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嬌嬌看著那個濕漉漉的小腦袋,心跳得厲害。
她小心翼翼地把用喙尖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清理著重樓身上黏著的碎蛋殼。
那些蛋殼碎片還掛在他稀疏的絨毛上,有些還連著蛋殼內壁的薄膜,如果不清理乾淨,會影響他的行動,甚至可能造成傷害。
重樓被她清理得微微搖晃,但他沒有抗議,只是安靜地趴在那裡,任由她把自己身上的碎蛋殼一片一片地叼走。
清理完最後一片碎蛋殼,蘇嬌嬌退後半步,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隻小東西。
白色的絨毛,濕漉漉的,貼在身上,讓他看起來像一團被雨淋濕的棉花。
腦袋很大,身體很小。
蘇嬌嬌看著他這副樣子,喉嚨里發出一聲帶著笑意的「克嚕嚕」。
好醜。
但她覺得這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小丑東西。
蘇嬌嬌低下頭,用喙尖輕輕蹭了蹭他的小腦袋。
「克。」
重樓被她蹭得腦袋微微晃了一下,那條細縫裡的「視線」始終追隨著她。
「嘰。」
蘇嬌嬌的喉嚨里發出一連串滿足的、柔軟的「克嚕嚕」聲。
然後她想起來一件事。
重樓破殼了。
他需要吃東西。
她連忙轉過身,把之前掉在巢穴邊緣的那塊肉叼起來。
那塊肉是從鴿子身上撕下來的,對她來說只是一小塊,但對剛破殼的雛鳥來說,太大了。
她猶豫了一下,又撕下一小塊。
還是太大。
她乾脆把肉放在巢穴底部,用喙尖把那塊肉一點一點地撕碎,直到那些肉絲變得比米粒還細,細到幾乎看不清形狀,才停下來。
蘇嬌嬌叼起一小條肉糜,小心翼翼地遞到重樓嘴邊。
重樓感覺到了食物的靠近,那張小嘴張得更大了。
「嘰!」
蘇嬌嬌把那小條肉糜放進他嘴裡。
重樓幾乎是立刻就把那條肉糜吞了下去。
蘇嬌嬌又叼起一條,遞過去。
重樓又吞了下去。
蘇嬌嬌就這樣一條一條地餵。
重樓的食量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那塊肉全餵進了這隻還沒她爪子大的小東西肚子裡。
她還想再餵的時候,重樓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嘰……」
最後一聲「嘰」還沒叫完,他的小腦袋就徹底耷拉了下去,整隻雛鳥趴在她腹部溫暖的羽毛里,沉沉睡去。
蘇嬌嬌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吃飽了,也累了。
畢竟,破殼是一件很費力的事。
蘇嬌嬌看著睡著的小重樓,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滿足的「克嚕嚕」。
她低下頭,用喙尖輕輕蹭了蹭重樓那濕漉漉的小腦袋。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巢穴外的天空。
風雨還在繼續,厚重的雲層從海平面一直延伸到頭頂,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
她收攏翅膀,用腹部溫暖的羽毛完全覆蓋住那隻小小的、正在沉睡的雛鳥。
蘇嬌嬌低下頭,又看了他一眼。
他在睡夢中輕輕動了一下,把腦袋往她腹部的方向拱了拱,然後繼續睡。
蘇嬌嬌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小的「克」。
......
數百米外的崖壁上。
小周盯著懸崖風巢的方向。
「趙導,那枚蛋孵出來了?」
「對,提前破殼了,她把那隻雛鳥照顧得很好。」
小周看著那些畫面,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真的好愛那枚蛋……不對,那隻雛鳥。」
畫面里,那隻灰藍色的游隼正低頭看著懷裡那隻小小的雛鳥。
小周看著那個畫面,突然說了一句。
「趙導,你說這隻雛鳥長大以後,會不會也像她一樣?」
老趙沒有回答。
但他們心裡都有一個聲音在說:
也許吧。
也許會比她更厲害。
畢竟,能在蛋殼裡就被這隻瘋子女王看上的傢伙,怎麼可能是普通角色。
巢穴里。
蘇嬌嬌不知道外面有人在拍她,她只知道,重樓破殼了,她終於不用再擔心自己翻蛋的時候會不會把蛋殼弄碎了。
她用喙尖輕輕撥了撥小重樓腦袋上那撮還濕漉漉的白色絨毛,然後,她閉上眼睛,也準備睡一會兒。
畢竟,她已經很久沒有合眼了。
從接管蛋開始,到暴風雨中捕獵,再到驅趕賊鷗,她幾乎耗盡了所有的體力。
現在,重樓破殼了,吃飽了,睡著了。
她也可以休息了。
......
迷迷糊糊之間,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蹭她的喙尖。
蘇嬌嬌睜開眼。
重樓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他正努力地仰起那顆還撐不太穩的小腦袋,用頭頂那撮稀疏的白色絨毛,輕輕地蹭著她的喙尖。
一下又一下。
蘇嬌嬌的整隻鳥都僵住了。
這不是雛鳥對母鳥的乞食,這個動作是獨屬於他們之間的,無需言語的暗號。
蘇嬌嬌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細小的、帶著顫抖的「嘰」。
重樓的動作沒有停。
他繼續用那顆小小的腦袋,一下一下地蹭著她的喙尖。
她低下頭,用喙尖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回蹭著那顆小腦袋。
重樓的腦袋被她蹭得微微晃了一下。
然後,他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帶著滿足的「嘰」。
嬌嬌,我找到你了。
短暫的錯愕之後,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從蘇嬌嬌的胸腔里炸開。
是他!
是她的重樓!
他帶著他們兩世所有的記憶,回來了!
喜悅來得洶湧而直接。
「嘰嘰嘰嘰嘰——!」
一連串細碎而急促的叫聲從她的喉嚨里迸發出來,翅膀微微張開又合攏。
蘇嬌嬌的興奮勁兒持續了很久。
久到重樓那顆小腦袋蹭累了,重新趴回她腹部的羽毛里,她才終於停了下來。
剛破殼的雛鳥清醒的時間很短,需要在沉睡中積蓄生長的能量
蘇嬌嬌的視線從他的小腦袋上移開,落在了他身下的巢穴里。
那幾根不知道什麼鳥掉落的飛羽,稀稀拉拉地鋪在岩石上。
那一小團不知道被風吹了多久的絨毛,結成硬塊,灰撲撲的。
蘇嬌嬌看著這一切,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不滿的「克」。
不行。
這地方配不上她家重樓。
她家重樓,兩輩子的王,這輩子破殼第一天,怎麼能睡在這種連基本鋪墊都沒有的石頭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