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嬌嬌的爪子死死扣著鴿子的身體,借著俯衝的巨大慣性,身體貼著礁石表面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
在幾乎要撞上地面的前一刻,她的雙翼猛地張開。
寬大的翼面切開了空氣,產生了巨大的升力,從水平俯衝變成了斜向上爬升。
她沒做任何停留,趕忙原路返回。
從起飛到捕獵成功,再到返回巢穴。
整個過程,耗時不到一分鐘。
蘇嬌嬌降落在巢穴邊緣的時候,爪子還緊緊抓著那隻鴿子。
她沒有立刻進食,而是先低下頭,檢查那幾根飛羽。
還在。
那團絨毛。
還在。
蛋殼。
完好。
蘇嬌嬌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小的「克嚕嚕」。
她把鴿子放在巢穴邊緣,然後小心翼翼地趴下來,用腹部重新覆蓋住蛋殼。
確認蛋殼的溫度在回升之後,她才把鴿子拉到身邊,開始進食。
她用喙撕開鴿子的腹部,扯出一小塊內臟,仰頭吞下。
溫熱的內臟滑過食道,落入胃裡,那股飢餓感終於得到了緩解。
她又扯下一塊。
又一塊。
吃到第三塊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腹下的蛋殼。
「克。」
她用喙尖輕輕蹭了蹭蛋殼。
你看到了嗎?
我剛才超厲害的。
蛋殼裡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
蘇嬌嬌的喉嚨里發出一連串滿足的、驕傲的「克克克 」聲。
那聲音細細的、軟軟的,和剛才那只在暴風雨中俯衝捕獵的樣子判若兩鳥。
數百米外的崖壁上。
攝製組的營地里,小周的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趙……趙導。」
「它……它不是放棄。」
「它是出去……點外賣了?」
小周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離譜。
但他說不出更準確的詞了。
一隻不到一歲半的亞成年游隼,在暴風雨中,在能見度不足五十米的惡劣天氣里,用一次近乎完美的斯托式俯衝,在一分鐘內完成了從起飛到捕獵的全過程。
然後帶著獵物飛回來,繼續孵蛋。
老趙愣了一下。
然後,這位紀實界泰斗、拍了一輩子野生動物的老導演,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小周以為自己要被罵了,連忙縮了縮脖子。
但老趙沒有罵他。
他只是舉起望遠鏡,對準懸崖風巢的方向,繼續看著。
小周看著監視器,小聲說了一句。
「趙導,你說這枚蛋能孵出來嗎?」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
「但如果連這隻隼都孵不出來,那就沒有誰能孵出來了。」
小周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畫面里,風雨還在繼續,但她的體溫穩定了。
蘇嬌嬌吃得正香的時候,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聲音。
她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高空中,兩個黑點正在緩慢地移動。
前面那隻她認識。
就是之前被她的眼神嚇退的那隻賊鷗,體型中等,灰黑色的羽毛在灰濛濛的天空中並不顯眼。
跟在它後面的那隻,體型更大。
翼展比前面那隻寬了至少四分之一,胸脯更厚實,喙部的彎鉤也更加粗壯。
兩隻賊鷗在巢穴上空盤旋著,發出試探性的鳴叫。
「嘎——嘎——嘎——」
那聲音沙啞刺耳,像是在商量著什麼。
蘇嬌嬌沒有發出警戒的鳴叫,只是停下了進食的動作,把剩下的半隻鴿子用爪子往身下藏了藏。
第一隻賊鷗降低了高度。
它在巢穴上方大約二十米的位置盤旋著,那雙黃褐色的眼睛盯著蘇嬌嬌爪下的鴿子肉。
它還記得上一次的教訓,不敢靠得太近。
但這一次它有同伴。
一隻體型更大的、經驗更豐富的同伴。
那隻體型更大的賊鷗也跟著降低了高度。
它沒有像同伴那樣盤旋,而是直接懸停在了巢穴斜上空。
那雙黃褐色的眼睛同樣直直地盯著蘇嬌嬌。
它在評估。
評估這隻年輕雌隼的戰鬥力,攻擊的成功率,以及值不值得冒險。
蘇嬌嬌沒有給它繼續評估的機會,她把尚有餘溫的鴿子蓋到蛋給蛋保溫,然後猛地從巢穴中站了起來。
那對灰藍色的翅膀在風雨中劃出一道有力的弧線,她的身體彈射而出,朝著高空的方向急速爬升。
那隻體型較大的賊鷗顯然沒料到這隻年輕的雌隼敢主動出擊。
它的反應慢了半拍。
半拍就夠了。
蘇嬌嬌的身體在上升的過程中猛地偏轉了一個角度,從垂直爬升變成了斜向切入。
她的翅膀緊貼身體,頭朝下,尾羽微調。
又是斯托式俯衝。
但這一次,她的目標不是地面上的獵物。
而是空中的活靶。
那隻賊鷗終於反應過來了。
它張開翅膀,試圖躲開這道正在急速逼近的灰色閃電。
但蘇嬌嬌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那隻賊鷗的翅膀才剛剛張開,她就已經到了。
但對於一隻正在高速飛行的鳥來說,這種突如其來的氣流擾動,足以讓它的整個身體失去平衡。
那隻賊鷗的左翼被氣流抬高了,右翼還在原來的位置,整個身體瞬間發生了偏轉。
它發出一聲驚恐的「嘎——」,翅膀胡亂撲騰,試圖找回平衡。
但蘇嬌嬌不會給它這個機會。
她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從那隻賊鷗的上方掠過,然後猛地拉升,翻轉,再俯衝。
兩隻賊鷗只感覺到一陣強風從中間刮過,然後就看到那道灰藍色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它們的後方。
蘇嬌嬌沒有停,她調轉方向,從下方切入。
這一次,她的爪子從那隻小賊鷗的尾羽上掠過。
三根灰黑色的羽毛在空中飄落。
那隻小賊鷗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接下來是從上方俯衝。
她的翅膀擦著那隻大賊鷗的背脊掠過,掀起的氣流把那隻賊鷗的背部羽毛吹得亂七八糟。
兩隻賊鷗徹底懵了。
它們在這片海域生活了好幾年,遇到過鷹,遇到過鶚,遇到過各種比它們強大的掠食者。
但它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對手。
不按常理出牌。
不直接攻擊。
就是用速度優勢,用體型優勢,不,她沒有體型優勢,她比它們小,用機動性優勢,在它們之間來回穿插。
像是在戲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