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嬌嬌趴在倒木旁邊，金色瞳孔追著一片順流而下的紅葉看了很久。
紫貂正蹲在倒木上方那根斜伸出去的枝杈上，抱著一個大松塔，一邊啃一邊發出「吱吱吱」的罵聲。
自從夏天那次「追逃遊戲」之後，這兩隻大傢伙隔三差五就來追著它玩，害得它每次出門都心驚膽戰的。
紫貂越想越氣，抱著松塔罵得更起勁了。
蘇嬌嬌眯起眼站了起來，紫貂立刻閉嘴，把松塔往嘴裡一塞，轉身消失在枝杈盡頭。
林子裡松鼠也在忙，它們從這棵樹跳到那棵樹，嘴裡叼著松子、榛子、橡果，腮幫子鼓得像兩個小球。
蘇嬌嬌的尾巴在身後擺了一下，邁開步子朝林子深處走去，她的肚子比夏天時圓了一圈，走起路來肉墊踩在地上都比以前陷得更深些。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蘇嬌嬌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重樓比她吃得更胖，肩胛那塊厚實的肌肉幾乎要把皮毛撐開，他走到蘇嬌嬌身側，和她並肩向前。
他們在一棵野山梨樹下停下了腳步。
那樹歪歪扭扭地長在兩塊岩石之間，樹冠被滿樹的果實壓彎了腰。
黃澄澄的山梨掛滿枝頭，樹下落了一層，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甜香，混著微微的酒味。
蘇嬌嬌的金色瞳孔亮了起來。
她走到樹下，抬頭嗅了嗅最近一顆大的山梨。
那山梨黃得透亮，表皮光滑，湊近了聞甜香更濃，她張嘴叼下那顆山梨輕輕咬破果皮。
汁液在舌尖炸開的那一刻蘇嬌嬌整隻虎都不動了，那股酸爽感激得她瞳孔驟然放大。
山梨從嘴裡掉下來落在落葉上，她皺起了鼻子，嘴唇翻開露出牙齦，鬍鬚全部炸開往四面八方翹，耳朵向後貼平緊緊壓在頭頂上。
酸。
蘇嬌嬌張嘴吐舌頭拼命往外吐那股味道，金色瞳孔里寫滿了「這玩意兒怎麼會這麼酸」。
重樓站在她身後，整隻虎僵在原地。
他的耳朵朝前豎得筆直，鬍鬚微微張開，右前爪抬起來懸在半空，本來想上前看看她怎麼了，可她那一連串的反應實在太快，快到他根本沒找到插進去的時機。
蘇嬌嬌還在吐舌頭，用爪背又蹭了一下舌尖。
重樓的鬍鬚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然後他做了一件極其明智的事，把嘴閉得緊緊的，尾巴也規規矩矩貼在後腿邊，整張虎臉上只保留了一種表情：我什麼都沒想。
蘇嬌嬌回頭瞪他。
重樓的耳朵立刻往外撇了半分，發出一聲極輕極短的叫喚。
「嗯。」
他在樹下另一側低下頭，用鼻尖扒開厚厚一層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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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葉下面露出幾顆圓滾滾的榛子，殼是淺褐色的，表面光滑，他之前無意間發現松鼠總愛在樹下藏榛子。
他用鼻尖把榛子從落葉里拱出來。
蘇嬌嬌吐舌頭的動作停住了。
重樓咬住榛子的殼，輕輕一錯，咔嚓，硬殼裂成兩半。
他把裂開的榛子放在前爪旁邊，用鼻尖把碎殼撥開，挑出裡面完整的果仁。
果仁淡黃色，飽滿圓潤，散發著油脂的清香。
他把果仁推到蘇嬌嬌面前。
「嗷嗯。」
蘇嬌嬌低頭看那顆榛子仁，又抬頭看重樓。
重樓已經開始咬第二顆了。
他把第二顆果仁推到第一顆旁邊。
蘇嬌嬌趴下來，低頭叼起一顆榛子仁。
油脂的甜香瞬間蓋過了剛才那股酸澀，她眯起眼，尾巴在落葉上掃了一下，又叼起第二顆。
重樓繼續咬榛子，咬碎的殼被他撥到一邊，完整的果仁一顆接一顆推到蘇嬌嬌面前。
蘇嬌嬌吃得心滿意足，她把下巴擱在前爪上，只張嘴去叼他推過來的果仁。
重樓看著她眯眼嚼果仁的樣子，尾巴在落葉上掃了一下，低頭繼續咬下一顆。
兩隻虎趴在落葉上。
一隻咔嚓咔嚓地咬榛子殼，一隻慢條斯理地吃果仁。
兩條尾巴都在落葉上掃來掃去，偶爾碰到一起，尾尖交錯著勾一下又分開。
山腳營地里，老王盯著監視器屏幕。
「我沒看錯吧？重樓在給嬌嬌剝榛子？」
陳教授已經把畫面回放了兩遍。畫面里，重樓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顆果仁被咬碎。
「這完全顛覆了我們對東北虎獨食習性的認知。」
陳教授的筆尖在記錄本上飛快划過，字跡越來越潦草，「這在野生東北虎中從未有過記錄。」
老王看著屏幕里蘇嬌嬌眯眼嚼果仁的樣子，又看看重樓認真咬榛子的姿勢，嘖了一聲。
「真像剝龍蝦。」
陳教授的筆頓了一下。
監視器屏幕上，落葉堆里的榛子存貨被重樓咬完了最後一顆，蘇嬌嬌舔了舔嘴角，用鼻尖碰了碰重樓的鼻尖。
重樓低頭用額頭蹭了蹭她的耳根。
重樓忽然抬起頭。
他的耳朵朝前繃緊，瞳孔縮成兩條細線，盯著山坡下方那片密林。
蘇嬌嬌也在同一瞬間捕捉到了野豬氣味。
重樓已經壓低了身體，他朝左側看了一眼。
蘇嬌嬌的尾巴輕輕擺了一下。
兩隻虎同時動了。
重樓朝左側迂迴，蘇嬌嬌從右側繞過去。
那頭野豬正埋頭拱一處腐木根部，獠牙把腐爛的樹皮掀開，呼哧呼哧地啃下面的蟲子。
蘇嬌嬌從紅松後彈射出去，金色身影在陽光下劃出一道直線，一口咬進野豬喉頸交界處的軟肉，鎖喉，前爪死死扣住野豬的肩胛。
野豬發出一聲悶嚎，瘋狂甩頭。
蘇嬌嬌的身體被帶得騰空，她死死咬住不放，後爪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重樓趕到，他的前掌拍在野豬脊椎上，野豬的後腿當場癱軟。
蘇嬌嬌鬆開嘴，從野豬身上跳下來。
她抖了抖身體，把沾在毛上的落葉和泥土抖掉，然後抬起前爪舔了舔爪縫。
重樓低頭嗅了嗅野豬的脖頸，確認獵物已經死透，才直起身走到蘇嬌嬌面前。
他用額頭貼上她的臉頰，從耳根到下巴慢慢蹭過去。
蘇嬌嬌退開半步，低頭撕下野豬最肥美的肋排肉，放在兩人之間的落葉上。
重樓也撕下一塊後腿肉，放在肋排旁邊。
兩隻虎並肩趴下，享用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