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嬌嬌是被熱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翻個身,卻發現自己的四肢壓住了。
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濃密的深棕色鬃毛。
重樓的下巴正擱在她身上,把她整個崽壓得嚴嚴實實。
蘇嬌嬌:「……」
雖然知道你是在護著我,但這也太熱了吧?
她試著從鬃毛底下往外拱了拱。
剛動一下,重樓就醒了。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睜開,低頭看向懷裡這隻正在掙扎的小白團。
「咪……」
蘇嬌嬌仰著小臉,用那雙水汪汪的蜜金色大眼睛望著他,小嘴癟著,一副「我餓了我好可憐」的表情。
重樓愣了一秒。
「咕嚕。」
知道了。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金合歡樹這一片是開闊的草地,沒有任何遮擋。
一隻毫無自保能力的幼崽,獨自留在這裡,太危險了。
他站起身,在四周看了一圈,目光鎖定不遠處那茂密的金合歡樹根。
那裡盤根錯節,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隱蔽所,從外面根本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重樓走回蘇嬌嬌身邊,含住她的後頸皮,把她提溜到了那叢樹根前。
然後把蘇嬌嬌放進最深處的隱蔽位置。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繞著那棵金合歡樹踱步,最後在樹幹前停下。
抬起後腿,滋——
蘇嬌嬌皺了皺鼻子。
太味兒了!
但重樓顯然不這麼覺得。
他標記完轉過身,用前爪對著樹幹就是一頓猛刨。
做完這一切,重樓停下來,似乎在確認這警告夠不夠分量。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蘇嬌嬌藏身的那叢樹根。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是在說:乖乖等著,別亂跑。
蘇嬌嬌從樹根縫隙里探出半個腦袋,發出一聲細細的叫聲。
「咪~」
快去快回。
重樓的尾巴輕輕晃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向著草原的方向疾馳而去。
……
遠處,越野車內。
老周透過望遠鏡盯著這一幕,整個人都不好了,老李的表情和他一樣複雜。
他抓了抓頭髮,把遮陽帽摘下來又戴上,戴上又摘下來,反覆好幾次。
「這不科學。」
老周終於憋出一句話,「雄獅,尤其是這種流浪歸來的獅王,根本不可能參與育幼,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更別提這種精細化的安置行為!」
后座的小愛探過腦袋,眼睛亮晶晶的:「那他就是單純想養她唄。」
老周:「……」
畫面里,那隻雄獅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只留下那棵被標記得面目全非的金合歡樹。
……
一群疣豬正在拱土,它們撅著屁股,把鼻子拱進鬆軟的泥土裡,尋找著多汁的根莖和美味的蟲子。
最外圍,一隻幼年疣豬脫離了豬群,正對著一塊特別肥沃的土地埋頭苦幹。
它的鼻子拱得飛快,沉浸在覓食的快樂中。
完全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草叢裡,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正盯著它。
重樓利用草叢的掩護,一點一點向前移動。
風是從疣豬那邊吹過來的,完美地掩蓋了他的氣味。
在距離那隻疣豬十米的地方他停了下來。
他後腿猛然發力,巨大的身體彈射而出,那隻小疣豬終於察覺到危險,剛抬起頭,就被一張血盆大口精準地鎖住了喉嚨。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斷裂聲。
疣豬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四條腿蹬了幾下,就再也沒了動靜。
重樓沒有鬆開嘴,他就那樣叼著整隻疣豬,向著金合歡樹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速度,看著比來時更快了。
……
金合歡樹下。
蘇嬌嬌趴在樹根深處,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重樓已經走了好一會兒了。
她時不時探出腦袋,四處張望一下,然後又趕緊縮回去。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探出頭,看到重樓正向著自己的方向狂奔。
重樓跑到樹根叢前,把那隻疣豬輕輕放在地上,又過來把蘇嬌嬌從樹根里叼出來放到那隻疣豬面前。
「嗷。」
吃。
蘇嬌嬌看著眼前這隻肥美的疣豬,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她撲上去,張嘴就咬。
但她忘了自己現在是一個弱雞,根本撕不開那張厚厚的豬皮。
她咬了半天,只在豬皮上留下幾個小小的牙印。
蘇嬌嬌看著那幾個牙印滿頭問號?
這牙口能咬動什麼?
草嗎?
她抬起頭,看著重樓,委屈巴巴地叫了一聲。
「咪~」
咬不動。
重樓愣了一下。
他看了眼那隻疣豬,又看了看她那張小臉,沉默了。
那雙琥珀色的眼中閃過無奈。
他走上前,一隻巨大的前爪按住疣豬的身體,另一隻爪子劃開柔軟的腹部。
他的爪子從創口處探進去,撕下一塊鮮嫩的裡脊肉。
重樓低頭看了看那塊肉,又看了看她,似乎在估算什麼。
然後,他用爪子繼續撕,直到那塊肉變成細細的一條,他才停下來。
做完這一切,他把那堆撕好的肉條用爪子推到蘇嬌嬌面前。
「嗷。」
吃。
蘇嬌嬌立刻湊上前,伸出舌頭,開始舔食那些肉條。
肉很嫩,幾乎沒有筋膜,一咬就爛。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她的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小小的身體因為能量的攝入而重新煥發活力。
重樓沒有進食。
他就趴在她身邊,專注地守候著她。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著她大口吃肉,看著她發出滿足的呼嚕聲,看著她的尾巴尖因為高興而輕輕晃動。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在意這隻幼崽。
按照他的本性,這種弱小的生命,他連多看一眼都懶得。
但他就是放不下。
從聞到那股氣味,看到那雙眼睛的那一刻起,他心裡就有個聲音在說:
這是他的。
必須護著。
必須養著。
誰敢碰她,他就咬死誰。
蘇嬌嬌吃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然後發出一聲細細的叫聲。
你不吃嗎?
重樓沒有動。
他只是用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臉,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
「咕嚕。」
你吃。
蘇嬌嬌愣了一下。
這傢伙,自己不餓嗎?
但重樓顯然沒打算解釋。
他就那樣趴著,看著她繼續吃。
蘇嬌嬌只好埋頭繼續乾飯。
直到吃得肚皮滾圓,再也塞不下任何東西,她才停下來。
她打了個飽嗝,四仰八叉地躺在樹蔭下,整隻崽都透著滿足。
「咪……」
好飽……
重樓這才站起身,走到那隻疣豬旁邊,低下頭,開始大口吞咽。
這才是真正的猛獸進食的樣子。
在這片草原上,進食時間越短,風險越小。
蘇嬌嬌翻過身趴在旁邊,看著他吃,突然聽到了一些聲音。
她抬起頭。
幾個黑點正在天空中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