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賊鷗的膽氣在這波凌厲的攻勢中被徹底磨光了。
那隻體型較大的賊鷗率先撐不住了,它的翅膀猛地一振,整個身體朝左側傾斜,然後拼命地扇動翅膀,朝著大海的方向逃去。
那隻小賊鷗的反應慢了半拍,它被同伴的突然撤退弄得愣了一下,然後才想起來自己也應該跑。
它張開翅膀,正要追隨同伴的方向。
但蘇嬌嬌不給它這個機會。
她的身體從高處俯衝而下,那雙淡金色的、帶著鋒利彎鉤的爪子,在灰濛濛的天空中劃出兩道冷冽的弧線。
第一隻爪子扣住了賊鷗的背部。
鋒利的爪尖刺穿了羽毛和皮膚,直接嵌入了脊椎兩側的肌肉。
賊鷗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嘎——!!!」
它的身體劇烈掙扎,翅膀拼命撲騰,試圖從這只比自己還小一圈的猛禽爪下掙脫。
但蘇嬌嬌的第二隻爪子已經扣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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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扣住的是賊鷗的頸部。
「咔嚓。」
賊鷗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她鬆開了爪子。
那隻賊鷗的屍體從半空中墜落,划過一道拋物線,最後「啪」的一聲摔在了礁石灘上。
然後,她在自己的巢穴上空盤旋了一圈。
「克——!!!」
這片天空,我說了算。
這枚蛋,誰也別想碰。
那聲音在懸崖峭壁之間來回撞擊,傳出去很遠很遠。
遠處礁石上的海鷗們縮著脖子,整整齊齊地把自己藏進了岩石縫隙里。
崖壁下方的紅嘴鴉群安靜如雞,連大氣都不敢出。
蘇嬌嬌收攏翅膀,降落在巢穴邊緣,她用爪子把鴿子肉從蛋殼上撥開,然後趴下來,用腹部重新覆蓋住蛋殼。
腹部羽毛觸碰到蛋殼的瞬間,一股溫熱的觸感從蛋殼表面傳來。
溫度還在。
很好。
她低下頭,用喙尖輕輕蹭了蹭蛋殼。
「克。」
數百米外的崖壁上。
老趙轉過頭,看向小周。
小周也轉過頭,看向老趙。
四目相對。
「趙導。」
「嗯。」
「剛才那是什麼?」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
「游隼。」
「游隼我知道。」小周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但那不是正常的游隼打法。正常的游隼捕獵是俯衝,一擊斃命,乾脆利落。剛才那隻……它是在……」
他頓了頓,找到了一個詞。
「炫技。」
老趙沒有反駁。
速度。
精準。
控制力。
還有那種完全不顧自身安危的、瘋子一樣的打法。
「那隻被她殺了的賊鷗……」小周頓了頓,「她是故意的?」
「是。」老趙說,「她可以只驅趕,像第一次那樣。但她選擇了擊殺,而且是在另一隻賊鷗面前擊殺。」
小周倒吸了一口涼氣。
「殺雞儆猴?」
「可以這麼理解。」
老趙重新舉起望遠鏡,對準懸崖風巢的方向。
風雨還在繼續,那隻灰藍色的身影正趴在巢穴里,身體微微蜷縮,腹部緊貼著蛋殼。
從外面看,她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蘇嬌嬌把剩下的半隻鴿子從蛋殼旁邊拉過來,剛撕下一小塊肉,還沒來得及吞下去。
就聽見極其清脆的一聲響。
「咔嚓。」
她的動作頓住了,整隻鳥僵在原地,喙里還叼著那塊肉,眼睛瞪得溜圓。
她的第一反應是:蛋!
然後她的第二反應是:完了完了完了我是不是壓到蛋了?
她連忙低下頭,緊張地盯著腹下的那枚蛋。
蛋殼完好。
沒有裂縫。
蘇嬌嬌鬆了口氣。
「咔嚓。」
又是一聲。
這一次比剛才更清晰,更響亮。
而且蘇嬌嬌這次聽清楚了,聲音就是從重樓蛋里傳來的。
她呆住了,那塊叼在喙里的肉從嘴邊滑落,掉在了巢穴邊緣也渾然不覺。
然後,蘇嬌嬌看到了那枚米白色的、布滿紅褐色斑點的蛋殼頂端,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縫。
那道裂縫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的游隼視力,根本不可能在這麼昏暗的光線下看到。
但它確實存在。
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她就那樣低著頭,一動不動,生怕自己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會打擾到那個正在破殼的小重樓。
蛋殼上的裂縫越來越多,從最初的一道變成了數道。
然後,她看到了。
一個小小的,淡金色的喙尖,從蛋殼頂端最大的那道裂縫裡頂了出來。
蘇嬌嬌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克」。
蛋殼裡那個正在努力的小傢伙大概是聽到了。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更加用力了。
「咔嚓——!」
不久蛋殼頂端被頂開了一個小洞。
一個濕漉漉的、覆蓋著一層稀疏白色絨毛的小腦袋,從那個小洞裡艱難地鑽了出來。
他的眼睛還緊閉著,但那雙顫動著的眼皮,像是在用力地想要撐開。
終於,在不知道第幾次努力之後,勉強睜開了一條細小的縫隙。
那個剛鑽出半個腦袋的小傢伙,用那雙還沒完全睜開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他在看她。
從破殼的第一秒,就在看她。
蘇嬌嬌看著那雙眼睛,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小的、帶著顫抖的「克嚕嚕」。
他認出她了。
不管變成什麼樣子,不管隔著多少世界,他們總能認出彼此。
重樓的身體還在蛋殼裡,只露出一個濕漉漉的小腦袋和一小截細弱的脖子。
他的翅膀和身體還被蛋殼包裹著,動彈不得。
但他努力地仰起頭,朝著蘇嬌嬌的方向,張開了那張小小的、還帶著蛋殼內壁黏膜的喙。
「嘰。」
一聲極其微弱的、細小的乞食聲。
那是雛鳥的本能,是他此刻唯一能發出的聲音。
但那聲「嘰」里,蘇嬌嬌聽出了點別的東西。
不是「我餓了」。
而是。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