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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前塵舊夢

2026-08-26 23:51:38 作者: 愛吃叉燒酥的瑾萱

  謝箏第一次進戚氏老宅別墅,

  徒步走,竟然比她們一個村都大,白色建築很氣派,

  所有人穿的都很光鮮亮麗,

  只有她們兩個人灰頭土臉,

  被人領著進了正廳,

  幫助她們的叔叔,是個國字臉,高高的氣質儒雅,

  也很帥氣。

  謝箏跟在母親身後,

  入眼所及,都是木質雕花,像課本里,古代大官住的宅子。

  燈光亮堂,映的整個客廳都很奢華。

  母親侷促捏緊她的手,「感謝戚總收留,以後我會認真用心做事的。」

  「嗯。」

  被稱作戚總的叔叔不冷不熱應了一聲,

  樓上傳來動靜,

  小皮鞋落在木板樓梯上清脆的聲音。

  那是謝箏第一次看到戚檸。

  長長的頭髮,黑色女生校服,臉小小的,五官很精緻,眉眼冷淡高傲,

  眼睛掃過謝箏,有一閃而逝的厭惡。

  「出差就帶回來這兩個土鱉?」

  謝箏想說,她們不是土鱉,

  可是母親掐了掐她的手,謝箏躲在母親身後,那雙眼睛亮亮的,小心打量著她。

  留在這裡,她們漏了一點都夠她們吃一年了,

  還是母親求著這個大人物收留的她們,她不能不懂事。

  戚正華輕道,「檸檸,要有禮貌。」

  戚檸不屑,也沒說話,十七歲的年紀,桀驁又張揚,「走了。」

  客廳內又靜下來,謝箏不敢亂瞟,索性低下頭,「孩子今年上初幾了?」

  母親殷切道,「初二。」

  

  下學期該上初三了。

  那時謝箏才十四歲。

  「給你女兒也辦了入學手續,就跟檸檸在一個學校。」

  母親有些侷促,「會不會不太好?」

  「以戚氏資助的學生為由,往年,戚氏也會資助一批學生。」

  意思她不是個例。

  「留在這裡,我們以後可以吃飽飯嗎?」謝箏天真的問。

  母親愛憐的摸了摸她的腦袋,

  「有戚氏資助你,肯定可以吃得飽飯了。」

  戚正華笑的很爽朗,「好好念書,以後進戚氏工作。」

  那時謝箏以為京市是個好地方,所有人在這裡都能吃飽飯,

  殊不知命運早已標記好代價,用她此生的籌碼盡數相抵。

  她們住在豪華莊園的小樓房,

  還有很多跟她們一樣的傭人,

  有的負責灑掃,

  有的負責修花剪草。

  母親每次固定時間出去,傍晚回來。

  那是謝箏在戚家度過第一個新年,

  高興的在小樓房門口放煙花,

  離主樓很遠,

  戚檸還是一眼看到,那個瘦瘦的女孩,白白淨淨的,

  正在那片空地上,燃著手裡的仙女棒,開心的手舞足蹈,

  站在旁邊的中年女人,笑著把她抱進懷裡。

  明明身上穿的衣服很舊,洗的泛白,處處透著土氣,腳上那雙帆布鞋也很白,被洗的泛舊,卻很乾淨,不像鄉下來的。

  眼睛澄澈亮堂,裡面藏著天真活潑,

  跟整個京市格格不入。

  因戚家老宅,離學校很遠,

  每天她都要起來很早去上學,

  媽媽說,不能給主家添麻煩。

  偶爾遲到,會被罰站,謝箏也一聲不吭,

  默默站在原地,把課文背完。

  沒有多餘的錢,

  她身上穿的衣服都很老舊,冬天沒有好看的外套,都是以前撿別人剩下的,可以保暖就行。


  夏天只有那兩套衣服,來來回回穿,也買不起校服,

  是人群中的異類。

  明明沒有疏遠,

  但她所在的地方,周圍還是跟她隔開一段距離。

  仿佛不跟她在一個世界,

  謝箏知道,自己單薄的只能抓得住手裡的筆,

  她沒有妄圖改變什麼,她只是希望去好的高中,去好的大學,

  讓母親可以過上好日子。

  她越來越沉悶,

  一個人來一個人去,

  母親也發現她不對勁,「是不是在學校不開心?」

  那時的謝箏不肯說,「沒有。」

  小小的肩膀很削瘦,她能感覺到微妙的惡意,詢問母親,「我們可以去買衣服嗎?」

  她聲音低不可聞,

  好像買一件像樣的衣服,她就可以融入一樣,

  母親有點心疼,「京市的物價很高,等等媽媽,等媽媽第一個月工資到手,再給你買。」

  謝箏看著母親手心的厚繭,還有裂開的口子,

  突然覺得同學攀比的那些名牌真的很遙遠,

  她不要了,

  不要所謂的體面。

  只要她們能有口飯吃,沒人打她們,好好活著就好。

  後來母親因為廚藝很好,被調進主樓,

  那已經是半年後的事了。

  她也跟著搬進主樓。

  戚檸的父親跟母親很恩愛,

  戚檸在母親面前偶爾任性,也會歪在她懷裡,問母親最愛誰。

  外表冷漠厭世,

  骨子裡卻渴望愛,直白不加掩飾的愛。

  甚至得到肯定答案,得意的樣子,像只大狗狗,甩甩尾巴,高冷又貴氣,有十七歲少女的活潑。

  謝箏想的明白,

  也許她只是跟那些人一樣不喜歡她這個鄉下來的,

  並不是原本就長滿了冷漠尖銳的稜角。

  她躲在廚房裡,

  跟母親啃那塊剩下的芋頭,

  芋頭跟地里種的大山芋不一樣,很小,也很甜。

  吃完後,謝箏就會回房間寫作業。

  周而復始。

  京市一中的初中跟高中是在一起的,

  分初中部,高中部。

  她曾遠遠見過她一眼,

  眾星捧月,她就像是路過的螞蟻,不值一提。

  戚檸身上穿的衣服,背的書包,還有腳踩的鞋子,很簡約的黑白配色,看不出是什麼牌子,卻很精緻,

  一看就很昂貴,

  是她那種身份的象徵,

  謝箏很羨慕,羨慕她能出生在那樣的家庭,羨慕她成績在高中部名列前茅,

  羨慕她長的漂亮,

  羨慕,她擁有所有人的愛。

  這種艷羨,在那時近乎要成為灼痛她的嫉妒。

  有一次,

  謝箏值日,

  門被人鎖上了,她被人關在教室,

  不知道是惡意還是偶然,

  她在等有緣人開門,萬一保安大叔巡視呢……

  天色漸漸沉下來,

  她以為會有人發現她,結果沒有。

  歇斯底里的拍喊也沒用,周圍沒有一點動靜,

  謝箏身上也沒有任何電子產品。

  借著微弱的光,

  她瘦弱的身軀,鑽過不鏽鋼防盜的縫隙,

  從二樓的空調外機上跳下去。

  恰好下雨了。

  書包里有媽媽準備好的雨傘。

  她看見不遠處大雨里有一道身影,似乎在打電話。

  「還有幾分鐘?」


  「抱歉大小姐,三分鐘就到。」

  頭頂的雨越來越大,

  她站在門口,沒有任何遮蔽,周身的冷意順著背脊透出來,

  謝箏默默挪過去,把傘挪到她頭頂。

  戚檸皺了皺眉,

  這麼丑的傘,真的少有。

  還沒等她去看身側的人,

  車已經到了。

  司機舉著貴重的銀色傘骨黑傘,冒著雨走下來,

  「抱歉,夫人臨時有事沒交代……」

  戚檸很生氣,

  一把拽過司機的傘,「上車!」

  謝箏侷促囁嚅,「我,我,趕公交。」

  門被用力關上。

  沒人聽見。

  謝箏後知後覺,她那句上車是對司機說的不是對她,

  黑夜裡,

  她臉頰羞恥的通紅。

  謝箏沒能趕上最後一班公交車,

  還是母親拜託廚房採購,開著破舊的麵包車來接她,

  一路上都在說她是個麻煩,

  謝箏低著頭沒說話,

  她習慣了,

  父親也是這樣說的。

  考不到分會罵她是個賠錢貨,會拎起東西揍她。

  沒錢花,也會說家裡的錢都用來養她,

  如果不是實在忍受不了家暴,

  她跟母親應該會一直待在那個小地方。

  她跟戚檸像兩條不會相交的平行線。

  除了偶爾在老宅不小心碰面,

  幾乎沒有交集。

  升到高中,

  這種霸凌現象就越來越強烈,

  謝箏埋頭苦學,成績名列前茅。

  她總是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體育課藏角落裡,分桌也一個人待在角落裡,

  除了上課老師偶爾提問,她幾乎不出現在大眾視野,

  可還是引起別人注意。

  不知道誰傳出來,

  她母親是戚家的傭人。

  面對她的語言暴力越來越強烈,

  甚至在課間操的時候,當著她的面討論,「誰知道呢?她媽用的什麼手段進的戚家大門,」

  「一般人進不了,不知道是不是跟哪個司機睡了……」

  謝箏無法忍受自己母親被非議,她身體瘦瘦的,聲音也很平靜,

  「你為什麼這樣說我媽……」

  「你知不知道這是造謠……需要承擔責任的……」

  女生一身名牌,長的漂亮,性格跋扈,

  「需要承擔什麼責任?我爸是總行行長,你爸是誰?」

  「窮鬼就是窮鬼,還要扒在戚氏身上吸血嗎?

  「要不是因為戚氏,你以為,你有跟我們坐在一起的資格?」

  「也只有戚檸會忍你。」

  「靠近你大家都覺得晦氣。」

  大家?

  謝箏環顧四周,發現沒一個人站在她身邊,

  她像個異類。

  謝箏想起來。

  上次她去戚家老宅找戚檸,她似乎見過面前這個女生。

  「你知道嗎?戚大小姐親口承認,一個鄉下來的傭人女兒,而已,不用在意。」

  原來是她透露的。

  高二後有晚自習。

  那時的謝箏很傻,

  特地等她下晚自習,

  站在學校門口,寒風凜冽。她凍的手指通紅。

  「那個,戚同學……」

  她喊住她,

  面對她冷淡的目光,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聲音都在抖,

  「可以請求你,不要跟同學們說,我母親的身份跟工作嗎?」


  「欠戚總的人情,我以後會還。」

  謝箏甚至沒抬得起頭,她哪來的勇氣跟資格,

  而且,她不會理解的。

  果然,戚檸腳步都沒停,直接上車關門。

  車絕塵而去,

  戚檸在後視鏡里,再次看到那個身材纖瘦的女孩,低著頭看起來很是無措。

  司機提醒道,「估計是沒錢,想找您可憐呢……」

  戚檸覺得他也挺莫名其妙,「又跟你有關?」

  司機閉嘴了,

  這戚大小姐樣樣都好,偏偏就是這個性格冷硬古怪,偏偏沒有人敢得罪。

  謝箏站在原地,

  心底生不出怨懟。

  大小姐說的本來就是事實,

  只是像她這樣普通的人,活著就已經費盡力氣,承擔不起別的,

  她不會理解,也不會看到。

  高一五點放學。

  謝箏放學會走一條小道,去等公交車。

  坐半個小時公交,才能到郊外,還要走二十分鐘的路,才能回到母親身邊,

  斜陽高照,

  謝箏被堵在小巷裡,前後都是人。

  有家裡經營地產的鄧氏公子,鄧之行,也有行長的女兒,榮錦媛。

  聽同學說,她平時最喜歡跟戚檸套近乎,可是戚檸高高在上,壓根懶得理她。

  背地裡很多人說她是舔狗,為了給自己的爸爸帶來業績,什麼事都可以做。

  榮錦媛不能理解,

  戚檸從來不跟她講話,那天主動說了一句話,是讓她別傳她們的家事。

  上次她借著送作業的名頭,進了戚家老宅,

  看見謝箏在掃地,

  多方打聽才知道她的身份,

  藉助戚氏家族的勢力,才得以進學校,

  憑什麼這樣的鄉下窮鬼,也能跟她們一起上學?

  還能跟戚檸住在一個屋檐下,

  不過看那天,戚檸的態度。

  她斷定,不會有人管她。

  她就是看謝箏不爽,要不是戚家,她應該在哪個山溝溝里,一輩子也別想出來。

  學生時代,有些惡意來的莫名其妙,

  甚至只需要一個眼神,

  謝箏第一次抬眼看向榮錦媛。

  母親做工新買的書包,被她狠狠扯下來,

  書散落一地,

  昨天夜裡才下雨,書本掉進泥濘里,還被榮錦媛動腳踩了幾下。

  連帶乾淨的書包,也沾了泥水,

  謝箏眼神兇狠,動什麼不好,偏偏要搶她的書包,

  榮錦媛,「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下一秒,榮錦媛直接上手,把人按在地里,

  嗆了一鼻子泥水,

  沙石嗆進喉嚨。

  謝箏掙扎,混亂中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

  那時謝箏很瘦弱,是用盡了所有力氣,可那一巴掌除了輕輕的聲響,壓根都沒泛紅,

  下一秒,

  鄧之行一腳把謝箏踹開,

  這一腳踹中腹部,

  謝箏摔在地上,手臂抵在地面,原本就破舊的衣服,被撕開了一個口子,血瞬間湧出來。

  周圍擁護榮錦媛的同學,還要上前討公道,被一道聲音叫停,

  「喂!男的打女的,要不要我跟你單挑一下啊!」

  那女孩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來,非主流髮型,緊身褲,

  戴的飾品很多,卻沒有那種廉價感。

  正摩拳擦掌。

  鄧之行,「你不是不上學?你來這裡幹什麼?!」

  「看你不爽,走不走?不走我真揍你了。」

  話落,周京羨揚起手,


  鄧之行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一旁的榮錦媛氣的瘋狂掉眼淚,「好啊,你胳膊肘往外拐,幫著外人。本小姐還是第一次被人打,你給我等著……」

  說完惡狠狠瞪了謝箏一眼,便帶著人走了。

  蜷縮在地上的謝箏,痛的臉色蒼白。

  周京羨還朝她吹了個口哨,「喂,你得罪誰不好,非要得罪她?」

  「睚眥必報的,你爸媽是誰?報個名字,我讓他們來接你。」

  這裡地段位處京市中央,

  來這裡上學的,通常非富即貴。

  謝箏強撐著站起身,被扯下的長髮擋住了她的臉,她聲音很平靜,「鄉下來的,不是本地人。」

  「今天,謝謝你。」

  看著她慢吞吞起身,把那些壞掉的書塞進書包里,靜靜走出小巷,周京羨第一次長見識了,

  鄉下來的,怎麼敢的?

  「你哪個班的?」

  謝箏沒說話,

  她找到個沒人的角落,

  悄悄掀開衣服,肚子那裡一片青紫,痛的她蜷縮在地上,臉色蒼白,

  疏長的眼睫在輕輕發抖。

  緩了很久。

  她拖著滿身泥濘,在周圍人異樣的眼光,去學校水池裡洗了洗,

  她怕母親看出異樣,

  本來,母親已經夠累了,她們能在京市站穩腳跟不容易,

  她不想讓母親繼續操心。

  簡單洗掉污漬,痕跡肯定去不掉,

  謝箏只能祈求,回家洗澡的時候,母親不在。

  那時天色暗下來,她急急忙忙從小道往回走,不小心撞了一個人,

  「對,對不起。」

  她甚至沒抬頭看那個人是誰,

  就躲進戚家為她們安排的那間小房子裡,

  裡面有浴室,

  謝箏把自己洗乾淨,

  鏡子裡,她肩膀有撞出的青紫,肚子上那塊顯得更加駭人。

  她穿好衣服,走出門。

  試卷跟書都毀了,需要錢重新列印。

  找母親要錢列印紙張的時候,

  謝文秀還是察覺了端倪。

  「是不是跟別人打架了?書包帶子都扯壞了!」

  謝箏低著頭不承認,「沒有。」

  「那衣服又是怎麼回事?」

  「不小心摔倒被樹枝刮蹭到了,摔了一跤,書包帶子也被拉扯到了。」

  「對不起母親,下次我會小心。」

  謝箏不肯說實話,謝文秀也沒有辦法。

  「我們能在這裡立足不容易,學校的孩子家裡大多有錢有勢,箏箏,就忍兩年,再忍兩年。」

  「我們沒有資本跟她們對抗。」

  謝箏點頭,「我知道的媽媽。我沒有起衝突,我跟同學相處的還行,真的。」

  母親眼窩深邃的看她,一言不發起身,找了瓶碘伏,給她擦了一下傷口,

  傷口沒經過處理,裡面還有黑色的泥土,

  謝箏很疼,

  卻咬牙一聲不吭,

  母親的眼淚一顆顆滾落,或許是被打時,得不到解決,她們已經習慣被迫忍讓。

  「如果實在不行,等媽媽攢夠錢,我們就去別的地方。」

  謝箏點點頭,「嗯,我會努力學習,考上好大學的。」

  謝箏母親的身體不好,

  長年被打,關節經常需要貼膏藥,每逢颳風下雨都很疼,五臟六腑經常內傷,落下很多基礎疾病。

  還需要努力幹活,

  謝箏不想添亂。

  試卷有很多份需要列印,謝箏還跟文具店老闆還了一塊錢。

  重新買新書,也很貴。

  除了有的地方濺了泥水,看不清,大部分還是能用的。


  謝箏猶豫很久,沒捨得買新的。

  第二天課間,榮錦媛又來找謝箏麻煩,

  謝箏合上書本,真心誠意道歉,「對不起,女孩子的臉都很珍貴,我不該掙扎間不小心碰了你的臉。」

  她冷笑,「你那叫碰?」

  「那就是不該扇你,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如果這樣可以讓她平穩度過這兩年的話,

  榮錦媛冷笑,她抱著雙臂,不肯罷休,「你們看這個女的承認打我臉了,既然承認道歉,去講台,跪下道歉怎麼樣!」

  一定要跪下嗎?

  這裡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

  那些母親被造謠羞辱的,

  她們被天天按在地上打的過去,沒有人知道。

  她以為自己可以有尊嚴了,她不想在新的環境,再次被人按進泥里。

  謝箏不願意,

  何況昨天的事,根本不是她的錯。

  榮錦媛冷笑,「不願意是吧,今晚放學等著,別走。」

  謝箏盯著課本里的字,好像可以飛走,

  她不知道怎麼辦,

  前方一直好像有事在等她,讓她無端焦躁。

  下課鈴聲一響,謝箏就往外沖,

  可是公交車是需要等的,而且是固定時間,

  她們早就摸透謝箏的路線,

  她看著浩浩蕩蕩一群人朝她圍過來,

  臉色蒼白,

  她轉頭要跑,另一邊也有人堵住她的去路。

  加長版保姆車,車窗搖上,司機語氣嘆息,「這榮家小姐,又在欺負人,這次不知道又要花多少錢擺平。」

  戚檸覺得很煩,「話多,領了薪水,換個人來。」

  司機甚至一句求饒的話都不敢說,「抱歉大小姐,我知道了。」

  那時的戚檸站在高處,看不見這些,只以為,跟人相處有齟齬很正常,那些人說幾句也就散了。

  更沒看清中間被圍住的小小身影。

  謝箏已經做好被揍一頓的準備,反正以前也經常被揍,忍一忍就過去了。

  榮錦媛握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起來,長袖滑落,白皙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傷痕,還有昨天留下的劃痕,清晰顯眼。

  「看來,你沒少犯賤,沒少被人揍。」

  「在家你爸媽是不是也揍你,還是你媽當小三被人發現,連帶你這個野種一起被揍啊……」

  周圍人哈哈大笑,

  謝箏想起母親說的話,她一忍再忍。

  可是她還是逃不掉,

  她們打她的時候,謝箏也試過還手。

  可她吃的少身體偏瘦,打起架來,沒力氣。

  謝箏蜷縮在地上,

  不遠處傳來一聲厲喝,

  「你們在幹什麼!」

  似乎是班主任的聲音。

  幾人瞬間作鳥獸散。

  張老師把謝箏扶起來,「是誰打你?」

  謝箏拍了拍身上的灰,「您可以對抗榮氏嗎。」

  如果不可以,她說了也沒有意義。

  張老師沒有說話,謝箏懂事的過分,

  自己撐著離開現場。

  這次她傷的有點重,似乎是怕別人看出來。

  她們沒在她臉上動手。

  睡覺的時候,謝箏覺得自己渾身都很疼,

  身體熱熱的,

  她還是撐著去上學,她不想讓母親擔心,

  打飯的時候,一用力,手臂的傷口沁出血來,

  跟同學一起打飯的周京羨看到了,

  她們正說要去哪家網吧打遊戲,

  她一把握住謝箏的手,「小可憐,是你啊……」

  那天她沒能看清她的臉,

  很舒服的長相,臉色蒼白,小小的臉,五官清晰,清純漂亮,


  那時候還沒長開,顯得有點普通,但底子很好,

  謝箏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周京羨下意識鬆手,「還疼?」

  那天周京羨也不去網吧了,

  去藥店買了藥跟創可貼。

  面積有點大,創可貼不管用,還得塗紫藥水,

  那時候是高一的秋天,

  謝箏怕把衣服弄髒,就一直坐在大樹下,在等藥水風乾。

  身子瘦瘦的,不合身的T恤長袖,顯得寬大,

  整個人沒什麼精神,

  「她們還在欺負你?」

  謝箏不知道該不該信她,她們有錢人應該是一夥的,

  她抬頭,眼底藏著戒備,「你買藥多少錢,我給你。」

  周京羨像是聽見什麼笑話,「本大小姐差你這幾塊錢?!」

  小小的謝箏,腦袋也小小的,毛茸茸一團,認真翻了翻口袋,只有兩個五毛,她臉上閃過窘迫,「我書包里還有一點。」

  「你這麼窮的?」

  母親現在的工資在老家不算窮,在京市昂貴的物價,還有她們這些有錢人面前,應該是窮的。

  「一共多少?不夠我去找我媽去要。」

  周京羨,「不用。」

  她像個假小子似的。

  「要不然你明天給我帶早飯,讓她們知道,你是我罩的……」

  謝箏不懂,「罩?」

  「就是你以後是我小弟,她們不敢再欺負你。」

  那時候的周京羨很中二。

  謝箏天真看她,「那你爸媽是做什麼的?」

  周京羨想笑她,卻發現她似乎是真的不懂。「就是開公司的。」

  她聲音恬靜,「那很厲害了。」

  會比榮錦媛還有鄧之行的爸媽厲害嗎?

  謝箏不知道,

  她不清楚她叫什麼名字,在哪個班級,

  只知道,

  她最後一排旁邊的座位是空的,她們說還有一個同學,她從來沒見過。

  傍晚,

  不知道是不是沒吃飯的原因,

  謝箏感覺身體很不舒服,

  臉頰也很燙,

  到處都很熱。

  她穿的單薄,秋末應該感覺到冷才對。

  謝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想著快點回家,

  媽媽會有辦法的,

  她又一次早早在公交站那裡等著,

  這次人少,

  榮錦媛把人拽到後面的巷子裡,

  「這次考試,不許考那麼靠前,我要是看到你的名字,我看見一次打你一次。」

  「還有,我們分到一個考場,你要給我小抄,確保我可以考高分,聽到沒有。」

  謝箏腦袋暈乎乎的,有點恍惚,只聽到小抄,不可以做小抄,

  走之前,校長叮囑過她,大城市的學校,不容許這種低級錯誤。

  可他沒教她,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

  「我不會……」

  一巴掌甩過,謝箏臉偏了偏,「現在呢?」

  鄧之行生的皮膚白,笑起來有點痞氣,

  「我看她好像挺白的,衣服扒了,應該就會同意吧……」

  一種惡寒,從腳底往上蔓延,

  謝箏抱緊自己,只覺得噁心,「別碰我……」

  榮錦媛像是找到她在意的點,眼底閃過瘋狂,「你試試……」

  謝箏有在文具店買過一個五毛錢的小刀,試圖防身,抽出來的時候她們怔了一下,

  隨即發出一陣狂笑,

  「這么小的刀,要嚇死誰啊……」

  「別過來……」

  謝箏腦子裡全都是那天那個暴露狂鄰居,一邊朝她走來,一邊邪笑,


  還有父親打過母親,強要她的樣子,

  很噁心,好噁心。

  她伸手胡亂揮著,不知道是誰的手落在她的肩上,

  她不知道怎麼可以阻止他們,只知道心臟狂跳,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手腕傳來刺痛感。

  是她用刀抵住了,刺痛讓人清醒,她的眼前漸漸清晰,

  「人命,你們也可以擺平,對嗎?」

  兩人怔了一下,

  「你嚇唬誰呢,你這樣的臭蟲會捨得去死嗎?」

  「別逗了。」

  頭頂的光芒漸漸暗淡下來,

  她竟然希望那個女生出現,

  什麼樣的代價都可以,

  她不想被男生碰,

  就在鄧之行,手將要碰到她的時候,謝箏划過了自己手臂內側,

  鮮血瞬間湧出來,

  傍晚下了一場雨,血順著雨水往巷子口淌去,

  鄧之行笑,「還真敢……」

  「還真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

  謝箏臉色更加蒼白,眼睛一睜一合,

  整個人徹底倒下去。

  這時候兩人眸中才有了幾分害怕,

  「不會真出事吧?」

  鄧之行,「怎麼可能?」

  「就算出事,也沒事,賠點錢,你又不是沒經驗。」

  兩人毫不在意,

  血順著雨水流淌到她們腳邊。

  榮錦媛嘟囔了一句,「真髒。」

  轉頭就走了。

  謝箏只覺得有團火在燒她的肺腑,

  母親還在等她回去。

  她跌跌撞撞爬起來,撐著牆,一步步往前走,

  險些栽倒,

  有人扶住她,似乎還嘟囔了一句,

  「喵的,我不就一下午不在嗎!」

  謝箏被救護車送進醫院,

  那時謝箏還沒成年,醫院根據謝箏身上的傷口判斷,可能有人施暴。

  上報到學校,學校再三叮囑不要報警,並提供家屬信息。

  電話打進戚家,接電話的另有其人。

  「這件事我知道了,晚點會讓人過去處理。」

  「暫時不要報警。」

  「診斷書,發我一份,我這邊跟校方溝通。」

  「暫時不要告知任何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社會輿論。後果你承擔不起。」

  戚正華的聲音冷淡又官方。

  「知道了。」

  周京羨試圖維權,

  可那附近沒有監控,找不到證據,更重要的是,她的學業。

  她站在門口,

  下意識不想多管閒事,世界上可憐的人多了去了,

  可看見那張脆弱的臉,

  還有要還她錢時的天真。

  憑什麼呢?

  憑什麼她要承受這些?

  憑什麼要躲著不能在資源好的地方讀書?

  憑什麼要她逃走呢?

  一向不學無術,討厭念書的周京羨,

  破天荒,要領書去學校念書。

  她就不信,

  人在她眼皮子底下還能出事。

  戚檸在父親的書桌上,看到那份擺著的診斷書,

  「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內傷感染,高燒。」

  底下是照片,

  腹部那一塊,青紫的淤血,格外駭人。

  她看見診斷書上的名字,「謝箏。」

  她並不記得這個名字,

  但底下那張照片,病床上那張側臉,有點眼熟。


  腦海中沒由來想到,那天在公交站一閃而過的畫面,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竟然會有人這樣欺負人,還是戚氏資助的學生。

  戚正華也恰好走進來,「這件事,你去學校的時候,注意一下。」

  「社會影響不好,畢竟是戚氏資助的學生。」

  「如果不是我攔著,這件事已經鬧到警廳了,會給戚家造成多大的損失。」

  「不管是誰,都不能影響集團利益。」

  那時的戚檸覺得奇怪,卻沒多想,

  她以為父親的意思是解決挑起校園霸凌的人,

  從未意識到,父親是讓她解決這件事,

  無論解決哪一方,

  原因冷酷又無情,她的父親不在乎人,只在乎報表上的那串數字。

  能不能維持他的榮耀。

  「知道了。」

  那是戚檸第一次注意到這個名字。

  去找校長問了才知道,是初二下學期才轉過來的,人在高一二班。

  戚檸第一次主動叩響她們班的門,

  剛下課的時間,班裡同學都在。

  戚檸,「哪位是謝箏?」

  剛剛因為下課躁動的人群安靜下來。

  榮錦媛第一次看見戚檸主動來她們班,卻是問另一個人。

  謝箏低頭解題太認真沒聽到,

  榮錦媛不耐煩回頭喝道,「喂!謝箏!你家大小姐喊你呢!」

  她怯怯抬起頭,「我嗎?」

  「找我嗎?」

  她再次看見戚檸,

  一身校服,外面是藏青色西裝,長發,那張臉格外冷淡。

  斜陽灑進教室大門,她站的並不懶散,很端莊規矩,眉眼不比尋常女孩柔軟,多了幾分英氣,很漂亮的英氣。

  戚檸抬眼望去,這時,那個名字才跟那張臉重疊,

  是父親從鄉下帶回來的土包子,

  是除夕夜在小樓門口,放仙女棒傻笑的呆子。

  謝箏,

  是哪個箏,錚錚不折的錚嗎?

  午後的陽光帶著秋葉蕭索的風,從窗外卷進來,

  她看清她眼底的怯懦恐懼,

  只是一瞬,抬起的臉又垂下去,長袖被蹭起,露出手臂一截纏好的紗布,

  看著就很好欺負。

  旁邊是那個不學無術的周家大小姐,周京羨,正仰著往後坐,椅子兩隻腳不在地上,

  跟謝箏一動一靜,

  兩人風格迥異。

  戚檸走到講台上,那時她才十八歲。

  舉手投足間,已經氣場十足。

  「有件事,需要跟你們宣布,謝箏是戚氏資助的學生,跟她作對,就是跟戚氏作對。」

  「聽明白了嗎?」

  戚檸目光掃過榮錦媛,無聲的威嚴散開,

  榮錦媛縮了縮脖子,「不是看我做什麼……」

  周圍同學心照不宣,榮錦媛喜歡欺負同學,早就不是什麼新鮮事。

  說完,戚檸一個眼神也沒給她,從講台上走下去,大步離開,像一陣風。

  坐在謝箏旁邊的周京羨覺得她死裝。

  咦惹!還聽明白了嗎,早幹嘛去了。

  人打了半死才出聲。

  她們這些正經培養的繼承人就是裝貨。

  裝的要命!真以為一句話,榮錦媛就能放棄針對謝箏?

  不過戚檸這個冷臉怪,願意出面說話,肯定是這件事鬧的足夠大,

  驚動了她父親。

  坐在一旁的謝箏,手裡的筆也停下了,怔怔出神。

  是媽媽求了戚總嗎?

  還是這件事,被戚總知道了。

  戚檸一看就不會管這些事,怎麼會特地跑一趟?


  當時她躺在病床上,母親守了她三天,告訴她實在不行她們就回鄉下。

  可是回去也是一樣沒有出路,謝箏不願意。

  周京羨轉著書的動作停下來,「你認得她?」

  謝箏搖了搖頭,「應該算不認識。」

  大小姐應該不想跟她沾上關係。

  周京羨撲哧一下笑出聲,戚檸知道她護著的人,不想跟她扯上關係嗎?

  她那麼驕傲的人,等下會不會氣暈?

  周圍早就重新恢復喧鬧。

  放學,周京羨說好要去找朋友玩,

  她以為戚檸才放過狠話,那傢伙應該不會傻到當天就動手。

  甚至離下課前十分鐘就從後門走了,

  老師不管,也不敢管。

  謝箏既希望時間慢一點,又希望快一點,

  她可以趕到那班公交,她們不會找她麻煩,

  可是剛出校門,謝箏就被人尾隨了,

  走到公交站牌,

  她在想今天是認命,還是報警,

  報警會有用嗎?

  那群人說說笑笑離她越來越近,

  關鍵時刻,

  一輛黑色保姆車停在她面前,

  前排司機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一個,

  坐在后座上的少女,沒看她,「上來。」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成為了謝箏的救命稻草。

  可她不知道該不該抓住,

  榮錦媛看起來很想巴結她。

  戚檸嗓音冷淡。「今天我生日,不要耽誤時間。」

  車門擋住那些人的視線,謝箏不敢再延誤,

  趁著她們還沒走過來,上了車,

  一股淡淡的冷香,在四周蔓延開,

  她穿著樸素的長袖,洗的發白的牛仔褲,握緊書包帶子,侷促坐在一邊。

  氣氛沉悶到壓抑,

  「那個,生日快樂。」

  謝箏耳朵紅的幾乎滴血,她貧窮的,不知道該給大小姐什麼樣的禮物。

  她應該也不屑收到她的祝福吧。

  空氣久久沉默,

  她做好了不被回復的準備。

  卻聽戚檸翻書的手一頓,輕輕應聲,「嗯。」

  戚檸的目光掃過,她的書包旁邊,忽然發現那個有點破舊的傘,被她在心裡吐槽過很醜的傘,好像是她的,

  那天下雨司機遲到,有人給她撐傘,但她壓根沒來得及看是誰。

  因為淋雨,她煩的要命。

  還有那天在後花園撞的人,應該是她,

  莊園裡沒有這樣身形的傭人,

  她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應該那天就已經受傷,

  持續感染髮炎,高燒住院,住了三天,

  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戚檸並不關心這些。

  她也並不缺人跟她說生日快樂,

  但她身邊還從來沒有這樣的人,

  都這樣了,周身的情緒還是淡淡的,好像能容忍任何事情發生。

  也從來沒見過這樣窮的人,還要跟她說生日快樂,

  她精神上,似乎並不貧窮。

  像株野草,正如她名字里那個箏字,昂揚向上,錚錚不折。

  戚檸沒見過這樣的人,確實挺特別,窮的也挺特別。

  路很遠,開車都要三十分鐘,

  謝箏醞釀了一下,「大小姐,有沒有什麼想要的?」

  這話一出,連司機都笑了,似乎笑她天真。

  謝箏臉上也閃過窘迫,「那個……我可以掙錢……掙錢也可以實現……」

  她總會掙到錢的,

  總會給她生日禮物。


  戚檸是不缺人送她禮物,

  有些人會在意禮物的價值,有些人會在意禮物本身的心意。

  戚檸放在一側翻書的手微微停頓,

  指甲瑩潤飽滿,手指纖長,她停在那一頁。

  是某小說,愛與被愛的詮釋,

  按理來說,她這樣的人送她禮物,她應該排斥,

  可瞧見她眼睛亮亮的,沒有窘迫,只有真誠,

  她奇怪,也覺得有趣,有人連飯都吃不起,還要送她禮物。

  戚檸皺皺眉,正要說話,

  謝箏臉上帶著笑,「您放心,不要任何回應的那種,你們能收留我們,已經很好了,不需要再額外回應。」

  戚檸不懂,

  她這樣的生活,被欺負到那個份上了,怎麼還笑得出來?

  反觀後視鏡里,自己還稍顯稚嫩的臉,沒有一點喜怒哀樂的存在,

  從小父親就告訴她,

  作為戚氏未來繼承人,

  就該喜怒不形於色,不讓任何人猜到自己的邏輯跟算計。

  反觀這個女孩,瘦骨嶙峋,

  肩膀消瘦的跟一根杆子似的,

  竟然還這樣天真。

  可笑又可憐。

  看到她眼底閃過的譏諷,謝箏那點勇氣消失不見,

  她又恢復以前的模樣,

  低著頭,看起來自卑又怯懦,

  或許是經歷的挫折夠多,她骨子裡似乎始終有一種韌勁。

  戚檸把書合上,「等下一起進去。」

  「一起?」

  謝箏沒懂。

  「不是說要給我過生日?」

  她跟上戚檸的步伐,

  不是尋常的正廳,繞到一個宴會廳,

  奶白色的歐式風建築,

  裡面場景很大,顏色亮堂奢靡豪華,

  推開大門的那一刻,所有人眼神掃過來,

  看見戚檸臉上都是笑意,

  沒有人在意一旁的謝箏,只有不遠處在角落裡觀看的謝文秀很著急,

  她慌忙從另一邊走出來,

  要把人拽走。

  「生日會多的吃不完,讓她吃完再回去。」

  戚檸冷臉,朝中央那道身影走過去,

  戚夫人今天一身紅裙,襯的富貴艷麗,她伸手抱緊戚檸,

  「寶貝,十八歲成人禮快樂。」

  她把藍寶石項鍊戴在她脖子上,

  明明是很普通的學生服,那張臉,卻也蓋住那藍寶石熠熠生輝的光芒。

  謝箏躲在角落,

  看著那些名流站在一起交談。

  禮物盒堆的像小山那麼高,

  周圍還有許多甜品蛋糕,酒水,還有一長桌上,都是珍稀的菜品。

  她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她眼睛亮亮的,嘴裡塞滿小蛋糕,像只偷東西的倉鼠。

  還不忘給自己母親打包帶回一份蛋糕。

  吃的半飽,她回房間寫作業了,

  十點母親還沒回來,

  謝箏去幫忙收拾桌子餐具,打掃衛生。

  身後傳來聲響,

  有傭人問,「大小姐,這些禮物……」

  「你們先出去。」

  謝箏也要出去,卻被戚檸叫停。

  「你幫我拆……」

  謝箏停住腳步,

  她幫忙拆?

  不疑有它,她拿了一個小刀,坐在地上拆,

  第一個是個水晶球,

  應該是真水晶做的,漂亮的不像話,

  「扔掉。」

  謝箏:「……?」


  「放一邊就行,明天會有人收拾。」

  「繼續拆。」

  謝箏拆到一個精緻的包裝是一個白色裙子,帶鑽亮閃閃的。

  「很醜,不喜歡白色。」

  謝箏眼都沒眨就扔到一邊。

  再拆下一個,是一支昂貴的鋼筆,

  「鋼筆太多,不喜歡。」

  送珠寶的,送包包的,數不勝數。

  她拆的每一個,這位大小姐都說不喜歡。

  戚檸耐心耗盡,皺眉道,「反正都是我不要的,送你了。」

  謝箏急道,「不,不行……」

  她不能要主家的東西。而且,「你生日,我應該送你的,你怎麼能送我東西?還是你的生日禮物,我不能要……」

  她抬頭,眼神清澈,單純的要命。

  「那你就都搬進垃圾桶扔了。」

  謝箏,「嗯。」

  戚檸發現這人不開竅。

  「反正都要扔進垃圾桶,你挑合適的留下。剩下的可以賣掉。」

  「總之,別讓我再看見它們。」

  戚檸心想,她都說這麼明顯了,她應該領悟了吧。

  她離開後,站在二樓,並沒有回主樓,

  謝箏坐在原地,後知後覺回過味來,大小姐是不想要這些,都給她了。

  這些人為什麼不能送點實用的,都是華而不實的東西,

  只有那個鋼筆最實用。

  謝箏只撿了那支鋼筆,就走了。

  戚檸覺得她蠢的離譜,不能拿這些東西換錢嗎?

  不要到明天早上,這裡的東西都會出現在二手平台被人賣了。

  怎麼會有人錢擺在面前都不會撿,

  真蠢。

  謝箏因為撿了那支鋼筆惴惴不安一夜,

  第二天還是決定,連盒子一起還給戚檸。

  她提前很早出門,沒等到公交車,

  等到戚檸的專用車,

  車門再次打開,

  謝箏沒有上去,只是想把筆重新還給她。

  「我應該配不上這麼好的鋼筆。」

  「昨天是你生日,我不應該把它取走,但我覺得她很適合你。」

  「不應該被扔掉。」

  「昨晚我已經上滿墨水,很好用的。」

  謝箏把筆放在后座上。

  公交車就停在不遠處,

  「謝謝你。」

  她跑著上了前面的公交車。

  半晌,戚檸看向窗外,公交車早已啟動離開,

  她不理解,她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看見她要躲,甚至恨不得保持八百米距離?

  司機忍不住笑了一下,「像謝阿姨家的這個姑娘,也挺少見,人也挺可憐的。」

  「聽說是丈夫家暴,實在沒辦法,遇到戚總心善,才得以來京市。」

  戚檸沒說話,只是盯著手邊的鋼筆。

  「大小姐,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沒事,走吧。」

  戚檸對身邊的人,都會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要麼利益交纏,要麼就是有所圖謀,

  這樣心思單純,什麼都不要的從未見過。

  是可以交的朋友,

  而且她看起來,過得真的很不好。

  全身上下,只有那個書包是新的,可是新的書包帶子上,也有補丁。

  「大小姐,夫人說最新款上了,放學讓您去商場挑選。」

  「嗯,把謝箏接上。」

  聽到沒有回聲,戚檸略有遲疑,

  「算了。」

  帶她去,被母親知道了,會不會說她不該跟這樣的人往來?


  父親又會怎麼想?

  她接觸的人,從來都是京圈名流,

  驟然這樣,會不會嚇到她?

  畢竟她沒見過這些……

  「不用了,這件事不准跟我爸媽提及。」

  「是。」

  謝箏下了公交車,在早餐店給周京羨買早飯,

  她手裡的錢有限,只夠買兩個包子。

  早讀課時,她肚子叫了一聲,

  她摸了摸癟癟的肚皮,有點窘迫。

  才想起來,太早出門,早飯沒來得及吃。

  周京羨分了她一個,順手給她一張紅色鈔票,

  「接下來一周,我的早飯都你包了,記得每天買早飯。」

  一周有五天,

  她應該用不到這麼多,「有點太多了。」

  「剩下的,算跑腿費。」

  周京羨往後靠了靠。「而且,我早餐要吃一個雞蛋,一盒純牛奶,」

  「最好買兩份,我不想吃的時候,你通通都要吃完,不許浪費。」

  實際周京羨吃了那個包子,沒有預想的難吃,鮮肉餡的很美味。

  吃完才發現,謝箏放在一邊還沒吃,又餓,又克制,眼神止不住瞟,似乎是不好意思吃。

  周京羨催促她,「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謝箏一隻手拿著課本,一隻手拿起包子,

  她似乎在解一道題,強行轉移注意力,

  此刻狠狠咬了一口包子,

  那時候一塊錢買的包子很大,像個小烙餅。

  夠她吃很多口。

  謝箏臉小小的,白皙的皮膚鼓起一塊,像藏食的倉鼠,看起來格外可愛,

  校園裡的晨光剛起,

  看著她解題,解的很認真。

  周京羨突然覺得遊戲好像有點無聊,

  跟她做同桌,還挺好玩的。

  後來,謝箏才知道,

  買兩份是什麼意思,她捨不得錢,只買一份早餐,

  周京羨就會告訴她吃過了,

  讓她把剩下的那份解決,要不然就扔掉,

  謝箏捨不得扔,到最後都會妥協。

  而周京羨如果在家沒吃早飯,實在餓,會去小賣部找點垃圾食品填肚子,

  有次看她一上午跑好幾趟廁所。

  後來謝箏跟她約定,「那你下次想吃早飯,要放學前提前預約,我幫你買。」

  「好。」

  再後來周京羨每天等她放學,送她上公交車,幾乎成了習慣。

  下午有一節體育課,恰好跟高三一班共用一個操場。

  周京羨穿著背心,正在籃球場上打籃球,

  引起一陣陣喝彩,

  她的身材算高,頭髮染成了黑色,紮成高馬尾,

  舉手投足裡帶著痞氣。

  每進一分,都會朝身後看台望去,

  「謝箏,我厲不厲害!」

  感覺到周圍看過來的目光,下午的斜陽熾熱,

  謝箏有些面紅耳赤,

  「厲害……」聲音很弱,消散在風裡,可周京羨還是聽到了,似鼓舞般,球風越來越兇狠。

  下半場幾乎打對面毫無還手之力。

  也有操場散步的女生吐槽,

  「這傢伙不是說老師上課像念咒?怎麼最近都在上課?被誰灌迷魂湯了?」

  「大概是小白花人設很惹人喜愛,很適合她的英雄主義吧。」

  女生嗤笑一聲,「樂子,還真以為有錢人會跟她做朋友?」

  「聽說,最近榮家跟周家競爭的厲害。這是護著謝箏跟榮錦媛作對吧?」

  謝箏只想裝沒聽見,

  做不做朋友,發心如何不重要,只要對她好是真的。


  畢竟對她表達過善意的人,少的可憐。

  周京羨算一個。

  不遠處,坐在另一邊看台的戚檸注意到這邊,

  她正繫著外套,跟同學打羽毛球,

  幾乎沒有敵手,

  她被操場上的歡呼吸引,遠遠看去,

  坐在另一邊看台的謝箏,上身白色長袖T恤,在蕭瑟的秋風中顯得單薄孤冷。

  一直安靜坐著,

  她不運動,沒有像樣的運動鞋,

  甚至沒有像樣的衣服,

  頭髮很直,發尾枯黃,

  整個人瘦的不行。

  體育課,幾乎不會跟大家一起玩,

  也沒人主動找她說話。

  要麼安靜的坐著,要麼捧一本書,清爽乾淨。

  偶爾會回應周京羨的目光。

  周京羨,一個學習都學不好的人,卻學上了多管閒事。

  戚檸冷笑,把羽毛球拍丟下,就有人上前遞毛巾,

  她認出來是誰……

  也因為這排課表覺得煩躁,偏偏跟高一二班分到一起。

  她壓根不想看見這個挑事的女人,看見她就莫名煩躁,「不用,別來煩我。」

  戚檸臉色臭的很,榮錦媛被嚇了一跳,悻悻退下,周圍人都不敢上前觸霉頭。

  謝箏沒想到她會在,

  周京羨讓她去買水,她就在販賣機前,買了兩瓶水,

  一瓶是周京羨的,

  另一瓶,她走過去,想遞給戚檸。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自取其辱跟玩味,

  戚檸也沒接,她很少喝這種一塊錢一瓶的礦泉水。

  短暫的交接,周圍議論聲四起,

  「她討好的是不是太明顯了?」

  「她瘋了吧?戚檸她都敢招惹?」

  「你還不知道,她媽是戚家的傭人。」

  那樣的年紀,打量的目光,跟羞恥感一瞬間涌了上來,

  謝箏心生退意,腳步往後挪了挪,「你,你不渴的話,我就自己喝。」

  「我,用自己的錢買的。」

  自己的錢?戚家的工資?

  謝箏又往後退了一步,她只是覺得戚總對她們很好,給她們容身之地,她想還人情,正要灰溜溜逃走,

  戚檸一把抓住她手裡的瓶子,「正好渴了。」

  這個礦泉水難喝的要命,

  戚檸喝了一口就想扔了,

  卻見謝箏眼神亮晶晶看她,好像很開心。

  開心?

  喝這一瓶水,有什麼開心的?

  謝箏想說,不夠的話,她還有一塊錢可以再買一瓶,

  卻見另一個同學拿著她的杯子跑過來,

  「戚同學,你的水。」

  高級的保溫杯,裡面是進口純淨水,一瓶都要幾百上千。

  戚檸正覺得手裡的瓶子,無處可放,

  謝箏把瓶子接過來。

  倉皇轉身,她怎麼會忘了,

  她哪裡需要她這一瓶水,只會覺得這水難喝。

  她有點愚蠢,

  周京羨看見這一幕,她手裡的那瓶水已經被喝完了,謝箏手裡抱緊的這瓶也被她搶過去,她撩起衣擺擦了一下瓶口,

  粗魯的不像財閥大小姐。

  露出一截白皙纖瘦的小腹,在斜陽下格外晃眼。

  沒接觸瓶口,全仰頭倒進嘴裡了,「給她喝浪費了,謝箏你買的水是甜的……」

  甜的?

  不遠處的戚檸腦子裡閃過大大的問號,

  她喝不甜啊……難道她味覺出問題了?

  意識到,周京羨在用另類的方式化解她的尷尬。

  謝箏周圍低沉的氣場消失,朝周京羨彎了彎眼角。


  那一刻,

  斜陽似低眉慈目的神,在輕撫她的眉眼,周京羨聽到自己灼烈的心跳,

  有點快,也有點熱。

  她並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很多年以後才明白。

  直到最後一點光亮,也被天邊的暮色吞噬。

  謝箏剛進別墅門,便有傭人告知她,

  「小姐讓您去主樓一趟。」

  謝箏有些侷促,

  不知道是不是戚檸生氣了。

  她自作主張,讓她在那麼多人面前難堪,

  認識她這件事,應該已經足夠她這個大小姐丟臉。

  她保證以後不會了。

  戚檸有獨立的衣帽間,

  此刻嶄新的衣服堆滿了架子,

  門口有很多購物袋,

  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她穿著一身黑色衝鋒衣,休閒的裝扮,整個人卻顯得利落冷清,

  「有些衣服品牌方寄過來,我不會穿。」

  戚檸纖長的手指在貨架上挑選,

  最後拎起衣架在謝箏身上比了一下,

  「這個可以。」

  謝箏擺手,「現在穿不上短袖了。」

  戚檸不由分說扔進她懷裡,

  「那就留著夏天穿,不知道還以為戚家苛待你,穿的很磕磣。」

  「這件毛衣,也是去年的舊款。」

  「老是送這些糊弄人的東西……」

  戚檸把衣服一件件往她懷裡丟,

  還有一件羽絨服,

  京市的冬天會很冷,

  羽絨服丟出去,徹底看不到謝箏的人影,她整個人都被厚重的衣服壓住,

  戚檸尋思,應該差不多,下次再搜羅適合她的衣服。

  「都拿走。」

  謝箏從衣服里探出個腦袋,把衣服都放在沙發上,「不用了。」

  「如果大小姐覺得我今天,不該讓你那麼丟臉,以後我不會再做這樣的事。」

  以前的冬天也捱過來了,

  她不想讓戚檸覺得自己像只可憐蟲,一輩子只能等待被施捨,被可憐。

  大部分衣服連吊牌都沒拆,她又不傻,壓根不是舊的。

  「不合適?」

  屋內開著暖氣,十一月底的京市,已經很冷了,

  她還穿著單薄的長袖,那件丑到變形的外套。

  整個人都瑟縮著,永遠伸展不開身體。

  「沒有。」

  「那就是不想要。」

  謝箏點點頭,「不合適……是那種不合適……」

  於情於理上的不合適。

  這麼貴的衣服,她還不起人情,不想再欠人情,所以不合適,

  而且她不適合穿這麼貴的衣服去學校。

  戚檸沒再說話。

  氣氛沉下來,謝箏覺得心底無端打鼓,「那個,我先回去了。」

  戚檸覺得,人越窮越就擁有那可笑的自尊心。

  「我跟我母親說,以後你跟我一起上下學。」

  謝箏不可置信抬頭,瞬間魂掉了半截,

  從進戚家的門開始,她母親就不大高興,

  還說要跟她一起上下學,瘋了不是?

  「你,你想怎麼樣?」

  「既然沒有喜歡的,備車,去商場。」

  戚檸打了一個電話,讓司機把車開上來。

  「讓我媽知道你在學校的事,陪我逛商場,你二選一。」

  她竟然在威脅她?!

  謝箏覺得摸不清這個人的脾性,

  也不知道她是好是壞,

  總之很彆扭,也很奇怪。

  戚夫人本來就不喜歡她,知道她在學校跟別人起衝突,


  會更加厭惡她,連帶母親也會被斥責。

  她沒得選。

  夜晚的京市很漂亮,

  也很熱鬧,

  謝箏從來沒逛過,

  那些奢華展櫃裡的價格,像是天文數字,她需要掰著手指頭去數。

  戚檸坐在沙發里,

  有獨立的人上前服務,

  「戚小姐,是今晚挑選的商品有什麼不滿意嗎?」

  「沒有。」

  「給她挑合身的衣服,要便宜。要好穿,最好不帶任何logo。」

  銷售抬了一桿的衣服,

  大部分商品,都帶品牌標識。

  戚檸找了幾個簡單的T恤,讓她換上,

  還有毛衣。

  衛衣外套,還有厚外套,牛仔褲。

  包括羽絨服。

  每樣都是兩件。

  試毛衣的時候,謝箏後面卡住了,羞恥的要命,又不得不喊人,怕把衣服勾壞了,要賠。

  「有人可以幫我一下嗎?」

  手指觸碰到她的背脊,冰冷跟溫熱交接,蝴蝶骨分明,就連內衣也洗到褪色變舊。

  戚檸都無語了。

  幫她把勾住的毛衣處理好,

  戚檸開口吩咐,「內衣也按照她的尺碼,來兩套。」

  略顯低沉的女聲從身後傳來,謝箏嚇了一跳,臉頰燒紅,連帶耳尖也透紅。

  想到剛剛好像是戚檸的手,碰到她的背脊,

  她心跳的有些快。

  察覺鏡子裡的人,害羞的腳趾摳地,戚檸不解,「都是女生,有什麼好害羞……」

  謝箏紅著臉,眼睫顫動了一下,眼底逐漸洇出一絲濕潤,

  想羞辱她,也不用這種方式吧,

  帶她來試根本買不起的衣服……

  還,還趁她衣服被卡住,

  故意闖進來。

  戚檸看著她慢慢紅透的眼圈,覺得莫名,「又沒看見什麼,你哭什麼?」

  「你出去,我要把衣服換回來。」

  戚檸看了她一下,「挺好,別換回來了。」

  這時銷售拿過來幾件內衣,

  「小姐,請挑選一下款式……試一下尺碼大小……」

  黑色的,白色的……

  還有帶蕾絲邊的內衣,

  才十五歲的謝箏,簡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她看向戚檸,帶著懇求,「一定要試嗎?」

  不可以不試嗎?

  「不試怎麼知道合不合身?」

  其實謝箏買過的內衣,

  從來就沒有合身的,也從來不好意思試,發育後,只買了換洗的兩件。

  面料洗的發硬。還時常蹭的很不舒服。

  「需要我幫你?」

  謝箏臉紅的幾乎滴血。

  「不,不用試了……」

  銷售問,「a碼可以嗎?」

  謝箏胡亂點頭,「可,可以。」

  戚檸覺得好笑,

  剛剛那股委屈勁又去哪了?

  「多,多少錢?」謝箏哆哆嗦嗦的問。

  萬一太多,買不起就算了。

  那點可笑的自尊,在貧窮面前,好像不值一提。

  下一秒。

  戚檸拿出一張黑卡,「刷卡。」

  「好的戚小姐,哪幾件?」

  「剛剛試過的,都包起來。」

  謝箏下意識去拉她的手,

  她的手腕冰涼,跟剛才後背殘留的觸感依舊曆歷在目,

  察覺到自己在做什麼,謝箏迅速鬆手,「抱,抱歉,我想說用不著這麼多。」


  「你是結巴?」

  戚檸笑,示意銷售刷卡。

  謝箏愣愣抬起頭,只覺得窘迫,看清她臉上閃過的一絲笑意,

  試衣間門口溫黃的燈光強烈,謝箏心如擂鼓,

  她第一次知道,

  原來她會笑,

  笑起來也很好看。

  「回去有人問,就說,都是我不要的。」

  謝箏呆呆的,拎著袋子跟在她身後,「不是。」

  不是她不要的,

  兩人在商場門口站了一會兒,戚檸盯著她的發旋不知道在想什麼,

  司機上前接過購物袋,提醒戚檸。

  「小姐,夫人在等你。」

  「嗯。」

  說完她大步上了車。

  謝箏不懂,

  為什麼,明明是新的,她要說不要的,

  是為了羞辱她嗎?

  可她這樣的人,有什麼值得她羞辱的,

  如果是為了對她好,

  她為什麼會這麼彆扭?

  進了主樓,氣氛就有些古怪,

  戚夫人狠狠看了謝箏一眼,就讓戚檸跟她上去。

  書房裡,

  往日都是聽父親訓誡,

  這次是母親,

  戚檸心中並沒有波瀾,

  她坐在沙發上,

  「你去給她買衣服?」戚夫人不解。

  「嗯,翻了衣櫃沒有合適的。」戚檸態度誠實。

  「你什麼時候學會把心思用在交朋友上了,還是些不三不四的人?」

  戚檸不知道為什麼,想,就做了。

  「她成績似乎還不錯。」

  「你對這樣的人產生憐憫,對你沒有好處……」

  好處?她能在她身上得到什麼好處,

  只是看到一絲不一樣。

  第一次有點想交朋友,莫名想要靠近,不想要以前冷冰冰的生活,

  「我連想交什麼樣的朋友,媽,你都要管嗎?」戚檸語氣很平靜,

  戚夫人顧秦霜輕輕嘆息,「你不知道底層人的妒忌。」

  「那兩個人是你爸帶回來的。」

  「檸檸,你不要隨便對人好,對人要心存戒備……」

  她好嗎?

  戚檸沒覺得,

  「容家,明家,周家,陸家,顧家,還有蘇氏,再不濟也有榮氏,你要經常跟那些人往來。」

  「老師說你太過冷淡。」

  「世家繼承人,跟這些名流處理好來往,也是必經之路。」

  「從你父親從沒有帶人回來的習慣來看,這對母女肯定不簡單。」

  戚檸覺得母親多慮了,「也許只是看她們可憐。」

  「習慣感恩的人,值得命運垂憐。」

  戚檸想到,謝箏天真說要送她禮物時的情形。

  也許恰好是命運的時機剛好,天道分給她一絲垂憐,

  她清楚,自己的冷漠,她並不喜歡同情別人。

  顧秦霜並不贊同,「那何必要放到身邊來?」

  戚氏可以給錢,何必把人帶到老宅。

  又覺得跟她說這些不好。

  「總之,你學業上不能懈怠,明年就要高考,別讓你父親失望。」

  戚檸剛剛松卻的心臟,似乎又被拴緊,「知道了。」

  「穿過的不要的衣服,不許隨意丟棄。」

  母親忌諱這個。

  戚檸懶懶伸手,想把人抱住,「知道了,母親。」

  選在書房,

  母親聲音又有點嚴厲教導的意味,

  這會兩人之間氣場都軟了下來。


  「那些人都是帶著利益。」

  「她不一樣。」

  「媽媽,我想試試。」

  就試一次,跟不一樣的人,見不一樣的天地。

  看看她們眼裡的世界是什麼模樣。

  說開後,母親並沒有很反感。

  那是顧秦霜第一次聽,戚檸跟她說想親近一個人。以前從來沒有過,

  大多時候很煩不熟悉的人親近觸碰,

  「人跟人之間也需要有距離,何況你們身份相差巨大。」

  戚檸把她抱住,冷臉蹭了蹭,「媽媽,我有分寸。」

  顧秦霜壓下重重心事,「好。」

  「那以後,你們一起上下學。」

  戚檸開心的笑了,把她抱的更緊,「媽,你最好了。」

  顧秦霜想到戚正華出差也有一周了,沒有任何消息。

  看著懷裡的女兒,心底的不安又被重新填滿,

  她不喜歡跟外人親近,

  在她懷裡,又像只幼崽,不說話的時候,冷的要命,

  真不知道這個性格隨誰。

  大概是,戚正華總教她,喜怒不形於色。

  有時候,她也猜不透,這個孩子心裡在想什麼,

  只有抱緊她的時候,

  她才能感覺到一絲熟悉的依賴,親近,還有可以握住的掌控,甚至可以填滿她的猜忌焦躁。

  她也知道,檸檸不是她的所有物,

  沒有必要承受她的猜忌痛苦。

  人的情感,也必須在背叛欺騙里成長,否則,她在感情方面,始終欠缺,

  這是顧秦霜決定不多加干預的理由。

  畢竟,戚檸好像真的不會跟朋友相處。

  第一天,她特地緊跟著謝箏出門的時間,

  連司機都早半個小時。

  謝箏出門就看到車停在別墅門口。

  司機站在旁邊打開車門,保姆車后座上的女孩,神色略顯倦怠,

  掃過她身上穿的還是破舊的衣服,

  眉心幾乎要擰成一團,

  「昨天買的,為什麼不穿?」

  「我媽說,看起來很貴,讓我問你多少錢,她以後慢慢還給你……」

  戚檸簡直要被她氣死了。

  「不用還……」

  謝箏抓緊書包帶子,語氣倔強,「要還。」

  「以後,等我考上大學,我也可以打工還你。」

  謝箏覺得,她有錢,也不是她消費她的籌碼。

  是人都會有困難的時候,

  戚檸看了一眼手錶,「先上車。」

  謝箏後退一步,還要去趕公交,說實話,她有點害怕看到戚檸眼底的嫌棄,

  她今天沒穿新衣服,戚檸會不會嫌棄她老土。

  而且跟她在一輛車下來,也會被路過的同學看到議論。

  「我,我還是坐公交車,比較好。」

  戚檸覺得奇怪,她這個油鹽不進的性子,跟誰學的?

  「我跟我媽說過了,以後你搭我的車去學校。」

  「一個人也是帶。」

  「下學期分班,學習任務很重,可以節省時間睡覺。」

  「而且,你現在趕公交車來不及了。」

  戚檸第一次說這麼多話,

  以前都是惜字如金,看誰都像厭蠢,

  高冷的不行。

  謝箏害怕再耽擱下去,戚檸也會被她連累遲到,

  只好上車。

  戚檸坐在靠里的位置,謝箏坐在另一側,離她的位置有點遠,

  雙人坐,硬是空的中間還能坐一個人。

  「我身上有毒?」

  謝箏轉頭無措看向她,又低頭摳了摳自己的手指,「你為什麼……」


  為什麼要突然對她這麼好?

  戚檸不喜歡多管閒事,

  第一次見面,還高高在上說她們是小土鱉。

  戚檸挑眉看向窗外,「不是你說要祝我生日快樂,送我禮物?」

  「不是要跟我做朋友的意思?」

  謝箏張了張嘴,「啊?」

  前面開車的司機,臉上帶著笑意,忍笑忍的辛苦。

  謝箏在想,她要是說,只是還人情,戚檸會不會生氣啊……

  而且除了那個自來熟的周京羨,

  沒人願意跟她交朋友。

  氣氛短暫沉默,

  戚檸轉過臉看她,「你,沒有這個意思?」

  她表情很冷淡,眼底浮現淡淡的疑惑。

  短暫的沉默,

  戚檸已經知道答案。生氣又有點懊惱,

  好傢夥,

  她自作多情了不是……

  什麼狗屁生日快樂,她跟那些人沒什麼區別……

  都是假的。壓根不是真心的。

  車廂內氣氛徹底冷下來。

  察覺她在不高興,謝箏嗓音帶著點哄意,「那個,是的,但我高攀不上……」

  「謝謝你願意幫我……」

  「我怕學校會有不好的言論,可以從這裡把我放下來嗎?」

  戚檸下意識要拒絕,這裡離高一二班很遠,幾百米的距離,她估計要遲到。

  可是想到,她之前被同學欺負的事,

  太過張揚,怕她被別的世家子弟針對,「嗯,放學還是這裡……」

  等你這兩個字,戚檸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臉上神色凝滯片刻,「你在這裡等車。」

  「好。」

  初陽穿過枯葉飄揚的枝梢,初冬的寒風刺骨,

  謝箏第一次覺得心臟像被什麼填滿……

  班級里的氣氛一如既往。

  只有榮錦媛,最近同學好像都跟她刻意保持一點距離。

  「你聽說沒有,榮氏銀行,榮行長被查封了。說是涉嫌貪污,人已經被警廳帶走了。」

  「怎麼可能?每年數不清的人要去找他們家合作,怎麼會貪污?」

  「說是利用職務之便,你沒看最近她低調很多嗎?消息可靠,來源真實。」

  這些人家裡基本都是消息互通的,合作利益基本交疊,

  謝箏無聲鬆了口氣,這樣的話,她應該就不會再找她麻煩了吧。

  正好臨近聖誕夜,

  周京羨給謝箏帶了一個蘋果,

  「元旦那天,有跨年晚會,我們要不要去看?」

  「而且那天定檔一個新電影,我們也可以一起去看。」

  謝箏想到自己囊中羞澀,「我,我可能不會去。」

  那三天,她可以找個小時工端盤子,畢竟上大學還是一筆不小的費用,不能全然指望別人。

  「我都買好電影票了。」

  「那也不行。」

  她不敢說自己找了兼職,怕周京羨不讓她去。

  正好期末前的一次月考成績下來了,

  謝箏這半年來穩紮穩打,這次成績有了明顯的飛躍,是班級第一名,年級排名前十。

  她們正討論分數的時候,榮錦媛走到位置上,對周京羨說,「周同學,我有事想跟你說,現在方便嗎?」

  周京羨沒有要跟她一起出門的意思,「就在這裡說不行嗎?」

  當時班級里的人都提前去上體育課了,只剩她們兩個。

  謝箏知道自己不方便在場,正要起身離開。

  周京羨按住她的椅子,不讓她挪動,「有事就說,沒事我們也要出去了。」

  冬日裡的寒風,從窗子的縫隙往教室里鑽,發出刺耳的鳴叫。

  似乎是冷的,榮錦媛整個人都在輕輕發抖,「有關榮家的檢舉材料,是不是你們家……」


  周京羨冷嗤一聲,「你爸做了什麼,你都不清楚,何況我爸呢……」

  「榮錦媛,你有這功夫,不如好好想想你的後路。」

  「或者問問鄧氏能不能保你。」

  不知道最近什麼情況,連鄧氏的資金鍊都斷裂了,出現嚴重危機。

  接二連三的巧合,讓榮錦媛不自覺的把目光落在謝箏身上。

  如果可以求戚檸,是不是榮家還能有救。

  畢竟戚家的權勢,在京市算的上前十。

  謝箏不想吃瓜,但沒想過都是真的,從高台跌落,富有到貧窮,那種滋味,好像不如從未擁有過。

  榮錦媛把目光對準謝箏,笑容強裝得體,「上次告訴你了,可是你不聽勸。」

  「什麼意思?」

  周京羨問。但榮錦媛壓根沒想回答,轉身就走,

  門被摔的很響。

  周京羨看向謝箏,「她是不是在威脅你?」

  「沒有。」

  那時的謝箏壓根沒放在心上。

  學校要參加省內奧數比賽,

  只要參賽團隊基本可以拿獎,連續三年,可以獲得保送京大的資格。

  第一個名額老師給了謝箏。

  一個班可以有三個名額,

  榮錦媛正好在第四名。

  年級組前十名可以參賽,

  她正好卡在第十一。

  聖誕節那天放學,

  榮錦媛找到謝箏,「謝箏,我家出事的傳聞,你肯定也聽到了。」

  「之前是我不對,不應該針對你,我跟你道歉。」

  謝箏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現在是放學時間,戚檸還在不遠處等她,她不能耽擱太久。

  「你讓開。」

  榮錦媛目光哀求,「只要你肯放棄這個機會,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很簡單的謝箏,你只要跟老師說放棄,沒有人會勉強你。」

  「但我失去這個名額,很可能沒辦法……」

  謝箏不想聽,之所以選擇她,不過是因為她沒有背景,覺得她很好拿捏。

  「我要是說不呢……」

  榮錦媛停住,眼底的懇求跟歉意,瞬間變成憤怒,「要不是你,這一切原本就該是我的。」

  「謝箏,都是你搶了我的一切。」

  謝箏皺眉,不理解,「你之所以要這個機會,不過是你知道,你的成績全都是靠優秀學生給你的答案。」

  「你沒辦法考進京市任何一所學校,對吧。」

  要不然,她不至於這樣狗急跳牆。

  榮錦媛沒有想到謝箏會猜到,頓時臉色蒼白,「誰告訴你的?」

  謝箏不屑,「沒有人。」

  「我更沒有聽見任何關於你家的流言。」

  她想走,但榮錦媛攔著不讓,語氣甚至帶著誘哄。

  「好謝箏,只要你肯把這次機會讓給我,我爸還有機會,我們家不會倒台,周京羨給你的,我都可以給你。」

  「真的,你要錢,要車,要房,我有的是。」

  謝箏覺得有點噁心,這一切都是踩在別人的屍骨上得來的,偏偏她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

  「周京羨沒有許我什麼。我也不需要別人許給我。」

  「這是屬於我們的榮譽,我不會親手放棄。」

  「還有當時你說的,讓我給你抄答案,我告訴你,沒有這個可能。」

  謝箏要走,但她拗不過榮錦媛,

  被她狠狠推開,後背撞在逼仄小巷的牆上,

  她只覺得五臟六腑似乎都被震了一下,耳邊傳來低沉的女聲,「我說怎麼這麼久?」

  「早就告訴你,多吃肉,連這個垃圾都打不過。」

  謝箏深吸了口氣,五臟六腑的震痛才緩過來,

  下一秒,榮錦媛看見戚檸像是看見救命稻草,


  「戚大小姐,我爸跟你家也有合作往來,那筆交易沒有問題的,您能不能伸出援手,幫幫我們……」

  「或者您現在以我父親的名義存一筆錢。」

  戚氏的資產,他們不敢動的,這樣還可以爭取時間。

  戚檸冷笑,「我看起來,很像慈善家?」

  榮錦媛哭的涕淚縱橫,彎腰要跪,被戚檸提前打斷做法,「跪我沒用。」

  「走吧。」

  「再不走,趕不上吃晚飯了。」

  戚檸單手插在口袋,自顧自往前走。

  謝箏緊跟其後,榮錦媛沒敢再攔,只是那雙眼睛不再是祈求,盯著謝箏的背影,她猩紅的眼底迸發出一絲怨念。

  她把電話打給鄧之行,「你那邊怎麼樣?」

  她嗓音哽咽,鄧之行瞬間著急起來,「你在哪?誰欺負你了嗎?」

  榮錦媛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我的奧數競賽資格也被人搶了。」

  「沒有機會了。」

  「如果拿不到本地學校的保送,我很難考進去。」

  「鄧之行,你會幫我的吧,我只有你了。」

  那頭的男生語氣輕哄,「沒事的,我來解決。」

  「你那邊怎麼樣?」榮錦媛問。

  「資金鍊斷裂,如果一周沒有轉機,會宣布破產。」

  她哭的更大聲了,「之行,如果不是她,我們是不是不會變成這樣……」

  抵達保姆車,

  戚檸讓司機下去。

  車窗關上,空氣無端變的閉塞,

  「你把上衣撩起來我看看……」

  謝箏手緊緊捏住衣擺,「不要。」

  她身上換了那件米色的毛衣,像謝箏這種交不起校服費的個例,並不要求必須要穿校服。

  整個人看起來軟軟的,像只紙皮小蛋糕。

  戚檸無端覺得空氣有點熱,很奇怪。

  「那就去醫院讓醫生看。」

  謝箏沒招了,「書包墊了一下,沒事的。」

  幸虧有書包墊了一下,要不然肯定是一片青紫。

  戚檸覺得奇怪,女孩子之間也要這麼害羞嗎?她的反應有點過頭了。

  謝箏繃緊的手指,青筋下能看到血管在隱隱跳動,心跳的厲害,也有些透不過氣。

  「打開窗吧,我有點熱。」

  戚檸讓司機上車回別墅。

  戚夫人的愛很明顯,偶爾放學會在門口等戚檸,問她今天怎麼樣,開不開心,想吃什麼讓廚房去做。

  戚檸展現出在外人面前不一樣的一面。

  如果太累,她就想跟母親貼貼,不累就很平淡,要一起吃晚飯。

  兩人正聊的開心,

  戚檸突然回過頭,「謝箏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飯?」

  「媽,你不知道,她讓人欺負也沒辦法還手,肯定是肉吃少了。打架都打不過。」

  戚夫人噗嗤一笑,難得她還有這樣天真的一面。

  她以為世家的繼承搏殺里,她這點天性早已泯滅。

  這個女生的出現,確實改變了檸檸。

  沒等戚夫人開口,謝箏先道,「那個我媽媽,也在等我回家吃飯。」

  「再遲,她該著急了,我明天早上來找你。」

  「好。」

  謝箏走到後院去找自己的母親,背影看起來很開心。

  顧秦霜倒不至於對一個孩子有敵意,「是個品學兼優,懂事的孩子。」

  戚檸不知道懂事是好還是不好,但她看謝箏,大部分時間活的都有點委屈。

  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被別人欺負到牆角了也一聲不吭。

  如果不吭聲是懂事,那她的確很懂事。

  戚檸不知道為什麼,有點不喜歡懂事這個詞。

  她忘記一件重要的事,今天聖誕節,很多同學送她蘋果,幾乎堆不下,忘記給謝箏了。


  別墅里,也會發蘋果。

  有蛇果,也有進口的蘋果,很甜,包裝很精美。

  不知道謝箏會不會愛吃。

  戚檸特地撿了夜深人靜的時候。

  一樓角落裡那個小房間還亮著燈,

  她肯定又在偷偷努力。

  她不知道在哪裡找了個紅色帽子,假裝聖誕老人去送禮物。

  還有一些平時買的漂亮本子,也沒用過,戚檸把這些東西,全裝進一個紅色的袋子裡。

  走到獨立小房間門口,敲了敲她的門。

  長廊外,有一扇落地窗。

  微弱的昏黃的燈火里,第一場冬雪,紛紛揚揚灑下來。

  雪花的輪廓映在燈光下,清晰可見漂亮驚艷。

  謝箏沒有推門,而是開口問,「誰啊?」

  「我。」

  聽到戚檸的聲音,謝箏放鬆警惕,「來了。」

  她推開門,入目可及的紅色,「聖誕快樂。」

  看見戚檸戴著紅色聖誕帽,那張冷臉,滑稽又可愛。

  謝箏沒忍住低笑,這一段時間的相處,她膽子大了起來,還伸手揪了揪她帽頂上的圓球,軟軟的很可愛。

  「同學送的東西很多,分一點給你。」

  一整個袋子的蘋果。

  謝箏驚訝,「我這要吃到什麼時候?」

  戚檸笑,「可以吃到明年聖誕。「

  她看著戚檸眼底的笑意,窗外的雪紛紛揚揚,像是煙火絢爛墜落,她心臟柔軟起來,「戚檸,有人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嗎?」

  「如果有手機,我一定要拍下來。」

  門內的母親,似乎有些著急,聲音從遠處傳來,「箏箏,這麼晚了,誰啊?」

  謝箏趕緊要把門合上,「不說了,我媽醒了。」

  「謝謝你的聖誕禮物。」

  門被關上,天地間,只剩寂靜簌簌的雪聲,

  翌日,滿地蒼白,天寒地凍。

  戚檸出門的時候,會故意多帶一條圍巾,順手丟給謝箏,

  「不要的,這個戴久了,扎人。」

  謝箏摸了摸材質,「羊毛的,不都會有點扎人嗎?」

  只是有錢人,會選擇細膩極軟的羊毛,除非遇水,一般是不會扎人的。

  像手上這個,摸起來像綢緞一樣絲滑,壓根不扎人。

  戚檸別過臉,「反正這個顏色我不喜歡。」

  謝箏笑而不語,每次她想給她什麼,都會用同樣,拙劣的藉口。

  「戚同學,你對我這麼好,我以後要怎麼報答呢。」

  「做一輩子好朋友好不好?」

  戚檸很是高冷,「你只是寄宿,還一輩子,等你考上京大再說。」

  那時的謝箏知道,且確定,她就是嘴硬心軟的性格。

  那時她們離的很近。

  有些事,好像不用說,彼此都能明白。

  元旦前一天是周五。

  戚檸說,有一家餐廳很好吃,她們可以換換口味,就當謝箏陪她了,她一個人無聊。

  其實大小姐哪裡會無聊,隨便發個消息,就有無數人上趕著跟她一起吃飯。

  那天周京羨中午臨下課還在說,「謝箏,元旦那天跟我一起去看電影。」

  謝箏拒絕了,她沒什麼心思去看電影。

  看到別人開心,天真爛漫的樣子,她會想到自己滿目瘡痍的過去。

  她總覺得,她跟他們不一樣。

  一個是冉冉升起的祖國花朵,一個是從根里開始腐爛的向日葵。

  可是直到傍晚,周京羨都沒出現。

  謝箏很奇怪,最近她都不會逃課,勵志要跟她上一所大學,要一起念書,怎麼會一聲不吭就走。

  那時她沒有手機,沒有辦法聯繫她。

  想要遲點自己回去,也沒有辦法跟戚檸聯繫。


  躊躇之下,謝箏還是決定先去找戚檸,要不然車子會一直在原地等著。

  剛剛走到校門口,有人給她遞了一封信。

  她沒來得及看那個同學的模樣,信封拆開。

  赫然是周京羨潦草又難看的字跡,「後面廢棄教學樓頂樓,我在那裡等你。」

  謝箏不懂,有事過來找她就好了,何必遞信。

  而且信封的末尾有一絲絲血跡,難道是周京羨出事了?

  謝箏不知道該怎麼辦。

  只好委託一個同學,把這封信遞給戚檸,告知車輛的位置。

  她想起來,前不久周京羨跟榮錦媛發生過口角,萬一今天約好打架出事了怎麼辦?

  謝箏有些著急,沒想太多。

  廢棄教學樓,在很後面,本來已經動工在拆除,不知道怎麼擱置下來。

  一眼可以望到樓頂,

  一共才六樓,謝箏爬上去,

  「周京羨……」

  直到身後傳來一陣陌生的腳步聲。

  謝箏忽然想到,字跡可以偽造,她那樣潦草的字跡,更容易偽造,

  她不應該低估人性,降低警惕。

  頂樓的寒風凜冽,身後的樓梯口鐵門被關上,有人用鎖鏈徹底鎖上。

  鄧之行從樓梯口緩緩爬上來,

  他滿臉陰翳,「謝箏,真以為周京羨把你當朋友?」

  「你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時被拋棄的籌碼。」

  謝箏壓根不想聽,她覺得這些人利慾薰心,被金錢沖昏了頭腦。

  「鄧同學,你最好不要亂來。」

  「這裡很危險。」

  「如果跟她有恩怨,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

  鄧之行眼底布滿紅血絲,似乎是很久都沒能好好睡一覺,眼眶猩紅,「還能談?哪裡還有能談判的餘地,來不及了。」

  最後一層資金鍊斷裂,鄧氏,大廈即將崩塌,沒有迴旋的餘地。

  看起來不過短短一月,




  他不懂,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還有榮錦媛,榮家。

  原本都是一片繁榮昌盛,都是因為面前這個女人的出現。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把奧數競賽的位置讓給榮錦媛,你跟老師說退出,今天我可以勉強放過你……」

  謝箏沒有立刻答應,

  他的狀態已經在崩潰邊緣。

  「像你這樣的小鎮做題家,只會做題,就應該好好在鄉下待著,為什麼要跑到這裡?」

  明明是世家競爭的結果,為什麼會扯到她身上,謝箏不懂。

  「就算我不來,這些也不可能是她的。」

  鄧之行不聽,「錦媛,本來就應該是天之驕女,如果不是你,這個位置本來就應該是她的。

  「憑什麼,你一來所有人都要給你讓位?」

  「謝箏,我最後問你一次,你讓不讓?」

  她不知道榮錦媛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她更不懂,只是一個競賽,為什麼會鬧成這樣,好像今天她不同意,他就要殺了她。

  他眼底濃烈明顯的殺意,迸發出來,

  讓謝箏脊背發寒,她沒見過,這些比成年人,還成熟陰毒的手段。

  她嗓音顫了一下,「好,你別激動。」

  「我同意。」

  「那你現在就給老師打電話。」

  「可是現在,老師應該已經……」休息了。

  鄧之行不聽,怒吼道,「我讓你現在就打。」

  「好。」

  接過鄧之行的手機,

  謝箏把電話打給了張老師,是她們的班主任。

  寒風呼嘯,她聲音有點抖,「老師,奧數競賽,我考慮了一下,我還是不去了。」

  老師顯然沒預料到,聲音裡帶著不解,「好端端的,怎麼突然不去了,是不是有什麼困難?」


  「這個比賽對於你來說還挺重要的。」

  「可以一直留在京市,保送京大。」

  「還有一筆豐厚的獎金。」

  「說實話,我們教師組討論了一下你是今年最可能奪冠的人選。」

  謝箏不知道怎麼說,「我心理素質不行,應該不可以。」

  大概是鄧氏破產在即,他眼底的瘋狂清晰可見,

  謝箏覺得沒必要這時候跟他硬碰硬。

  「而且,我家確實沒有錢供我三天比賽。」

  張老師肯定道,「老師可以出錢。」

  暮色沉下來,已經是傍晚六七點。

  「這樣, 你等著老師,我去跟你當面詳談……」

  「你在哪?」

  「我記得這個好像鄧同學的手機號,你怎麼會有他的手機……」那頭的聲音逐漸惶恐。

  謝箏已經控制不住想要說出自己的位置,

  「老師我在學校……」

  下一秒,手機被鄧之行奪過去,狠狠摔在地上,摔的稀爛。

  他大步上前,掐住謝箏的脖子,將人抵在天台上。

  謝箏雙腳猛然離地,下意識掙扎拍打他的手。

  他的電子手錶,正有一連串的新聞,

  「鄧氏宣布破產,」

  「相繼榮氏行長,面臨入獄風險。」

  還有榮錦媛的那一句,「之行,你就是我最後的希望。」

  眼下好像一切無解。

  「謝箏,如果你不出現,一切都還好好的。」

  「你去死吧,好不好?」

  「不要擋路了。」

  謝箏艱難吐出幾個字,「你也會……」

  他笑的更加猖獗,「你覺得會有人知道嗎,會有人在意你的死活?」

  「你忘記了,我現在未成年……」

  「要不了幾年,我又會出來。錦媛會保我的。」

  謝箏看了一眼高度,

  地上還有鋼筋,這樣掉下去必死無疑,她試圖求饒,「這樣,我說我生病,休學……好嗎?」

  不是一定非要殺了她,

  恐懼讓她腿軟,

  她拼命想要借力蹬腿,卻找不到著力點,

  鄧之行力氣大的要命,那張稚嫩白皙的臉變得猙獰可怕。

  謝箏只覺得渾身發軟,眼前一片空白,

  就在她覺得要被掐死的時候,

  鄧之行似乎被人猛踹了一下,

  「鄧之行!你瘋了是不是!」

  他看見趕來的人,氣的眼眶猩紅,「為什麼哪都有你?」

  「周京羨你不是不念書嗎?」

  周京羨鬆了鬆手腕,「兩次了,你打女人,活該你家破產。」

  謝箏想告訴周京羨,不要刺激他,

  下一秒鄧之行已經朝她衝過去,

  一開始,周京羨不是他的對手,甚至一度被他逼到另一邊的圍欄邊緣,

  老舊的鐵圍欄早已生鏽,搖搖欲墜。

  甚至鑲嵌在水泥的底座,已經鬆動。

  眼看著鄧之行一腳就要踹中周京羨的小腹,

  謝箏跑過去,一把將人拽過來。

  周京羨躲過一劫,

  鄧之行卻沒那麼幸運,他絆了一下腳,牢牢握住生鏽的圍欄邊緣,

  他以為握住救命稻草。

  下一刻,圍欄徹底松垮,他整個人驚叫著從高空墜落,

  一陣巨響里,一切歸於平靜。

  謝箏嚇的腿軟,癱在地上,壓根不敢看底下的情景。

  那時的謝箏已經沒心思管她是怎麼上來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會不會死掉?」

  周京羨沒去看地下的人,她剛剛從側面攀爬上來,手臂還刮出一道血痕,


  她認真盯著謝箏的眼睛,「你聽我說,你現在從一側離開,那邊有個小平台。」

  「以前怎麼回家,現在還怎麼回去。」

  「這件事我可以解決,不論他是死是殘,都跟你沒有關係。」

  謝箏紅著眼搖頭,淚已經湧出來,

  「是我的原因,周京羨,你不要這樣……」

  周京羨使勁晃了她一下,「聽著,你沒得選,你現在走還有機會。」

  「你想一輩子被人說是傭人的女兒嗎!」

  「如果你沾上這件事,你一輩子都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謝箏,他就算死了也是活該,跟你沒關係!」

  謝箏手指顫抖,

  這時身後鎖死的破舊鐵門被人踹開。

  是戚檸,她目光很冷。

  周京羨沒有猶豫,把謝箏推給她,

  「帶她走。」

  戚檸把謝箏拽到身邊,「來不及了。」

  「已經有老師過來,跟我走,不要發出聲音。」

  戚檸手上的力氣很大,

  謝箏身上灰撲撲的,脖子上還有一圈紅印,

  她們從側邊狹窄的鐵柵欄里逃出學校。

  出校門的那一刻,謝箏停住。

  「戚檸,周京羨……」

  「她不會有事,你信我。」

  謝箏點點頭,眼淚無聲湧出來。

  一路上謝箏都很沉默,

  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周京羨又會怎麼躲過去,她需不需要人證,

  鄧之行是自己掉下去的,

  如果需要,她一定會是最有力的人證。

  脖子上那圈紅印逐漸泛紫,

  戚檸在給她上藥,

  謝箏眼淚又湧出來,身體控制不住發抖,「我們打不過他。」

  「我知道。」

  「戚檸,為什麼會這樣……」

  她只是想好好讀書,從來沒有為難過別人,別人欺負她,她也只會默默蜷縮著,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一切跟你沒關係。」

  「我會解決。」

  「還疼不疼?」

  謝箏搖搖頭,整個人哭的近乎力竭,頭抵著膝蓋,像只受傷的小獸,只想把自己蜷縮起來,不讓人看見,

  戚檸放下上藥的手,抬起掌心,下意識想要摸摸她的頭,卻無聲停住。

  這件事被有心之人利用,很短暫的上了一會兒熱搜。

  戚檸打出去一個電話,「幫忙把熱搜壓下。」

  「公司里找個律師,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一份方案。」

  「大小姐,具體哪方面的?」

  「有關校園暴力的,過失方……」

  過失方這三個字,在這一刻顯得格外諷刺,

  可是沒有辦法。

  她必須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第二天警車開進學校。

  鄧氏父母頭髮一夜花白,

  「這件事,你們學校必須要給我們一個說法!」

  謝箏看到人群中被圍住的張老師,周圍還有很多媒體,

  她低著頭,「是,最後一通電話是打給我的,但是他什麼也沒說,我趕過來,已經遲了。」

  鄧氏父母接受不了上前扑打,被人死死攔住,

  場面一片混亂。

  謝箏的心臟一下被狠狠攥緊,

  險些要哭出來,

  連老師也在保她,

  她有點後悔,

  如果那天,她不去那裡,是不是不會連累她們?

  那幾天的謝箏很不開心。

  連飯也沒有胃口,

  她想看周京羨一面,

  連作證都不知道要怎麼說,才會對周京羨最有利。


  只能找戚檸幫忙,去看守所看她。

  進門的那一刻,看見周京羨的手被固定在木板上,裡面藏著的是手銬,

  謝箏眼睛一下就酸了,

  反而周京羨往後靠了靠沒心沒肺的還在笑,「只是配合調查,你哭什麼?」

  謝箏有點接受不了,「周京羨,我是人證,我才是罪魁禍首!大不了我去坐牢。」

  她覺得她有些天真,「現場的證據已經定性,跟你無關。」

  「謝箏,你攪進來也是一樣的結局。」

  「我只是希望他們不會遷怒你。你可以在京市安穩平安長大,考上合適的學校。」

  「其實我們沒錯。」

  「只是配合官方把事情講清楚。」

  她在勸她,

  謝箏止住哭聲,眼睛裡布滿紅血絲,「那你什麼時候可以回來上課?」

  周京羨蒼白的臉閃過一絲苦笑,

  「我就不跟你一起上學了。」

  謝箏瞬間忍不住眼淚,又想哭。

  「他們都知道,都沒有說,都知道你在忍受,在被欺負。」

  「你應該擁有更光明的未來。」

  謝箏知道,就連張老師被辭退,也沒說這件事跟她有關聯。

  從一開始入學被欺負,到謝箏發現,原來普通人都在用盡全力保護她。

  極端個例,並不能泯滅,人對世界的希望。

  「未來,我們還會相遇的。」

  「那我們還會是朋友嗎?」

  周京羨溫和的笑,「會的,一直都是。」

  「我等你考上京大。」

  『等你考上京大,我就回來了。』

  謝箏咽下哽咽,顫抖點頭,「好。」

  周京羨看著她的背影,

  第一次覺得有種感情,似乎比友情更加深刻,

  已經在此刻,悄悄刺入她的心臟,蔓延出一陣陣鈍痛。

  出看守所大門,

  戚檸在等她。

  恰好遇見一個風塵僕僕的中年人,

  戚檸把文件袋遞給他,「諒解書,律師辯護方案。」

  「還有現場勘查技術分析。」

  周父接過文件袋,其他的周氏也能辦到,獨獨這一份諒解書,

  不知道她是用了什麼辦法,

  「戚氏王牌律師,已經準備好。」

  「律師就不用了,這件事,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謝箏哭的眼睛紅腫,「周叔叔,以後她會去哪裡?」

  周父冷哼一聲,「不對你動手,是因為京羨不讓。別讓我再看見你。」

  周京羨同意出國深造,好好念書,

  條件是,讓他不要遷怒謝箏。

  本來以為她這段時間願意好好讀書,是交到好的朋友,

  沒想到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她以死相逼,他這個做父親的毫無辦法。

  京市的天空很黑。

  謝箏看著眼前的戚檸,只覺得很難過,「如果不是我,事情是不是不會變成這樣。」

  她眼神平靜,「錯的人不是你。」

  「不是這個辦法也會是別的辦法,她們只想毀掉你。」

  「周京羨選擇承擔你的因果,是為了讓你可以有選擇,你不要讓她失望。」

  雖然她選擇的方式有點蠢,但周京羨可以有出國的選擇,

  謝箏沒有,

  沾上這種事,她在京市生存不下去,甚至連活下去都很困難。

  「鄧榮兩氏不會放過她,為了保護她,周家只能讓她出國。」

  「謝箏,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以後不要再提。」

  謝箏止住哽咽,「會留案底嗎?」

  「有最好的律師,還有和解方案,不會留案底的。」


  謝箏第一次感覺到身邊的人是這樣可靠,

  她好像什麼事情都可以解決,

  永遠這樣冷靜。

  甚至把可能會發生的風險,全都預測到了。

  看著她幾天瘦了很多,戚檸的嗓音軟了軟。

  「謝箏,別哭了,以後有我保護你。」

  謝箏垂下頭,抬起頭那一刻,又想哭了。

  「那她在國外會過的不好嗎?」

  戚檸要被她氣笑了,「周氏有錢,怎麼會過的不好。」

  戚檸沒說,『最差就是這幾天在看守所配合調查的日子,

  過的不好的,從始至終只有你一個而已。』

  過的不好的人,只有她。

  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謝箏都不願意跟陌生人講話,

  新的班主任繼續代課,

  同年。

  戚檸參加高考,

  謝箏還是獨來獨往一個人。

  那幾個月的相處,身旁的熱鬧,像是一場夢。

  從那之後,

  謝箏再無周京羨的消息。

  謝箏上高二的時候,

  戚檸已經去上大學了,她高考發揮的很好,

  考進京大。

  還在市內,但戚檸忙著學業,大部分時間都在住校,

  很少回老宅。

  只有周六周天會回來,

  每次都會帶東西。

  有時是新款運動鞋,有時候是書包,

  「用不上的。」

  「多買了一份。」

  後來謝箏懂了她為什麼習慣這樣說,害怕讓她覺得這是一種施捨。

  再後來,

  戚檸習慣買東西買兩份,

  會記得她不愛吃芒果,

  那兩年謝箏的衣食住行,基本不需要操心,

  唯一要操心的就是學業。

  除了高一那年,這兩年沒有人再來欺負她,打擾她的學習。

  高三那年,基本已經是老師眼裡的寶,

  也是那一年。

  謝箏母親要回老家,

  幫謝箏把戶口移到京市。

  要不然沒辦法在京市高考,

  從高三上半年開始,這件事一直都不順利,

  她們沒有在京市交滿七年的社保,也沒有足夠的背景,沒辦法在京市落戶。

  直到臨報名前幾天,老師說再調不過來會影響高考。

  就算是保送,也需要本地戶口。

  她只能回小縣城考試,

  對於謝箏來說在哪裡考都一樣。

  可是一旦被父親知道,等待她們的,只有一頓毒打。

  母親愁的睡不著覺,

  謝箏已經想好,高考前幾天,直接回老家備考。

  報名也填寫戶籍地。

  可是母親成天以淚洗面,她害怕謝箏回去就出不來,

  害怕那個人渣父親,會影響她考試——這唯一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

  那天母親去求了戚檸的父親,

  從書房出來後,母親的情緒就很奇怪。

  「戚總說可以把你的戶籍落在戚氏名下,選擇投靠。」

  那時的謝箏很高興,緊緊把母親抱住,「等我考上大學,我們的日子就會好起來。」

  母親應聲,「嗯,到時候,我帶著你搬出戚家,在學校附近租個房子,就可以一直陪著你。」

  謝箏在母親懷裡仰起頭,「為什麼要搬出去?」

  每個周五戚檸都會回來,

  等待幾乎成了習慣。

  母親說,「老是住在別人家裡不好。」

  也對。


  她搬出去,又不是不能跟戚檸聯繫了。

  也許母親想換一種方式生活,她該尊重。

  謝箏只覺得心裡一塊巨石像是被放下,

  抱緊母親,滿心眼裡都是對明天的期待,

  那時候,她以為只要考了高分,考上京大,一切都會好起來。

  以後,會掙很多很多的錢養母親,不再讓她這樣辛苦。

  一直到報名的前一天,

  她聽見母親在房間哭,

  「戚總說,資料不齊全,辦不下來。」

  「沒事的,那我就趕在截止前,按照戶籍地報名。」

  母親還是哭,「箏箏都是媽媽沒用。」

  謝箏拍了拍母親的背,「縣城那麼大,而且在市里考,就三天,不會有事的。」

  可是報名需要戶口本辦身份證。

  戶口本還在謝偉茂那裡,他不會讓她報名的。

  母親要冒險回去,拿戶口本。

  謝箏要跟她一起回去,恰好趕上周五,

  那天戚檸回來,

  她要跟她道個別。

  「戶籍在老家,轉不過來,沒辦法報名高考,還有身份證,我需要回老家拿戶口本。」

  戚檸是知道她家的情況,聽之前的司機提過一嘴,

  「不是說你爸好賭還家暴?」

  謝箏悶悶的,「嗯。」

  「那你還回去?」

  戚檸似乎在因為,她一來,她就要走,而生悶氣。

  謝箏嗓音輕哄。

  「不回去,我就沒有辦法高考了。」

  「你回去就有辦法參加高考了?」

  好像也不一定。

  戚檸又長高了,五官也更加立體明艷。

  眉眼多了英氣。

  見謝箏低下頭不說話,

  戚檸道,「你先回去,這件事我讓人去辦。」

  對付地痞流氓,就該用地痞流氓的手段,

  她畢竟小,不是他的對手。

  「戚叔叔說有點麻煩……」

  「沒事,聽我的。」

  「錯過,我就送你去國外念書。」

  一樣可以轉進京大。

  謝箏不知道,

  她只知道讀書,只知道把題做對,

  她跟戚檸的眼界思維,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會知道事情那麼多解決辦法,而她一個都不會。

  「快到你生日了,有沒有想要的?」

  謝箏悶悶搖頭,她只有一個願望考上大學,留在京市,讓母親可以過上好日子。

  壓根沒心思去想要什麼禮物。

  離報名截止的時間三天不到,如果錯過今年,就要復讀,

  謝箏想的很明白,

  這一切都是自己的事。

  就算錯過,她也不會讓戚檸承擔責任。

  九月二十八號,生日那天,

  謝箏還是收到了禮物,一部手機,還有一個巨大的貓貓玩偶,幾乎跟謝箏一樣高。

  新手機上只有戚檸的聯繫方式。

  今年京市報名提前,還剩兩天截止。

  謝箏又一次坐在電腦前,

  她試過給戚檸發消息,可是戚叔叔都解決不了的事,

  謝箏不想催她,也不想讓她逞強。

  可她還是選擇再等等,哪怕最終的結局可能還是錯過。

  最後一下午,

  謝箏一直坐在電腦機房裡,等待最後一刻。

  還剩最後十分鐘,

  謝箏決定按照戶籍地點提交,

  戚檸闖了進來,手裡的資料齊全。

  「重新填寫資料,還來得及。」


  「補充資料,把這些拍照上上傳。」

  謝箏明顯有些緊張,她怕來不及,

  戚檸就顯得淡定很多,

  她彎腰在她身後,手淡淡落在她的手背上,

  溫熱的掌心,讓她輕顫的心跳平復下來。

  卻隨著鐘錶的咔噠聲,越來越清晰,

  謝箏不由自主看向她的側臉,

  很漂亮,

  好像有她在,什麼事都可以解決。

  她手指輕按下謝箏的手,滑鼠不受控制,

  輕描淡寫,選擇了生源地,再把資料拍照拍攝上傳。

  提交的時候,卡頓了一下,時間剛好五點三十,

  謝箏有些擔心,「萬一,系統沒同步。」

  「那我也有辦法。」

  系統有問題,那她就去找人工審核。

  謝箏不知道她的想法,看著戚檸雲淡風輕的模樣,心底的不安轉眼消散。

  「走吧,回家吃飯。」

  高三的謝箏逐漸長開,漂亮的很溫柔,沒有攻擊性。

  在學校漸漸有了追求者。

  被同年級地產家的公子,堵在小巷,

  那時正好是周五。

  「謝箏,哥給你的情書,你收到沒?」

  謝箏搖頭,

  那些她全都當沒見過,或掉在地上,或當垃圾扔進垃圾桶,壓根不會拆開看,

  有錢人有資本去玩,去把她當個消遣,

  謝箏很清楚,她沒有機會浪費,不努力,就會被被人踩在腳下,

  母親一輩子都要活在父親的陰影里。

  「謝箏,那你叫聲哥哥聽聽。」

  謝箏臉很乖,以為叫聲哥哥,她就會放她走,乖乖喊了句哥哥。

  聲音又甜又軟。

  那位公子哥眉眼都舒展開來,身邊還跟著其他同學,

  下一秒,被人一腳踹在屁股上,

  「誰啊?」

  戚檸一身黑色衝鋒衣,工裝褲,輕輕笑了一下,「我記得早說過,謝箏是戚氏的人,你是覺得你爸最近的麻煩少了?」

  「還是想換個學校?」

  少年臉色瞬間蒼白,「那個,大小姐,我就是跟謝箏玩玩,沒別的意思。」

  「滾。」

  謝箏沒想到戚檸會在周五接她,

  眼睛亮亮地看向她,「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正好上一個課題結束。」

  戚檸看著她的臉又想起她剛剛乖乖叫別人哥哥的模樣,

  心底有些煩躁,

  她覺得謝箏這樣軟,她一會兒不看著,就會被人欺負。

  「別人讓你叫,你就叫,怎麼不見你叫我聲姐姐?」

  謝箏,「姐姐。」

  戚檸眉梢微微上揚,剛剛心底那點煩悶,瞬間被驅散,

  「行,以後有姐姐保護你。」

  「再喊一聲,我聽聽。」

  謝箏不覺得奇怪,戚檸本來就比她大三歲,「姐姐。」

  她看著戚檸的側臉,除了周京羨,

  一直對她好的人只有戚檸,

  可是很奇怪,

  她的眼裡好像只能看到戚檸,

  她以後一定要對她很好很好,她會是她最好的朋友。

  那一歲的除夕好像過的很快。

  她們一起放煙花,

  一起吃年夜飯。

  一眨眼就到了六月。

  謝箏發現,

  她好像從周一到周五,心底都空落落的,一直在期待戚檸的出現,

  要是周五沒看到戚檸,

  她會有點失落難過,

  她會想戚檸在做什麼,身邊有沒有其他朋友,


  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讓她有點煩悶。

  偶爾想給她發消息,

  又怕打擾她,

  後來要考試的一個月,

  戚檸開始每天從學校回來,

  想到放學來接她的人是戚檸,

  謝箏每天衝勁十足,學習情況也很穩定。

  六月底進入高考,

  最後一門考完,她可以預感到自己考的還不錯。

  如果考入京大。

  只要大學好好學習,哪怕畢業以後進戚氏幫忙,工資少要一點,

  都夠還戚家這些年資助的錢跟人情,

  以後的日子會一點點好起來。

  至於專業,

  她想報考醫學類,以後可以幫到母親。

  戚氏正好也有醫藥類的公司。

  走出校門的那一刻,

  宣告著高中三年徹底結束,

  明明那天人山人海,

  謝箏還是一眼在人群中看到戚檸。她瘦瘦高高的,長發,黑色長袖防曬服,勾勒的身形冷酷利落。

  前幾天都是母親來接她的,

  今天是戚檸。

  「家裡臨時有客人要備餐,阿姨抽不開身,我來接你。」

  「嗯。」

  謝箏抓緊書包應聲,

  保姆車門推開,

  裡面還有個女生,狐狸眼長發染成棕色,漂亮的很有攻擊性,

  舉手投足都是富家千金的氣質,

  「這位就是小謝箏?」

  明霜大大方方朝她笑。

  「你好。」謝箏怯怯打招呼。

  戚檸介紹,「她是我大學朋友,剛好順道過來。」

  大學朋友?

  戚檸不是不喜歡交朋友嗎?

  還是這樣漂亮的朋友……

  謝箏不懂自己內心的感受,總之剛剛明媚的心情,瞬間跌進谷底,

  她也會對別人這麼好嗎?

  察覺到謝箏情緒低落下來,

  戚檸道,「你不是說,你要做的美甲就在附近?」

  「自己打車回去,下車。」

  明霜搖頭嘖嘖嘆息,

  「到底是比不上學妹。」

  她的眼光意味深長,謝箏低著頭,「學姐好。」

  明霜笑出聲,「這麼乖的?有男朋友嗎?」

  「或者……有喜歡的人嗎?」

  她語調戲謔。

  謝箏耳朵微微泛紅,搖了搖頭。

  戚檸耐心耗盡,「上車,回家吃飯。」

  好不容易把人養的圓潤一點,

  不能再餓回去了。

  說完戚檸推著謝箏上車,順手把車門關閉,

  隔絕窗外的視線,

  氣氛有點悶。

  謝箏覺得心裡很難受,想到她交別的朋友,甚至可能像對待她那樣對別人好,心底更難受了,沒忍住問,

  「剛剛,那個人是你很好的朋友嗎?」

  戚檸刷著手機漫不經心解釋,「只是一個班級同期,學渣。」

  「總是讓我撈她。」

  「挺有分寸的朋友。」

  挺有分寸的?

  戚檸察覺她不對勁,「是題太難,沒考好嗎?」

  謝箏搖頭,「沒有。」

  沒有她不會的題。

  「那身體不舒服?」

  也沒有。

  戚檸對身邊的人很細心,她輕微不高興也能察覺。

  「那你為什麼不開心?」

  謝箏不想說,也不能說,沒有立場,


  她要交朋友,她有什麼可以介意的?

  「今晚的大蝦讓給你。」

  「西冷牛排?」

  「你愛吃的榴槤酥,早就讓人買好了。」

  謝箏還是無端覺得有點悶,「嗯。」

  戚檸摸不著頭腦,卻不自覺在哄她,「考試結果不用太在意,你想去哪個學校,我可以遞推薦信。」

  那幾年的奧數比賽,謝箏年年拿獎,即便有時候不是第一名,

  有這些成績,哪怕分數發揮失常差一點點,也不會沒有學校收她。

  「還是說我來遲了?」

  「沒有。」

  「你別猜了,我就是有點累。」

  就是連日來關關過的欣喜,突然變淡,可看見戚檸那張臉,

  心弦還是不自覺波動,

  想看她久一點,再看久一點,希望回去的路程,可以慢一些。

  很快到了出分的日子,

  幾乎跟謝箏估的一樣,七百出頭的高分被京大錄取。

  那個暑假過的漫長。

  戚檸忙著修完學分,修第二專業,

  她看了小說,

  心動跟喜歡的定義,竟然逐條對上,

  一開始謝箏不能接受,

  她只是有點過分在乎戚檸,她怎麼會喜歡女生?

  可是她亦沒有考慮過男生。

  很奇怪。

  預想一起放假玩耍的畫面沒有,反而謝箏時常對著窗戶發呆,

  她想見戚檸,已經到了一天要見一次的程度。

  想的幾乎要發瘋,

  她覺得她有點藏不住,

  那時候的喜歡,驚悸卻又驚心動魄,來的悄無聲息,卻像巨浪將她整個人牢牢包裹吞噬,

  等她意識到似乎陷進去後,已經來不及了,

  她開始陷入患得患失,

  她幾乎克制不住想衝到戚檸面前說出那個答案……

  可是她作為戚氏繼承人,只會聯姻,

  不可能選她,

  何況,不為世人所容。

  謝箏只能逼迫自己停下,

  她看書,寫字,疏遠戚檸,把自己關在房子裡,

  試圖將被敞開的心門重新關上。

  一周兩人都沒說話,

  就連戚檸偶爾回來,她也會迴避跟她見面。

  後來一個月,謝箏有時候會站在角落偷偷看她,

  見過一眼後,就又藏進黑暗裡,

  戚檸察覺到她的疏離,

  在少女又一次躲在牆角偷看門口的動靜時,抄小道繞到她身後,

  「 你在等誰?」

  謝箏被驚的後退,險些被絆倒,

  戚檸伸手扶她,

  她卻像是被燙到,下意識保持點距離。

  「你最近在忙什麼?」

  高三暑假了,還有什麼事可以忙?

  竟然也不去找她。

  「在看有關我填報專業的資料,下周就要軍訓了。」

  戚檸沒想到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關聯,

  只看到她泛紅的耳朵,

  氣氛無聲凝滯透著些許尷尬。

  「你最近在躲我?」

  謝箏驚惶抬頭看她,「沒有。」

  「上次我只是順路把明霜帶過去,你生氣了?」

  「我沒有。」

  「那你最近怎麼看起來不開心,都不來找我。」

  謝箏搖頭否認。「不是。」

  戚檸後背藏著一個粉色的小蛋糕,捧到她面前。

  「喏,你喜歡的粉色,特地買回來送你的。」

  「現在心情好點沒?」


  察覺戚檸好像在哄她開心,

  謝箏眉眼舒展開,「我沒有不高興。」

  「戚檸,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喜歡女生是她不正常,竟然會因為一點點困境裡的救贖,而動心。

  戚檸不以為意,「一塊蛋糕而已。」

  「謝箏,你只是遇到的人少了。」

  「以後,一切都會好起來了。」

  她像鄰家大姐姐一樣,伸手摸摸她的腦袋,

  髮絲柔膩順滑,她乖巧的要命。

  「可惜不能見證你入京大了,下學期,我要國外交換一年。」

  「大四就會進公司實習。」

  留在學校的時間很少。

  聽到這話,謝箏心底一刺,

  要有一年都見不到她了嗎?

  她抬頭,就見戚檸溫和一笑,「但是軍訓我還在學校,我們可以一起上下學。」

  「正好帶你熟悉一下新環境。」

  可以跟高一一樣,一起上下學,

  「嗯。」

  她交換這一年,她可以試著去戒斷。

  多試試跟別人相處,也許會轉移對她的那份喜歡。

  軍訓從九月初到月底,每次最後時間站軍姿,謝箏都會看到不遠處有人在等她。

  一身黑色防曬,酷颯利落的裝扮,

  高挑纖瘦,就在不遠處靜靜站著。

  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到哪都會有同學討論,

  「戚大小姐也太酷了吧。」

  「不僅好看學習成績還好,還有錢,指定的繼承人,下輩子好像活成她這樣啊。」

  徹底結束軍訓開完大會是周五上午。

  周日是謝箏生日。

  說好中午安置好宿舍就回去。

  那天戚檸沒有來接她,

  謝箏左右眼皮都跳的厲害,心也慌,莫名不安,

  她試圖給母親打電話,可是打不通。

  謝箏又把這種不安歸結於戚檸,

  直接給她打電話,

  戚檸接通了,「我在買東西,等下去接你,等我。」

  謝箏無聲鬆了口氣,「好。」

  她也試圖給媽媽發簡訊,

  「我軍訓結束了,要不要今天搬去新房子?」

  還能趕上在新房子裡過生日。

  那頭沒有回應。

  下午,戚檸來接她,那時謝箏心裡很亂。

  只想著快點回去,她想快點看見母親,

  沒注意后座上戚檸準備的蛋糕,高級宴會廳燙金邀請函,還有一條鑽石項鍊,

  新款水果三件套,

  還有一塊手錶,全都用禮盒裝好的。

  她先進的門,戚檸去停車了。

  聽到二樓有短促的動靜,謝箏走上去,短短的幾分鐘

  她看到終身難忘的那一幕,

  男人的身體微微聳動,還有母親眼裡的絕望。

  顧秦霜就站在不遠處目睹了這一切,

  他邊做邊刺激戚夫人,「秦霜,這都是她勾引我。」

  「不過你除了嫉妒,除了猜忌,還有什麼!」

  「你真以為,我愛過你?」

  戚正華笑的很邪惡。

  「顧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顧秦霜,沒你,怎麼能行。」

  顧秦霜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謝箏聽不懂戚正華說的那些話,只知道她說母親勾引他,試圖上前解釋,「戚阿姨,我媽不是……」這樣的人。

  得到的卻是一巴掌。

  「你們都讓我噁心!都是勾引男人的賤人!」

  謝箏拼命想把那個男人從母親身上推走,


  她做不到,想尋求顧秦霜的幫助,卻看見,她如行屍走肉一般上了頂樓。

  她跑過去試圖勸她,那時的顧秦霜眼底都是死寂,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從頂樓跳下去,

  母親看到後,驚叫不止,衣衫不整,不顧謝箏的喝止,緊隨其後從陽台砸向地面。

  陽台下面是花壇周圍有山石,母親的後腦勺砸到尖銳的石頭,鮮血逐漸爬滿草地。

  戚檸站在樓下,正要提著蛋糕上樓,

  兩道身影砸在血泊里。

  戚父光著上身,就站在陽台前,她那個角度正好可以看清所有。

  氣氛靜默而諷刺。

  戚檸猩紅的雙眼,逐漸被徹骨的恨意替代。

  母親就趴在她面前。

  蛋糕瞬間掉落在地,奶油跟其他顏色的果醬混在一起,混著緩緩淌出的血泊,凌亂而又靡艷。

  謝箏痛到說不出話,

  她下樓,顫抖著手想用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但母親已經心存死意,按住她的手,

  甚至連最後一句話都沒能說出口。

  兩眼一閉,徹底沒了聲息。

  事發當天,警員連夜上門盤問,

  所有傭人的證詞都指向謝箏的母親,

  因心系謝箏高考,她主動勾引戚正華,

  試圖讓戚正華幫忙轉移戶口,

  高考報名前幾天,有監控為證,證明母親確實進過戚正華的書房。

  後有監控證明,兩人自殺墜亡。

  最後以自殺結案。

  屍體光速火化下葬處理,沒有人在意謝箏母親的清譽。

  整件事裡,戚正華美美隱身,

  謝箏求告無門。

  甚至沒有處理母親屍骨的權利。

  那時的戚檸還沉浸在母親跟父親感情甚篤的幻覺里。

  認定,是她信錯了人,

  謝箏母女,是造成悲劇的罪魁禍首。

  謝箏哭著跟戚檸解釋,

  「你如果可以找到當時的物證,你父親並不無辜。」

  可她只有冷漠厭惡。「那也是你母親主動勾引!」

  「我爸媽感情一直很好。」

  戚檸很憤怒,眼眸深處藏著悲傷,「謝箏,你看我對你心軟,看我對你心生同情,甚至樣樣都想分給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是不是像一個小丑!」

  「母親說得對!」

  「像你們這種人,根本不配得到同情!」

  「以後,別讓我看見你。」

  謝箏在門口跪了一夜,

  也沒能等到戚檸開門,

  只聽到二樓的爭吵聲。

  「你到底是被誘惑,還是半推半就!」

  「母親的死,你就沒責任嗎!」

  戚正華軟著聲音解釋,「爸爸沒有碰她,要不然警察怎麼可能會放過我?」

  「我跟你媽媽的感情,你是清楚的。」

  「一切都是假的。」

  「她們只想離間我們父女的感情。」

  「是她們逼死你母親。」

  「這樣國外交換名額下來了,你去換換心情。爸爸會把這些事處理好。」

  謝箏想說不是這樣的,可是沒有人會聽她說話。

  戚檸走那天,

  謝箏抓住她的衣角,臉色蒼白的近乎透明。

  「我看到了,是你爸爸……」

  「他在……」

  戚檸當時壓根不信,有監控,還有傭人的證詞,

  她堅信是她母親利慾薰心,勾引父親,更不信伉儷情深二十載的父親會背叛母親,「還想給我們潑髒水?」

  「謝箏。別逼我對你動手。」


  謝箏清楚戚檸的手段,不敢再說話。

  她前腳剛走,

  謝箏就被戚家的保鏢圍住。

  她試圖掙扎,卻無濟於事,

  被關在醫療室里,接受催眠,

  整整三個月,直到她說出正確答案。

  那段記憶像是被人強行掐斷,

  她只知道,戚檸母親的死,好像跟她的母親有關。

  過程一點記不清。

  甚至謝箏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要治療,

  就連休學三個月,重新回去上學,老師也沒有過問,

  那一年,她住校,戚氏資助如常。

  她習慣了獨來獨往,

  偶然間她穿著白大褂做實驗的照片,被人拍了發到網上,小火了一下。

  周圍學校都知道,京大有個漂亮學妹,

  氣質乖軟,穿著白大褂幾分清冷,眉眼清純漂亮。

  那時謝箏身邊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人加她聯繫方式。

  她沒同意。

  有人不滿她高冷,說她裝,假清高。

  謝箏不在意,繼續做實驗研究課題。

  大一下學期。

  不知道在哪得到她在京大讀書消息的謝偉茂找到學校來,

  他坐在空地上大吵大鬧。

  「我命苦啊,從小拉扯到大的女兒,考上京大就不認我了啊!」

  「跟她媽跑了啊。她媽媽天天勾引街坊也就算了,還敢勾引戚氏總裁。」

  「死了都不見人通知我!」

  謝偉茂哭的涕淚縱橫,很快引起很多人圍觀,

  有人問他女兒是誰。

  他一說名字,有人知道是醫藥系的謝箏,一傳十 十傳百,很快在學校傳傳開。

  也有人義憤填膺,「想不到謝箏竟然是這樣的人!」

  「果然有什麼養的媽,就有什麼樣的女兒。」

  「竟然還有臉評那一屆的系花,簡直恬不知恥。」

  事情很快驚動老師,包括校領導。

  輿論會影響學校,不解決,她就要面臨被勸退。

  在謝偉茂第三次哭慘的時候,

  謝箏忍無可忍闖進人群

  「我不管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現在從我的學校滾出去,不要打擾大家讀書。」

  這幾天因為他,學校的秩序很亂。

  大部分人抱著吃瓜心態來圍觀,把他們當小丑,當個樂子。

  看見謝箏,謝偉茂兩眼放光。

  「你考上大學就不認親爹了?!」

  他眼神很猥瑣,從上到下,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前幾天,劉總說想見見你。」

  謝箏,「不見。」

  「你這次賭債欠了多少,要多少錢?」

  謝偉茂幾乎沒經過大腦思考,只有能要到錢的喜悅。

  「也不多,就三百萬而已。你不是受戚家資助?聽說你跟戚大小姐關係還不錯,想要五十萬應該不難吧……」

  「再不濟,你周圍的公子哥也挺多,你想想辦法,女人到哪都是資源……」

  他說完,似乎才意識到周圍很多人,但以謝偉茂不要臉的程度,壓根不會在意。

  反而圍觀的很多人臉色驟變,像是吃了蒼蠅。

  「漲見識了,真有這麼噁心的父母?」

  「這樣的父親憑什麼生出這樣的女兒!」

  「母親基因好唄,估計被拐的吧。」

  「真噁心。」

  「都散了吧。」

  一瞬間,利好謝偉茂的輿論,驟然消散。

  但他也不在意,繼續耍無賴。

  「謝箏,我是你爸找你要點撫養費,應該不過分吧。」


  他一口黃牙,張口就是錢。

  謝箏表情很冷,「需要時間,我會想辦法。」

  「你先回去,要不然你什麼也別想得到。」

  見她鬆口,謝偉茂搓了搓手,笑呵呵道,「行,年前,我等你消息……」

  其實謝箏一點沒辦法沒有,

  但只能拖著,拖的越久越好。

  從那以後,

  周圍同學又開始跟她保持距離,

  她四周像是有塊屏障,無形把所有人隔開。

  除了宿舍里兩個玩的好的,知道謝箏的品行,

  基本她走路上都會感覺到旁人注視的眼光,

  帶著打量嘲諷,

  更有甚者,上前問她一晚上多少錢,十萬夠不夠?

  之前她拒絕加聯繫方式的男生,轉而在社交平台詆毀她,

  她似乎又回到從前孤立無援的日子。

  以前,這些會有戚檸幫她,

  她不知道怎麼處理,更不知道她會不會越解釋越亂。

  那些人會不會更加變本加厲,

  謝箏只能選擇沉默。

  很快到了放寒假的日子,

  她去找了一份兼職。

  她需要一份來錢快的兼職,只能去酒吧。

  謝箏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戚檸,

  一年不見,她清減了不少,眉眼都是疏冷,

  很容易煩躁,

  似乎對一切都不耐煩。

  謝箏以為這一年可以把她忘的乾淨,可是只是一個背影,

  她心臟又開始重新跳動。

  臨走前她的警告歷歷在目,謝箏站的很遠,壓根不敢接近。

  可就在有人跟戚檸打招呼,她轉頭的瞬間,

  有人把粉末倒進她的杯子裡,

  戚檸似乎說了一句滾,

  那人還笑著若無其事坐在她身邊,「怎麼樣?大小姐被流放的滋味如何?」

  「蘇易舟, 你不想滾出國,就最好閉嘴。」

  她晃動一下手裡的酒杯,瞬息仰頭一飲而盡。

  這一切發生的迅速,像是提前演練了上百遍,謝箏沒法預料,也沒法阻止。

  她快步朝她走過去,

  有想過高聲開口,又怕此刻打草驚蛇,她的處境更加危險,

  戚檸重重放下杯子,轉頭就往裡走,

  謝箏只能跟上,跟著她去了女廁。

  見裡面久久沒有動靜,她柔軟喊了一聲,「戚檸……」

  走出來的戚檸面色潮紅,看見謝箏眉頭擰的更緊。

  「不是讓你滾,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這麼上趕著?還是說又沒錢了?」

  戚家這兩年的資助應該沒斷,她為什麼要到這種地方兼職?

  謝箏手扣著洗手台,眼睛瞬間紅了一圈,

  「為什麼?」

  為什麼一年都沒有任何消息,為什麼一回來就這樣說話?

  戚檸冷笑,「你還好意思問為什麼?」

  「你早就知道,你媽會求我爸,只有我在傻乎乎的幫你解決這件事。」

  「你明明先上樓十分鐘,卻冷眼看著我母親去死。」

  戚檸猩紅著眼,冷言警告。

  「謝箏,你再敢靠近,我會讓付出代價。」

  她離開時背影已經有些踉蹌,

  謝箏還是沒忍住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滾燙,

  「她們在你……」

  戚檸狠狠甩開,「滾!」

  她頭也不回出了衛生間。

  謝箏一直不遠不近跟著她。

  看著她走到二樓包廂,

  那附近有人鬼鬼祟祟盯著。


  謝箏只能給店長發消息,

  「可以開一個獨立包廂嗎,要乾淨的。」

  「有個三樓的,三千。」

  謝箏閉了閉眼,想著戚檸嬌貴,是該用好的。

  「好。」

  在人即將撐不住的那一刻,

  她抬起戚檸的胳膊,將人架在肩上,帶進電梯,

  上了三樓,輸入房門密碼。

  隨後緊緊將門反鎖,

  戚檸渾身滾燙,下意識解開領口的扣子,顯然已經神智不清了,「謝箏……」

  「你是謝箏?」

  她打開手機,想撥打急救電話,請醫生上門。

  「你喝了不乾淨的東西,我幫你叫人。」

  戚檸還在犟,「不用你叫,滾出去。」

  她一隻手掐著另一隻手,似乎想要保持清醒,似乎是藥力太猛,很快掐出血來,汩汩的血滾落,

  謝箏心臟一疼,「你別這樣,很快,你忍一下,十分鐘就好,這裡離醫院很近。」

  電話遲遲沒有撥通,

  戚檸看著面前的人臉,變得模糊蕩漾,

  手腕處那點冰冷,幾乎燒的她理智全無,

  「謝箏,這是你自找的。」

  唇上傳來刺骨的痛意,

  她咬住她的那一刻,

  謝箏大腦一陣嗡鳴,心如擂鼓,

  克制不住的心動,還有即將失控的慌亂,

  戚檸因為母親的事厭惡她,親她,只是藥物作用而已,

  她下意識推了推她,「戚檸,你別這樣……」

  她近乎粗魯,用一隻手卡住她的脖子將她抵在門上。

  眼淚掛在她眼睫上要墜不落,顯得格外可憐,

  湊近時身體香軟的氣息迸發出來,

  更加燒的戚檸理智全無。

  謝箏徒勞掙扎,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地上,長久沒人說話,已經黑屏掛斷,她的脖子被牢牢扣住,後腰抵在冰冷的門上,

  身上那件衣服,被戚檸一寸寸扯 下。

  謝箏徹底慌了,「戚檸你別這樣……」

  「你再等一下,會有救護車的。」

  「或者用冷水沖泡……」

  她試圖夠她的手,

  但那時謝箏的力氣很小,人也瘦瘦的,

  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更大的驚慌跟恐懼攫住她,

  身下傳來猛烈的痛意,

  她橫衝直撞,

  像是找不到出口。

  痛的謝箏眼淚瞬間滾下來,本能求饒,「戚檸,求你,別這樣。」

  「別這樣對我……」

  「疼……」

  她的求饒,反而使得她更加興奮,

  戚檸張口咬住她的脖子,像是獵豹咬住了獵物。

  痛的謝箏仰頭慘叫出聲,

  她試圖掙扎的手,被她一隻手固定。

  她的腿被抵住強行將她分開。

  這次,她終於找到出口。

  「不要……」

  「戚檸……」

  「你清醒過來,會後悔的……」

  她不喜歡她,

  不會喜歡她,卻在不清醒的狀態下碰她,一定會後悔的。

  她看著戚檸那張臉,被情念裹挾支配,壓根不會聽她說,

  只是拼命蹭她,試圖緩解那種饑渴……

  一次結束後,

  謝箏雙腿戰慄,戚檸紅著眼,

  將她拖進浴室,

  冰冷的水,泡進身體緩解酸痛,

  戚檸的目光也恢復一絲清明,

  她本來以為已經結束了,


  水聲驟起,

  她再度按住她的雙手,抵在浴缸上,

  啃咬住她的鎖骨,

  水面波紋疊盪,謝箏泣聲求饒,

  她卻充耳不聞。

  到最後,謝箏哭的嗓子都啞了,身上布滿紅痕,

  戚檸已經靠在浴缸上睡著。

  她撐著疼痛的身體,放掉浴缸的水,把戚檸身上裹上乾燥的浴巾,打開暖燈。

  把自己蜷縮在角落,

  暖燈應該是暖的,

  但她渾身輕輕顫慄,又疼又冷,疼痛讓她多走每一步路都是煎熬。

  她顧及戚檸,

  卻忘記自己,

  第二天,

  戚檸睜開眼,就看見滿室狼藉,

  還有蜷縮在角落的女孩,

  衣服都沒穿,

  身上遍布傷痕。

  關於昨晚的記憶,逐漸湧進來。

  她捏了捏酸痛的額頭,惡狠狠道。

  「主動投懷送抱,果然跟你媽一樣下賤。」

  「我沒有……」謝箏悽惶抬頭看她,眼睫顫抖,

  她幾乎一夜沒睡,

  疼的睡不著,

  也不想動,

  不知道怎麼面對,怎麼解決這一切。

  更不知道她這樣該怎麼走出去。

  戚檸再朝她走近一步,

  謝箏就下意識往裡縮,眼睛裡是藏不住的害怕,眼淚也可憐兮兮的不受控制往下滾落,

  無聲控訴著她昨晚的失控。

  「你不就是要錢。」

  「嗯,」需要錢的,

  有錢她就可以繼續念書。

  戚檸抄起紙給她寫了一張支票,十萬。

  謝箏微微瞪大雙眼。

  「不夠?」

  謝箏顫抖著手抓住那張鈔票,「夠,夠的。」

  下一秒,

  戚檸蹲下身緊緊捏住她的下顎,「是不是別人被下藥,你也可以以身解藥,就為了換錢。」

  「或者,你來這兒工作,就是為了賣的……」

  賣的……

  以前戚檸也很毒舌,卻從未對她展示過,

  這一刻,入骨的痛刺進肺腑,

  謝箏沒有再說話。

  她有過拒絕,

  可她不聽。

  強行闖入那一刻,幾乎是撕裂靈魂的痛苦。

  可只因為是她,

  別人她會離的遠遠的,最多報警,壓根不會上前去管。

  她背脊削瘦,可看見嶙峋的脊骨,早前養的肉,早已經都瘦了回去,

  腰上背脊上到處都是刺眼的紅痕,

  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記得,混亂的時候,

  謝箏好像求過她,

  求她不要,別這樣對她。

  可當時她理智崩盤,全然不管不顧。

  有血漬順著她的腳踝淌下來,已經變成淺粉色。

  她臉頰也紅的不正常。

  蜷縮著近乎赤身,恨不得把自己蜷成一團。

  她又變回才進戚家時的模樣。

  「我知道錯了,以後,一定離你遠遠的……」

  「我不該……」

  她不該多管閒事。

  「我等下穿好衣服,就走。」

  「你先走,別讓人看見……」

  她的唇也異常蒼白,眼睛不對焦,木訥說著她的解決方案。

  跟她劃清界限。

  戚檸沒由來也覺得煩。

  煩她這副模樣。


  煩她就算被這樣對待還是這樣,她不在這一年裡,會不會也被別人這樣欺負過,

  一想到此,她就更煩躁。

  「也有別人這樣對你?還是說你真賣過,戚家不給你錢?」

  「你現在變得這樣虛榮?」

  還是她本來就虛榮?

  臨走時她明明交代過,讓助理按時給她打錢。

  給她交學費,

  此刻她竟發現自己從未看清過她。

  謝箏已經感覺腦子的思維在漸漸變慢,她搖頭,「沒……」

  有男生碰她,她只想著傷害自己,恨不得同歸於盡,

  她不會讓別人碰她……

  她感覺眼前漸漸一片凌亂,腦袋很暈。

  「剩下的,我可以處理……你先走……」

  求她先走,希望不要被人發現。

  戚檸推門出去,

  謝箏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狠狠栽倒在地。

  她不想讓戚檸可憐她。

  就算——那也是她不清醒的情況下。

  謝箏攥緊手裡的支票,整個人燒的一塌糊塗。

  戚檸叫人帶了兩套衣服上來,

  感覺衛生間沒有動靜,

  進去後,才發現人已經昏厥過去。

  她將人打橫抱起,

  謝箏一直保護著自己,遮擋的手臂無力垂下去,戚檸看的清楚。

  她沒想過藥性這樣烈,她會對謝箏做這種事。

  還做的這樣過分。

  她應該是恨她,才會全都發泄在她身上,

  不過是要錢,

  她有的是錢。

  給她錢就是了,這也是她自找的。

  戚檸不肯承認,

  她腦子裡全都是那晚細碎的畫面,她軟聲哭求,克制不住的喘,纖細的脖頸被扣住,只能無措仰起,任人予取予求,激起人心中無盡的暗念。

  謝箏第二天就出院了,

  退燒了,醫生開了藥,讓她注意休息。

  她強忍著身體不適,

  打算回學校宿舍休息。

  學校寒假打報告可以免費留宿,

  謝偉茂再一次把她堵在學校門口,

  「來不及了。」

  「三百萬,沒有明天老子就身首異處了。」

  「謝箏你會幫爸爸的吧。」

  謝箏把戚檸給的十萬遞給他,

  「我只有這些。」

  謝偉茂注意到她脖子上的紅痕,

  「好女兒,你這麼漂亮,又是高學歷,肯定不愁沒市場……再多堅持幾個月,到時候我們都可以過上好日子。」

  「還有個賣建材的劉總,怎麼樣,要不要爸爸給你介紹?」

  謝箏很生氣,可是大幅度動作,都會很疼。

  她沒辦法。

  「你最好滾遠點,要不然我報警抓你。」

  謝偉茂無恥的笑,「我是你老子,還報警抓我,你做夢呢……」

  謝箏抬頭,眼底有恨意,也有疲倦,

  「我會想辦法,你先走。」

  謝偉茂又低聲求她,「好女兒,爸爸真的來不及了。」

  謝箏忍無可忍,怒罵,「我讓你滾。」

  謝偉茂被罵生氣了,習慣壓迫她們母女的男人,抬手就要給謝箏一巴掌,

  她壓根躲不開……

  戚檸那幾天腦子裡想的全都是女人,像是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來學校辦個手續,恰好看見這一幕。

  蒲扇似的巴掌抬起,她身材瘦瘦小小的,這巴掌扇到身上,怕是整個人都要摔在地上。

  可是謝箏定在原地跟木樁似的,壓根不打算去躲。

  她先一步上前,「要錢?不如你把你女兒賣給我三年,我給你三百萬。」


  「條件是……」

  沒等戚檸說出條件,

  謝偉茂把手放下,也沒確定她什麼身份,就已經痛快答應了,「好,好,什麼時候可以給錢。」

  謝箏朝戚檸搖頭,「不要給他。」

  戚檸壓根沒看她,「買你的使用權,別忘了,我媽是怎麼死的。」

  「報復你而已,你以為我還會心軟?」

  她不會心軟,

  心軟就不是戚檸了。

  無聲的壓迫抵住心臟,讓謝箏覺得很痛,

  她不知道為什麼不記得那天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戚檸開始討厭她,是覺得她母親害死她的母親。

  她是袖手旁觀劊子手。

  她跟戚檸好好的關係,突然就變得惡劣,不死不休。

  她被戚檸帶回雲棲別墅,

  在草草擬定的合同上簽字,

  她同意被謝偉茂賣給戚檸,只為換取短暫的寧靜。

  又或許有了理由留在她身邊,

  是痛還是折磨,她竟然覺得甘之如飴

  戚檸隨時隨地,不分場合,

  只要她想要,隨時都可以。

  她似乎樂此不疲。

  她喜歡看她受不了渾身顫抖的樣子。

  她不知道戚檸為什麼會變得這樣惡劣,

  從前對身邊人很好的戚檸似乎不見了,

  從國外交換回來這一年裡,她變了,

  變得喜怒無常。

  再後來,她對她的手段變本加厲。

  謝箏很確定母親不會因為她的學業,就放棄世俗道德勾引戚正華,她辦不到的。

  可是戚檸不信她。

  她們的生活沒有變,

  只是多了一項戚檸布置的任務,她成了戚檸的附屬品,所有物。

  三百萬,幫她戒掉女生。

  三年,等她改正性取向。

  她不滿意她要挨罰,晚一步回家,也要挨罰。

  那幾年謝箏,受盡磨折。

  等到她戰戰兢兢過完三年,

  在一次次反覆折磨里,終於把那點期許跟愛意消耗殆盡。

  支撐她走下去,戚檸曾經的好,顯得那樣卑微渺小。

  她選擇出國。

  一場名為三年囚困的噩夢終醒,

  生離五年的痛楚,

  不懂事的莽撞,終被誠摯的愛意填補,

  往後餘生只剩幸福……

  校園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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