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處,三隻幼崽吃飽了奶,正擠在蘇嬌嬌的肚子旁邊,睡成一團毛茸茸的小山丘。
老大趴在最上面,奶白色的皮毛在微弱的光線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爪子搭在老二的背上,下巴擱在老三的腦袋上。
老二被壓得只能露出半張臉,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甚至還往老大的方向拱了拱,把自己埋進姐姐的肚皮底下。
老三睡在最下面,被兩個哥哥姐姐壓得只剩下一條尾巴露在外面。
那尾巴尖上有一小撮深色的毛,在睡夢中輕輕抽動著,像一根被風吹動的狗尾巴草。
蘇嬌嬌低頭看著這三隻小東西,喉嚨里發出低沉的、滿足的呼嚕聲。
「咕嚕嚕……咕嚕嚕……」
她伸出舌頭,在老大的腦門上輕輕舔了一下。
老大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四隻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然後又沉沉睡去。
蘇嬌嬌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洞口的方向。
從蘇嬌嬌允許他進入洞穴的那一刻起,重樓就習慣趴在了洞口的位置,此刻他正努力朝裡面看。
蘇嬌嬌對上他的視線,用鼻尖朝他點了點。
重樓的耳朵動了動。
然後,他慢慢站起身,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擠進了洞穴。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我不想打擾任何獅」的小心。
走到窩邊,他蹭了蹭蘇嬌嬌的腦袋。
然後,他低下頭,開始仔細地打量窩裡的三隻幼崽。
老大是奶白色的,和老二老三的毛色都不一樣。
她的臉型更圓潤,耳朵更小,蜷縮在那裡的樣子,像一朵剛出鍋的棉花糖。
老二是三個里最壯的,奶黃色的皮毛下是結實的小身板,即使在睡夢中,四條腿也在不停地蹬踹,像是在夢裡練習跑步。
老三最瘦小,被兩個哥哥姐姐壓在最底下,只露出一截小小的尾巴尖。
重樓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舌頭,在老大的腦門上輕輕舔了一下。
她的耳朵抖了抖。
重樓的身體微微一僵,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緊張。
確認老大沒有被吵醒之後,他才轉向老二。
老二的睡姿極其豪放,四仰八叉地躺在那裡,肚皮朝天,四條腿朝著四個不同的方向伸展。
重樓看著他那副樣子,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
老二貌似察覺到了什麼,翻了個身,把屁股對著重樓的臉。
重樓:「……」
蘇嬌嬌看著這一幕,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帶著笑意的呼嚕聲。
重樓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轉向老三。
老三終於從哥哥姐姐的壓迫下解放了出來,正躺在窩的邊緣,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天昏地暗。
重樓低下頭,在他身上聞了聞。
老三沒有任何反應。
重樓又舔了一下。
還是沒有反應。
重樓的尾巴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蘇嬌嬌,那眼神像是在說:這隻怎麼這麼能睡?
蘇嬌嬌被他看得又想笑又想翻白眼。
你見過哪只剛出生幾天的幼崽不睡覺的?
但她沒有說出口,只是用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喉嚨里發出一聲安撫的呼嚕聲。
「咕嚕。」
重樓被她蹭得眯起眼睛,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
然後,他重新低下頭,開始仔細地打量每一隻幼崽。
從鼻子到尾巴,從耳朵到爪子,每一寸都不放過。
他的鼻子湊到幼崽們身上,輕輕地嗅著,記住每一隻幼崽獨特的氣味。
老大的皮毛聞起來像蘇嬌嬌,帶著奶香味。
老二的氣味更濃烈一些,帶著一種「我很強壯」的氣息。
老三的氣味最淡,淡到幾乎聞不到,像一層薄薄的霧氣。
重樓把每一隻幼崽的氣味都牢牢記在腦海里。
然後,他退後一步,在窩邊趴下來。
他沒有擠進窩裡,那個窩是為蘇嬌嬌和幼崽準備的,空間剛剛好,他龐大的身軀根本擠不進去。
他只是趴在窩邊,把下巴擱在窩沿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三隻小小的、毛茸茸的生命。
蘇嬌嬌伸出爪子,輕輕搭在他的鼻子上。
「咪~」
別看了,睡吧。
重樓眨了眨眼,然後,他伸出舌頭,在她爪子上輕輕舔了一下。
「咕嚕。」
你先睡。
蘇嬌嬌知道拗不過他,只好收回爪子,把下巴擱在窩沿上,閉上眼睛。
洞穴里安靜了下來,只有幼崽們細小的呼吸聲,和蘇嬌嬌偶爾發出的呼嚕聲。
重樓趴在窩邊,他的目光在蘇嬌嬌和三隻幼崽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確認他們都很好,都安全。
遠處,老李的長焦鏡頭對準了那個被灌木叢遮擋的洞口,什麼都看不到。
但他沒有放下相機。
「他進去了。」老李低聲說,「重樓進產房了。」
老周看著監視器,那裡只有一片灌木叢和岩石。
「這是重樓第一次進入產房。」老周說,「從嬌嬌搬進去到現在,他從來沒有進去過。」
小愛趴在車窗邊,試圖從那個方向看到什麼。
「那裡面現在是什麼情況?幼崽長什麼樣?嬌嬌還好嗎?」
老李放下相機,笑了。
「我拍了這麼多年野生動物,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工作不夠用。」
「怎麼不夠用?」小愛問。
「鏡頭不夠長,進不去。」老李說,「視角不夠廣,拍不全。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
「語言不夠用,描述不出來。」
老周也笑了。
「那就等等吧,幼崽總要出來的。」
小愛重新趴回車窗邊,眼睛亮晶晶的。
「好想看看那幾隻小幼崽啊,不知道是像重樓還是像嬌嬌。」
老李重新舉起相機,對準洞口的方向。
「不管像誰,肯定好看。」
「那是。」小愛用力點頭,「嬌嬌那麼好看,重樓那麼帥,幼崽能不好看嗎?」
老周看著畫面里那片安靜的灌木叢。
「快了。」
「等它們再大一點,就會出來了。」
「到時候,」老李說,「我們的鏡頭就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