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樓低頭看了很久，呼吸放得很輕。
蘇嬌嬌抬尾巴拍了拍他的前腿，示意他別把自己憋死，他這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剛落到老大背上，老大就扭了扭，張著小嘴打了個奶嗝。
重樓整隻虎又定住了。
蘇嬌嬌閉上眼，尾尖慢悠悠地在他前爪上敲了兩下。
重樓這才靠在蘇嬌嬌身側，喉嚨里的咕嚕聲又低又穩。
......
老大率先突破了墊子邊界線，肚皮貼著絨羽墊面，後腿蹬一下，前爪扒一下，圓滾滾的身體像一團長了毛的糍粑，緩慢地向墊子外沿推進。
蘇嬌嬌側躺在墊子正中央，下巴擱在交疊的前爪上，金色瞳孔半眯著。
老大一個沒穩住，翻了個大跟頭，四腳朝天躺在絨羽上。
他愣了片刻，四條短腿在空中亂劃，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從四腳朝天的困境裡解救出來。
他翻過身繼續往外爬，速度還比剛才更快了。
蘇嬌嬌看了兩眼，沒有站起來。
洞口方向腳步聲，重樓剛巡視回來，嘴裡還叼著一隻雉雞。
他把雉雞放在洞口邊，就看見了正在向外移動的小傢伙。
老大已經爬到了墊子最外沿。
重樓的耳朵刷地彈起來，他衝過去鼻尖擋住即將滾出墊子的老大。
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橫在墊子邊緣，鼻尖離老大的額頭只差一層毛的距離。
老大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小眼珠對上了那張近在咫尺的巨臉。
重樓鬍鬚張開，喉嚨里發出一聲輕的叫喚。
「嗯。」
不許再往前了。
老大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他張開嘴，一口咬住了重樓的鼻樑。
重樓瞳孔驟然放大，耳朵從朝前外撇瞬間彈成朝後貼平。
老大的牙床咬得毫不留情。
重樓發出一聲哼唧。
他想往後退，可鼻樑被幼崽叼著。
他怕把老大拖下墊子，那條粗壯的尾巴在身後僵成一根棍子。
蘇嬌嬌趴在墊子正中央，她的鬍鬚動了一下。
重樓定了定神，把老大輕輕扒拉下來。
老大落在雉雞絨羽上，彈了一下。
他翻了個身，四隻短腿重新扒住墊面，仰頭看重樓。
重樓的鼻樑上留下一小片濕漉漉的牙印，他低頭，用鼻子拱了拱老大的屁股。
老大往前爬了半步，又停下來。
重樓用額頭輕輕頂住他，把他往蘇嬌嬌腹部方向推了半寸。
喉嚨里又冒出一聲。
「嗯。」
別再爬了。
老大終於放棄了向洞口進軍的計劃，他轉過方向，開始往蘇嬌嬌身側爬。
重樓鬆了口氣。
下一秒，他的尾巴尖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
重樓往後看，老二不知什麼時候爬到了他的後腿邊，她那四隻小短爪正抱著他尾巴尖端那撮毛，嘴巴張開。
她用沒長齊牙的牙床，咬住了他的尾巴尖。
老二的小腦袋正埋在他尾巴尖端那撮毛里，咬得極其投入。
重樓把尾巴往上抬了一點。
老二被帶得離開墊面半寸，四隻短腿在空中晃悠。
重樓的尾巴停住。
他低頭看著那隻懸在半空還在使勁啃他尾巴尖的幼崽，喉嚨里發出一聲憋屈的咕嚕。
他把尾巴放下來，老二落回墊面上。
她又爬過來，重新抱住尾巴尖，牙床咬住剛才啃過的那撮毛，鼻子裡發出細細的呼哧聲。
重樓偏頭看向蘇嬌嬌。
蘇嬌嬌側躺在墊子上，她正眯著眼，金色瞳孔從一條細縫裡看著這邊。
她的尾巴在身後擺了一下。
......
山腳營地里，老王]的目光完全被監視器畫面吸引了。
「那是在咬鼻樑嗎？」
陳教授把眼鏡摘下來，對著鏡片哈了口氣，擦了兩下重新戴上。
老王笑得肩膀都在抖。
「一個小崽子啃鼻樑，一個小崽子咬尾巴，重樓動都不敢動！」
陳教授把畫面定格，「他怕傷著兩個小崽子吧。」
他在記錄本上寫下一行字。
「雄虎高度參與育幼期的行為模式，對幼崽的攻擊性試探展現出極高度的忍耐閾值。」
畫面里蘇嬌嬌看著那隻還抱著尾巴尖啃得投入的老二。
她把尾巴從身後繞過來，尾尖輕輕掃過老二的腦袋。
蓬鬆的尾尖從老二圓耳朵之間掠過去，絨毛擦過她的鼻樑。
老二的牙立馬鬆開了。
她抬起頭，順著那股熟悉的氣味轉過方向。
四隻短腿重新倒騰起來，朝蘇嬌嬌身側爬去。
蘇嬌嬌尾尖移動地很慢，老二追著尾尖爬了一路，然後一頭拱進她腹部柔軟的絨毛里，發出一聲細細的滿足的叫聲。
老大正側躺在蘇嬌嬌前爪旁邊。他的肚皮圓滾滾地鼓起來，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蘇嬌嬌低頭，舔了舔老二的耳朵。
重樓慢慢挪到蘇嬌嬌身側，他低頭看了看老大圓鼓鼓的肚皮，又看了看正在喝奶的老二，貼著蘇嬌嬌的脊背趴下來。
他把大腦袋擱在蘇嬌嬌的肩胛上，那顆毛茸茸的頭顱沉甸甸地壓下去，下巴正好卡進她肩胛骨和頸側之間的凹陷處。他發出一聲綿長的嘆息。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蘇嬌嬌偏頭，重樓鼻樑上那道濕漉漉的牙印還泛著微微的水光。
她伸出舌頭，舌尖落在他耳根邊緣。
倒刺輕輕刮過那層柔軟的短毛，順著耳廓的弧度往下，把他耳後那撮被毛梳順。
重樓的耳朵動了動。
他的眼睛沒有睜開，喉嚨里開始往外冒低低的呼嚕聲。
蘇嬌嬌又舔了一下，這次舌尖從耳根邊緣繞到耳背，把他耳背上那幾根翹起的短毛也梳平了。
重樓的尾巴在身後慢慢畫了一個圈。
蘇嬌嬌舔完最後一下，重樓睜開眼，把腦袋湊過去。
「嗯。」
蘇嬌嬌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然後把下巴擱在前爪上。
重樓被碰過鼻尖後，重新又把腦袋重新擱回蘇嬌嬌肩側，尾巴卻沒閒著，一會兒把老大往裡撥半寸，一會兒又把老二卷回來。
兩隻幼崽吃飽睡足，精神正盛，一個盯著洞口那道亮光扒拉墊子，一個還想繼續抱著父親尾巴尖繼續磨牙。
蘇嬌嬌伸爪攔住了他們，老大被擋住去路，嘴裡發出不滿意的哼唧。
但沒一會兒，哼唧聲沒了。
兩隻幼崽重新蜷成一團，呼吸漸漸平穩。
重樓的尾巴從身後繞過來，輕輕搭在蘇嬌嬌的後腿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