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嬌嬌獨自追蹤那頭馬鹿已有小半個時辰,重樓試圖靠近就被她回頭吼了回去。
馬鹿倒下去的那一刻,她整隻虎也快倒下去了。
她鬆開嘴,站在獵物旁邊,胸口劇烈起伏,白霧一股一股從嘴裡呼出來,渾身散發著殺氣。
髒。
髒死了。
蘇嬌嬌瞪了他一眼。
重樓的鬍鬚動了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叫喚。
「嗷嗯。」
跟我來。
蘇嬌嬌不想動,她渾身都難受,只想趴在這裡把毛舔乾淨。
重樓沒有催她,只是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目光靜靜地落在她臉上。
蘇嬌嬌站起來,煩躁地抖了抖身體。
她低頭看了看那頭馬鹿,又看了看自己的髒毛,發出一聲低吼。
獵物不能丟,可她也不想碰那顆沾滿血泥的鹿頭。
重樓走到馬鹿旁邊,低頭叼起鹿頸,路過蘇嬌嬌身邊時停了一下,尾巴往她肩側輕輕一拍,然後繼續往前走。
蘇嬌嬌邁開步子跟上去。
路越走越偏,蘇嬌嬌的耳朵向後貼平,剛發出一聲不耐煩的低哼,前面的林子忽然斷了。
面前是一道岩壁,岩壁下方有一道裂縫,重樓側身鑽進那道裂縫,蘇嬌嬌在縫隙前猶豫了兩息也側身擠了進去。
岩縫不長,三四步就走穿了。
她從岩縫另一端探出頭,踩出去的爪墊落在溫熱濕潤的石面上。
眼前是一個被岩壁和密林圍起來的小山谷,很小,比岩洞前的空地大不了多少。
山谷正中央,一汪泉水正冒著熱氣。(這裡是私設,虎豹國家公園只有不凍冷泉,沒有溫泉)
水面不大,剛好能容下兩三隻虎,但水很清。
熱氣從水面升起來,在半空中結成白霧,被岩壁和樹冠擋住散不出去,把整座小山谷熏得暖融融的。
是溫泉。
天然的。
蘇嬌嬌站在泉邊,爪墊踩在溫熱的石面上,金色瞳孔瞪得溜圓。
她先伸出一隻前爪,試探性地碰了碰水面,水溫剛剛好。
然後她不假思索地跳了進去。
水花濺起來打在對面的岩石上。
她整隻虎沉進溫水裡又浮上來,四隻爪墊踩在池底的鵝卵石上,水剛剛好浸到肩胛。
蘇嬌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皮毛上的泥漿被溫水慢慢融化、脫落,沉到池底。
她把下巴也擱進水裡,只留兩隻圓耳朵和一雙半眯的眼睛在水面上,尾巴在水下慢悠悠地掃。
重樓放下獵物後繞著走了一圈,把每一處灌木、每一條岩縫都嗅了一遍。
在裂縫入口處留下兩道濃重的標記,又在泉邊的岩石上蹭過下巴。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回泉邊。
蘇嬌嬌正仰面浮在水上,四隻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從身側繞過來搭在肚皮上,舒服到每一根鬍鬚都往前翹。
重樓邁開前爪踩進水裡。
龐大的身軀一入水,水面立刻往上漲了一截。
蘇嬌嬌從仰躺變成了側躺,偏頭瞪了他一眼,金色瞳孔里寫滿了「你個頭太大了」。
重樓假裝沒看見,繼續往水裡沉。
等他四隻爪子都踩進池底趴下來,整汪泉水被他占掉了一半。
他龐大的身軀擠在池子角落裡,尾巴貼著自己的後腿,努力縮成一小團。
水面晃了晃,終於重新平靜下來。
蘇嬌嬌閉上眼睛繼續泡。
泡了片刻,她的耳朵動了動。
水下有什麼東西碰了一下她的後腿,很輕,像被水草掃過。
她沒睜眼。
又過了一會兒,又碰了一下。
這一次碰的是她的尾巴尖。
蘇嬌嬌睜開眼,低頭往水底看。
透過清澈的溫水,她看見一條粗壯的虎尾正從池子角落的方向伸過來,尾尖在水裡一晃一晃,偷偷摸摸地勾住她的尾巴尖。
勾住之後,還輕輕卷了一下。
蘇嬌嬌抬頭看向重樓。
重樓趴在池子角落裡,腦袋擱在池邊,眼睛半閉,耳朵放鬆地朝前外撇。
那張虎臉寫滿了「我什麼都沒幹」,水面以上的部分一動不動。
可水面以下,他的尾巴尖正緊緊地勾著她的尾巴尖,又卷了一下。
蘇嬌嬌的鬍鬚動了動,收回自己的尾巴。
然後她翻了個身,用後腿對著重樓的方向,用力一蹬。
水花嘩啦一聲濺起來。
重樓整隻虎往池壁上躲了躲,發出一聲軟糯的叫喚,比平時那聲「嗷嗯」更加婉轉,活脫脫一隻委屈大貓。
蹬完之後,蘇嬌嬌把尾巴從水裡抬起來,擱在池邊一塊光滑的岩石上。
重樓注意到了她擱在岩石上的尾巴,也把自己的尾巴從水下慢慢抬起來,尾尖悄悄探出水面。
他的尾巴一點一點往岩石方向挪,然後再次碰到蘇嬌嬌的尾巴尖。
這一次他的動作格外小心,先是最末端的尾尖輕輕貼上去,見她沒有抽走,才把整截尾巴都貼上來。
兩條濕漉漉的虎尾在岩石上交疊,分不清哪一根毛是誰的。
蘇嬌嬌抬起頭,山谷頂上的天空被遮擋到只能看到一小塊兒,幾縷白雲在上面慢慢移過去,她眯起眼。
身後那隻傻虎還在用尾巴尖輕輕蹭她,蹭得她的尾巴在岩石上滑來滑去。
她懶得管了。
泡夠了之後,蘇嬌嬌從溫泉里爬上來抖了抖身上的水,四隻爪墊踩在泉邊被烘暖的岩石上。
陽光把石頭曬得溫熱,趴上去舒服極了。
她選了一塊最大最平的石面,先抖掉皮毛上多餘的水珠,然後趴下來。
重樓也從水裡上來了。
蘇嬌嬌剛曬了片刻,他的舌頭就落下來了,舌尖的倒刺輕輕刮過濕漉漉的皮毛,把水分捲走,把被水泡亂毛梳順。
蘇嬌嬌把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皮垂了下來。
重樓把臉湊近那隻爪墊,輕輕聞了聞,舌頭往上移,繼續梳理她後腿外側最後一小撮亂毛。
然後是尾巴。
重樓從她尾巴根開始,一路梳理到尾尖。
蘇嬌嬌那條尾巴被他舔得整條都在微微顫抖,她閉著眼睛,喉嚨里發出極輕極輕的咕嚕。
然後重樓繞到她面前,開始梳理她的耳根,蘇嬌嬌把頭偏了偏,把耳根往他舌頭底下又送了半寸。
重樓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更加輕柔。
梳理完畢。
蘇嬌嬌睜開眼,重樓趴在她面前,渾身的皮毛也半幹了,金色眼睛半眯著,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陽光從山谷頂上的樹冠間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