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嬌率先走進密林,身後重樓的腳步聲又重又急。
林子越往裡越密,樹冠層層交疊,陽光東一片西一片地照在苔蘚和落葉上。
兩股氣味在空氣里發酵,濃得化不開。
蘇嬌嬌故意挑了條窄道,兩側灌木叢擠成一道縫。
她輕巧地從縫裡穿過去。
重樓那身板比她寬了一大圈,整片側身都和灌木來了個親密接觸。
蘇嬌聽著動靜沒回頭,她的尾巴忽然往後一甩。
尾尖靈巧地一掃,不偏不倚,正中重樓的鼻樑。
重樓喉嚨里那聲低吼當場劈了叉。
前半截還沉像悶雷,後半截直接軟了下去,拖出一個大大的尾音。
「嗷——嗚。」
蘇嬌嬌的耳朵抖了抖,繼續向前,只是尾巴在身後擺動的幅度比剛才大了那麼一點點。
重樓把自己從灌木縫裡拔出來,背上還掛著一小截被扯斷的藤蔓。
他顧不上抖,四隻爪墊踩著急促的步子跟上她。
前面出現了一塊平坦的岩石,表面被陽光烘得溫熱。
蘇嬌嬌走到岩石邊,轉了個圈,低頭嗅了嗅石面,然後她側身躺了上去。
接著她偏頭看向重樓,半眯的眼縫裡滿是笑意。
重樓的爪子在地上抓了一下,碎石被刨得翻起來。
他往前挪了半步,又頓住。
再挪半步,喉嚨里發出急促的「呼哧」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試探靠近。
蘇嬌嬌的耳朵唰地往後一撇。
她轉過頭,張嘴叼住重樓晃過來的尾巴尖,輕輕咬了一口。
重樓整隻虎釘在原地不敢動了。
他的尾巴僵在半空,被她咬過的地方還殘留著她牙齒的觸感。
金色瞳孔瞪得圓圓的,裡頭映著她側躺的身影。
他不敢往前,也捨不得退後。
僵了好一會兒,重樓把那顆碩大的腦袋,輕輕擱在了她的脊背上。
下巴抵著她肩胛後方那塊肉開始瘋狂地蹭,從她的後頸蹭到耳根,再從耳根蹭回後頸。
鼻尖埋進她的毛里,呼出的熱氣一陣一陣。
蘇嬌嬌被他蹭得發出一聲軟軟糯糯的聲音。
「嗚。」
重樓再也忍不住了,低下頭,對著她的耳根一通猛蹭,喉嚨里冒出黏膩的「嗷嗯」聲。
一聲接一聲,撒嬌似的,又透著藏不住的急。
蘇嬌嬌翻了個身,前爪往他胸口一抵,推了一下。
這一推沒什麼力氣。
前爪剛抵上去,又收了半分。
推開了一寸,自己又往他懷裡偏了偏。
重樓再也忍不住了,他低下頭,一口含住了她後頸的皮。
蘇嬌嬌整隻虎不動了。
雄虎滾燙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她的眼睛閉了一瞬,然後一道陽光從樹冠縫隙里直直砸下來,正正地晃在她眼睛上。
她抬起後腿,一腳蹬在重樓身上。
重樓被蹬得往後一歪,叼著她後頸皮的嘴鬆開了,整張虎臉寫滿了「發生什麼事了」。
他眨了兩下眼,眼睛裡全是困惑,不明白剛才還好好的,為什麼忽然挨了一腳。
蘇嬌嬌從岩石上站起來,抖了抖身體,又把整片密林掃了一遍。
「呼——」
意思清清楚楚:跟我來。
重樓還癱在岩石上,四肢攤開,胸口白毛亂成一團,尾巴在岩石邊緣無力地垂著。
他看著蘇嬌嬌頭也不回的背影,喉嚨里擠出一聲變了調的長嚎。
那聲嚎叫委屈得能擰出汁來。
他從岩石上爬起來,四隻爪墊踩著急促的碎步跟上她。
他繞到她左側,用額頭撞她的肩胛。
「嗷嗯!」
蘇嬌嬌繼續走。
他又繞到右側,把整張臉湊到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發出一連串急切的叫喚。
「嗷嗯!嗷嗯!嗯——」
蘇嬌嬌抬起右前爪,爪墊按上他的額頭,把他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推到一邊。
重樓被推開後又貼回來,尾巴在身後瘋狂打轉,喉嚨里的低鳴一聲比一聲急。
蘇嬌嬌終於停下腳步,抬起尾巴輕輕抽了一下他的前腿外側。
「呼。」
重樓耳朵往前豎得筆直,他停下所有動作,邁開步子緊緊地跟在她身側。
......
那道岩縫出現在眼前時,和上次一模一樣,狹窄,隱蔽。
蘇嬌嬌的鬍鬚動了動,側身擠了進去,重樓緊隨其後。
岩縫另一頭,溫泉的熱氣迎面撲來。
那座被岩壁和樹冠圍起來的小山谷還和上次一樣,整座洞穴暖得像另一個季節。
蘇嬌嬌走到泉邊那塊平坦的岩石旁趴了上去。
重樓站在三步之外。
他的前爪在石面上抓了一下,肩胛骨在皮毛下一塊一塊地推起又壓平。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
蘇嬌嬌翻了個身,把肚皮朝上,尾巴啪嗒一聲拍在岩石上。
重樓的耳朵唰地彈起來,發出一聲低沉的詢問。
「嗷嗯?」
蘇嬌嬌眨了眨眼。
她把右前爪從胸前伸出去,對著他的方向輕輕招了一下。
重樓跨過剩下的兩步,低頭用額頭抵住蘇嬌嬌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呼出的熱氣全噴在她鬍鬚上。
他的呼嚕聲開始往外冒,低沉的震動順著額頭傳過來,把她整顆腦袋都震得嗡嗡響。
蘇嬌嬌偏開頭,張嘴輕輕叼住重樓右耳邊緣。
牙齒合攏,剛好卡住那層軟毛,一點沒咬到皮。
重樓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尾音還沒成型就碎成了氣音。
蘇嬌嬌鬆口。
她收回前爪,在岩石上翻了個身,從側躺變成趴臥。
重樓沿著她脊椎的弧度一路往下嗅,鼻尖埋進她肩胛之間的厚毛里。
蘇嬌嬌的尾巴尖輕輕抬了一下。
重樓整隻虎覆上來。
龐大的身軀把她完全罩在身下,他低頭叼住她後頸那塊鬆軟的皮,犬齒輕輕合攏。
蘇嬌嬌的身體軟下來。
她的耳朵往後貼平,喉嚨里發出一聲輕柔的低鳴。
那聲音拖得長長的,尾音往上飄了半個調,融化在溫泉的霧氣里。
重樓的回應是一聲悶在喉嚨里的咕嚕。
他叼著她後頸的力道像托著什麼一碰就碎的東西。
他的動作急切,脊背弓起的弧度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可每一次靠近都先試探,先用鼻尖碰碰她的耳根,才繼續下一步。
蘇嬌嬌的前爪在岩石上抓了一下,眼睛閉著,喉嚨里漏出一聲接一聲細碎的嗚咽。
重樓低頭用臉頰蹭她的耳根,節奏和他的動作完全同步。
溫泉的熱氣在他們周圍越聚越濃。
水面被不斷滴落的凝結水珠砸出細密的漣漪,一圈一圈,層層疊疊盪開又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