。
謝箏被撈上快艇,整個人濕透了,「我還有朋友在裡面。」
救援人員看著火勢,「再不走要爆炸了,快走!」
爆炸?!
「為什麼會爆炸!」
謝箏嗆了好幾口海水,肺腑里很疼,卻揪住救援人員的衣服。「我要回去。」
「底倉燃氣泄漏!」
「現在回去,你會沒命!」
謝箏有些瘋狂,「我還有兩個朋友在裡面……她還在裡面……被困在四樓。」
「遊艇一次只能載一個人,我們還會展開救援!先走!」
單人遊艇利箭一樣,須臾抵達海岸,
此刻遊輪已經全然被火燒著,
底部傾斜,
呼的一陣風聲吹過,獵獵的火光像是在咆哮,
謝箏只覺得腦袋暈眩,耳朵又開始嗡嗡作響,
「還有人在裡面。」
她抓住消防員的手臂,「還有兩個人。」
那人語氣為難,「火勢太大,沒法施救。」
謝箏像是在旁聽,神魂像是出竅了,身體不受控制,軟倒跪在地上,
「求求你們派人救救她。」
消防隊長伸手扶住謝箏,「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爆炸,我們會儘量減少傷亡,已經有人去了。」
下一秒,『轟』的一聲,
整個遊輪在爆炸中解體,火舌迅速舔舐著海面,
方圓幾十里都能聽到爆炸聲。
謝箏只覺得心跳很快,
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疼痛,在胸腔炸開,
精緻的海上酒店,迅速成為碎片,頂樓沉進海水,
謝箏幾乎是想都沒想,就要衝進那片海域,試圖用人力,把即將淹沒的頂層翻個遍……
一旁的消防員眼疾手快,把人拽回來,「你不要命了!」
謝箏回過神來,雙眼通紅,嗓音顫抖哽咽,「她就在頂樓,就在剛剛沉下去的那一層,求求你們快去打撈。」
「知道了,我們會盡力施救,您不要著急。」
消防員讓人看住謝箏。
救援人員快速清理著海面上的碎片,
附近的海域都被他們找了個遍,
還是沒找到戚檸。
容音趕到的時候。
謝箏整個人已經軟倒在嶙峋的石頭上,膝蓋磕出血來,
身上披著乾燥的毛巾,
眼神無光,
「謝箏,你沒事吧?」
她呆愣愣抬頭看了她一眼,陽光有些灼熱,跟那場火一樣燙,可轉瞬除了海上零星的碎片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容音蹲下身看她,「戚檸一向皮糙肉厚,不會有事的。」
她抬起謝箏的手,
她的手上傷痕累累,剛剛似乎在摳底下的石頭,此刻在微微發抖,
她知道,
那樣的衝擊波意味著什麼,
方圓幾十米。
都不可能活下來,
謝箏嗓音乾澀,「你不用安慰我了。」
都一天了,
還沒找到,
容音只是溫聲道,「戚檸一向運氣很好。」
運氣很好嗎?
那為什麼要把先活下來的機會讓給她?
容音,「你也受傷了,要不是因為她,你怎麼會受傷?」
「謝箏,你不要愧疚。」
不知道為什麼,容音越這樣說,越體諒她,她就越難過。
她發現,
她討厭戚檸是真的,
恨她也是真的。
卻也從未想過,
她死掉這種選項,
同五年前一樣,
只要想一想就似抽筋扒骨,恨不得放下一切去找她,
可是謝箏矛盾的又哭不出來,
她覺得她不應該哭,
她死掉,再沒有人纏著她了,她應該高興,
怎麼會哭。
她應該高興,
「你不知道她有多討厭……」
「她都被大火困住了,還要把生的機會讓給我,她以為我這樣就會原諒她嗎?」謝箏抬起臉想笑,
卻發現壓根笑不出來,
迎著斜陽,容音眼角的淚一顆顆滾出來,「謝箏,別太勉強自己了。」
原諒就原諒,不原諒就不原諒,
「不要做違背本心的決定。」
「別再自苦了。」
謝箏別過臉,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可以不痛。
心臟跳動的每一分每一秒,對她來說都是煎熬,
她抹掉眼角流出的眼淚,
「我現在工作好,生活好。」
「糾纏著不放的人,都解決了,我應該高興。」
「挺好的。」
日頭漸漸落下,容音皺眉看著她,「回去吧,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五年前也是這樣,
戚檸癱坐在岸邊不吃不喝,日夜搜尋,形容枯槁。
五年後,是謝箏。
她點點頭,緩緩站起身,腿有些軟,卻牽強道,
「我自己回去。」
「死沒死,告知我一聲就好。」
容音看著她踉蹌虛軟的背影,突然不知道該憐憫下落不明的戚檸,還是該憐憫這個,連自己心意都不敢正視,生怕崩潰的謝箏。
命運弄人。
謝箏應該快要接受戚檸了,只是時間問題。
卻因害怕面對,
只能強裝恨意。
兩個人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步,卻要經歷生離死別,
她吩咐底下的人,加大搜索範圍,
海底也要不計代價的找,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算是給謝箏一個交代。
謝箏像只遊魂,
最後回了醫院的住所,
裡面的東西都搬空了,碎裂的茶几也被人清理過。
一切恢復如初。
謝箏突然想到,戚檸當初的東西都扔在門口,
她跑下樓,想把它們撿回來,才發現扔掉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
撿不回來了,
她又孤零零坐在沙發上,
想起那隻小恐龍,想起那隻貓,
洗漱台上的綠色漱口杯忘扔了,
謝箏站在洗手台前,一瞬間泣不成聲。
明明只差一點,
原來只要活著,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她現在竟然想,要是當時讓戚檸先走就好了,
至少她不會這樣痛苦。
五年前的戚檸,也是這樣想的嗎?
謝箏躺在沙發上,渾渾噩噩睡著了,
第二天,她睜開眼,
耳邊的嗡鳴聲不見了,眼前卻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