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嬌嬌趴在洞穴深處,四隻爪子攤開,肚皮貼著地面,整隻崽呈現出一個「大」字形。
她翻了個身,把另一面肚皮貼在地上,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咪……」
熱。
太熱了。
熱到不想動,不想吃東西。
重樓趴在她身後,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面前這隻癱成一張餅的小白團。
他看了很久。
突然,他站起身。
蘇嬌嬌耳朵動了一下,但沒抬頭。
重樓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尾巴在她背上輕輕拂過,像是在說:我出去一下。
蘇嬌嬌「咪」了一聲,算是回應。
重樓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順著岩石緩坡往下走去。
……
蘇嬌嬌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她聽到重樓的腳步聲。
她抬起頭,看到他正從緩坡下面走上來,嘴裡叼著什麼東西。
蘇嬌嬌歪了歪頭,好奇地看著他走近。
等重樓走到她面前,她才看清他嘴裡叼的是什麼,一根角馬腿骨。
光禿禿的,被太陽曬得乾乾的那種。
蘇嬌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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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樓把那根腿骨輕輕放在她面前,用爪子推了推。
然後,他退後一步蹲坐下來,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
那眼神,那姿態,分明是在說:給你玩。
蘇嬌嬌看著眼前這根光禿禿的骨頭,沉默了三秒。
既然是他叼回來的,那就給個面子吧。
她伸出爪子,在那根骨頭上撥拉了一下。
骨頭在地上滾了半圈,發出「骨碌碌」的聲響。
重樓的耳朵動了動,似乎對這個聲音很滿意。
蘇嬌嬌又撥拉了一下。
這次骨頭滾得更遠了,一直滾到平台邊緣才停下來。
重樓的目光追隨著那根骨頭,然後又轉回來看著她,尾巴晃動的幅度大了一些。
蘇嬌嬌看著他那副期待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她慢吞吞地站起來,走到平台邊緣,把那根骨頭又撥拉回來。
然後,她趴下來,把骨頭夾在兩爪之間,張嘴咬了一口。
硬邦邦的。
硌牙。
她鬆開嘴,用爪子又撥拉了兩下。
然後,就徹底失去了興趣。
她把那根骨頭推到一邊,重新把下巴擱在岩石上,繼續癱著。
重樓看著那根被拋棄的骨頭,又看了看這隻重新癱成一張餅的小白團。
他的尾巴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
……
第二天清晨,太陽還沒升起來。
蘇嬌嬌走到洞穴外面伸了個懶腰。
前腿伸,後腿蹬,整隻崽拉得長長的。
舒服。
重樓不在平台上。
蘇嬌嬌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聽到岩石緩坡下方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
她探出腦袋往下看。
重樓正從緩坡下面走上來,嘴裡叼著什麼東西。
這次不是骨頭。
是活的。
蘇嬌嬌瞪大眼睛,看著重樓嘴裡那隻拼命掙扎的東西。
那是一隻甲蟲,甲殼在晨光下泛著墨綠色的金屬光澤,六條帶刺的腿在空中瘋狂地蹬踹,頭上的觸角甩來甩去。
重樓走到她面前,把那隻甲蟲輕輕放在地上。
甲蟲一落地就翻了個身,六條腿蹬了幾下,然後開始飛快地朝旁邊的石縫爬去。
重樓伸出爪子,把它撥了回來。
蘇嬌嬌的瞳孔瞬間放大了。
這什麼玩意?!
重樓抬起頭,看著她,那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
活的。
會動。
你應該喜歡。
蘇嬌嬌盯著那隻甲蟲,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丑!太醜了!
而且那甲蟲似乎感覺到了她的存在,竟然朝著她的方向爬了兩步。
「咪——!」
她發出一聲驚恐的叫聲,趕緊後退,蜜金色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拒絕。
重樓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隻甲蟲,又看了看角落裡那團炸毛的白毛糰子,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甲蟲又朝著蘇嬌嬌的方向爬了兩步。
蘇嬌嬌發出一聲尖銳的「咪嗚」。
重樓動作很快。
在那隻甲蟲再次往前的瞬間,他的大爪子已經拍了下去。
「啪嘰。」
乾淨利落。
甲蟲被拍得扁扁的,六條腿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重樓收回爪子,看著那隻已經變成標本的甲蟲,又看了看面前這隻還炸著毛的小白團。
他的尾巴尖在地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蘇嬌嬌看著他那副樣子,炸起的毛慢慢順了下去。
她知道最近這段時間自己熱的不想動,重樓就是是想讓她開心,從叼骨頭回來,到抓甲蟲都是。
她走上前,用腦袋蹭了蹭重樓的下巴。
「咪嗚~」
……
遠處的越野車內,老李的長焦鏡頭全程捕捉了這一幕。
他放下相機,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重樓給嬌嬌帶了一隻甲蟲回來。」
「活的。」
老周嘴角抽了抽。
「他這是覺得嬌嬌無聊了?」
老李重新舉起相機,透過取景器看著畫面里那兩隻依偎在一起的獅子。
「一隻正值壯年的頂級掠食者,擔心幼崽會無聊,於是先是叼了根骨頭回來,發現她不喜歡,又去抓了一隻甲蟲。」
他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這要是寫進論文裡,審稿人會以為我在編故事。」
小愛看著監視器,小聲說:「但這是真的!」
畫面里,重樓趴了下來,把蘇嬌嬌圈進懷裡。
那隻被拍扁的甲蟲還躺在旁邊的地上,六條腿朝天,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老李突然笑了。
「你們說重樓這會兒在想什麼?」
小愛想了想。
「大概在想,明天該叼個什麼東西回來。」
車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三個人同時笑了。
旱季還在繼續。
太陽照常升起。
但在這片被烤焦的草原上,有一隻雄獅還在努力地、笨拙地,哄他的小白團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