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不清在黑暗裡坐了多長時間,
手機早就消失不見,能進來,也是因為門頭上還留有一把備用鑰匙。
她摸著沙發坐了一會兒,
等她餓死在這裡,應該也沒人發現,
不過謝箏感覺不到餓,
只感覺空空蕩蕩的,
她伸手摸了摸眼睛。
她睜開了,但是什麼都看不見。
室內再陰暗,也不該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這次,似乎比聽不見還要糟糕。
她渾渾噩噩又睡著了,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聽見廚房有動靜。
她看不見,卻能察覺到光感,
似乎是個極亮的白天,
「你醒了,我以為你餓暈過去了。」
戚檸的聲音有些驚喜,她把做好的米粥遞給謝箏,
身上的那套黑色西裝,早就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西裝上沾滿了海藻,
她臉上髒髒的,
手上滿是傷痕,
謝箏看不見,但聽到是戚檸的聲音,
她覺得這應該是一場夢,
「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我找不到你,就讓開鎖師傅,硬把門打開了,」
「對不起。我下次不會這麼做了。」
她一回來找不到謝箏,
以為她又跑了,
醫院她沒回去,小洋房也不見她人,最後只剩這裡。
天只知道,打開門的那一刻,看見她小小一團睡在沙發里,她有多高興,
也有些難過,
聽容音說她當時整個人像丟了魂,崩潰地求消防員救她,
還哭著說討厭她。
她不在意她如何討厭她,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謝箏總會再愛她一次,
只是才三天不見,
她又消瘦不少,肯定又不好好吃飯,
廚房冰箱裡,甚至沒有任何食物,
她這三天,經歷生死,
馬不停蹄趕回來找她,一刻也不敢耽擱,
她發現謝箏,似乎也不好過。
謝箏不確定是不是她,伸手想摸她的臉,手漫無目的伸出去,
那一刻的戚檸震驚不可置信,她甚至軟著膝蓋,跪在她面前,「謝箏,你的眼睛……」
她眼睫劇烈顫抖了一下,雙眼無神,「我沒事,真的是你嗎?」
戚檸捧著她的手,朝自己的臉上摸去,
「是我。」
「你的眼睛怎麼回事?」戚檸藏住聲音里的顫抖哽咽。
謝箏聲音很平靜,手卻從她的眉眼一寸寸往下,「看不見,應該只是短期的……」她是醫生,對自己的身體很清楚。
摸到鎖骨的時候,
戚檸呼吸亂了亂,「是我。」
「真的不是夢嗎?」謝箏不敢相信,因看不見,放大了她的惶然無措。
戚檸順著她的手蹭了蹭,
「是我,爆炸的時候我鑽進海里。」
「因為迷失方向,上岸的地方南轅北轍,游上來,我就馬不停蹄趕回來見你。」
「我找了你很久。」
「我們一起去看醫生好不好?」
謝箏婆娑著她的皮膚,一寸寸往下,摸到她的西裝,
感受到她肌膚溫熱,還有深藏底下的戰慄。
怕她還是不信,戚檸拉起她的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響起,戚檸仰臉看她,「疼嗎?」
戚檸還要繼續,謝箏把手抽開,「疼的。」
「那我們去看醫生。」
那種緊緊壓住她的窒息感,似乎突然消逝,謝箏嘴角漾起一絲淺笑,「好。」
醫院裡,醫生給謝箏檢查的時候,
戚檸就坐在旁邊,黑色西裝被剪開一道口子,
後面的傷口隱隱崩裂開,泡了海水,又幾天沒處理,已經發白潰爛,
醫生刮去腐肉,
疼的戚檸攥緊拳頭,她的目光始終在謝箏身上,
醫生拿燈照了一下她的瞳孔。
謝箏忍不住瑟縮了一下,眨了眨眼。
醫生似乎鬆了口氣,又對比一下剛剛拍的片子。
「眼睛應該是沒問題的,也能感受到光,應該是突然受到刺激導致的。」
「也許是掉入海里的那一刻,壓力傷到了眼睛血管,或者受巨大衝擊波影響。」
「又或許跟心理因素有關。」
戚檸一激動忍不住動彈,身後疼的她渾身一顫,「那什麼時候能好……」
「或許一周,或許一個月,說不好。」
「總之不要過度用眼,時常用熱毛巾敷一下,促進血液循環。」
「不過,你剛剛提到高空墜落,還是再做一下全身檢查,看看是不是其他方面的影響。」
「好。」
簡單診斷完,
戚檸身上的傷口也被處理好了,
手上那些細小傷口,她沒管,
只是看著謝箏,
有護士進來,用白色紗布,把謝箏的眼睛層層纏住,「遵醫囑,暫時不要見光,也許突然間的陽光刺激,也會好起來。」
謝箏摸了摸臉上厚厚的紗布,
她們給她的感覺,
就像心理作祟,
而能不能好起來,全看運氣,
她覺得,是不是她再努力一點,就能看見了。
戚檸看著謝箏臉色蒼白,被紗布裹住眼睛,襯的那張臉,更小了,
看起來,很好欺負。
「等我洗個澡。」戚檸感覺現在身上很臭。
「等下陪你做個全身檢查。」
「嗯。」
謝箏不自覺攪動手指。「需要很長時間嗎?」
「很快。」
簡歲給她帶了衣服,
她在醫院避開傷口簡單沖洗了一下身體,帶著謝箏做全身檢查,
報告都是最快的速度出的,
身體沒有問題,
做完一切已經是傍晚。
戚檸抱著謝箏出了醫院,
聽到周圍鬧哄哄的,還有很多人的腳步聲,謝箏不安地把腦袋埋在她懷裡,「這樣真的合適嗎?」
戚檸胸腔傳來震動,似乎很愉悅,「我抱你,有什麼不好的?」
她抱她的小妻子,他們羨慕都來不及。
簡歲開車把她們送到錦苑,
臨下車時,戚檸叮囑她,「一定要找到談昭,公司里盯著,暫時按兵不動,不要告訴她們我回來了,也不要泄露風聲。」
「是。」
車門被關上,
戚檸抱著謝箏上樓,
昨天她在底下買了點食材,此刻正在做飯。
片刻周圍沒有聲音,謝箏就會感到焦躁不安,
「戚檸……」
「我在。」
感覺到謝箏處於不安中,她隨意做了點飯,只想讓謝箏多吃點,
她一點點餵她,
只是吃了兩口,謝箏的手又順著她的衣擺,摸上去,
似乎是想確定她的存在,
吃不了幾口飯,又開始說飽了。
戚檸鬧脾氣了,「謝箏,你要是繼續這樣,我就不管你了。」
她整個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
她故意退後,不讓謝箏碰她。
短暫對峙一分鐘,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