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搭在蘇嬌嬌後腿彎上的尾巴很快被老大抱住了。
小傢伙睡著睡著,前爪一扒,牙床咬住尾尖那撮毛,含得口水直冒。
重樓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又一次落進虎口的尾巴,沒敢抽,只把下巴往蘇嬌嬌肩側壓得更低,發出委屈的悶咕嚕。
日子就在兩隻幼崽啃鼻樑、咬尾巴、拱肚皮里一天天滾過去。
不久後,洞穴徹底關不住他們了。
清晨的光剛落到洞口,老大已經從墊子最里側沖了出來。
他四條腿還短,衝勁卻足,圓滾滾的身體撞上重樓前一晚剛帶回來的松蘿堆,整團松蘿被他一頭拱散,飄得到處都是。
重樓剛巡視完回來,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叼了半天的松蘿已經徹底不成型了。
老大叼著一團松蘿,前爪踩住另一團,尾巴翹得高高的,喉嚨里發出得意的哼哼聲。
重樓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腦袋發一聲低吼。
「嗚——」
那聲音放在外頭,足夠讓半山坡的狍子掉頭就跑。
老大抬頭看他。
小虎崽的圓耳朵彈了彈,眼睛亮了。
他丟下松蘿,嗷地一聲撲上去,兩隻前爪抱住重樓的右前腿,後腿蹬在他腕骨上,張嘴就咬。
重樓的低吼卡在喉嚨里。
老大咬得很認真,邊咬邊用後腿蹬踹,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不會倒、不會跑、還毛多的練習樁。
重樓低頭看著抱住自己前腿不撒口的小東西,尾巴僵了僵。
他試著把腿往後收。
老大被帶著往前滑了一截,嘴還咬著,興奮得鼻子裡直噴氣。
不遠處的老紅松下,蘇嬌嬌正趴在樹根旁看著重樓被兒子當成獵物練爪,鼻子裡噴出一口氣,幸災樂禍得十分明顯。
重樓聽見了。
他偏頭看過去,金色瞳孔里寫滿了控訴。
蘇嬌嬌慢悠悠地把下巴換到另一隻前爪上,尾巴尖在身後晃了晃,完全沒有上前解救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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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老大的橫衝直撞,老二安靜得多。
她從洞口邊探出腦袋,先看了一眼滿地松蘿,又看了一眼正在抱著父親前腿撕咬的哥哥,圓圓的小臉上沒有半點想加入的意思。
她邁著小碎步,繞過飛散的松蘿,走到蘇嬌嬌身邊。
蘇嬌嬌側臥著,她也學著側臥下來。
蘇嬌嬌把前爪交疊在下巴底下,她也把兩隻小前爪疊在一起。
蘇嬌嬌的尾巴慢慢擺,她的小尾巴也跟著一搖一擺,幅度、節奏,幾乎一模一樣。
重樓一邊被老大啃腿,一邊看見這一幕,眼睛更委屈了。
老二看見父親看過來,還把下巴往前爪上一壓,學著蘇嬌嬌半眯起眼。
蘇嬌嬌偏頭看了她一眼,伸出舌頭舔了舔老二的腦袋。
老二被舔得腦袋一歪,很快又重新擺正姿勢,繼續端端正正地趴著。
洞口那邊,老大還在往上拱,重樓乾脆往旁邊一躺。
老大腳下一滑,啪嘰一下落到地上。
他愣了片刻,爬起來,又衝上去。
這回他把重樓的肚皮當成了斜坡,爬上去,滑下來,再爬上去,再滑下來。
重樓四爪攤開,眼神卻一直往蘇嬌嬌那邊飄。
每滑下來一次,老大就興奮地嗷一聲。
每嗷一聲,重樓的耳朵就往外撇一點。
蘇嬌嬌終於抬起頭。
重樓抓住機會,發出一聲軟得發黏的「嗷嗯」。
那意思清清楚楚:管管他。
蘇嬌嬌看了看老大,又看了看被踩得滿肚子腳印的重樓,慢吞吞閉上眼。
重樓的尾巴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他認命地躺平了。
躺了沒多久,老大又開始試圖啃他的鬍鬚。
重樓終於撐起上半身,用鼻尖把老大拱到一邊。
老大落地後還想撲回來,重樓忽然起身,幾步鑽進林子裡。
蘇嬌嬌的耳朵朝那邊轉了轉。
不多時,灌木叢里傳來一陣窸窣聲,一隻的野兔被重樓叼著後頸帶了回來。
野兔還活著,四條腿亂蹬。
重樓把野兔放到洞口前的空地上,鬆口後用前爪輕輕一撥。
野兔踉蹌著蹦出去兩步。
老大的注意力被吸走了。
他壓低身體,屁股一撅,然後整隻崽衝出去。
野兔被他嚇得一彈。
老大撲空,啃了一嘴泥。
重樓低低咕嚕了一聲,尾巴在身後晃起來,像是在鼓勵。
老大把泥從嘴裡吐出來,甩了甩腦袋,又撲。
這次野兔往右竄。
老大跟著往右,爪子剛落下,野兔從他肚皮底下鑽了過去。
蘇嬌嬌看得尾尖輕輕一敲地面。
老二原本還趴在她身側,聽見野兔竄過草葉的聲音,耳朵朝前豎起。
她從蘇嬌嬌身邊站起來,小小的身體貼著灌木陰影走,尾巴壓低,繞到野兔側後方時,老大正第三次撲空,把野兔嚇得原地一頓。
就是這一頓,老二從斜後方撲出,兩隻前爪一起按下去,正好壓住野兔一條後腿。
野兔蹬了兩下,沒掙開。
老二死死抱住不放,嘴裡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老大從泥里抬起頭,看見妹妹按住了獵物,愣了片刻,立刻撲上來想幫忙。
重樓搶先一步用尾巴擋住他,免得他一頭撞翻老二。
蘇嬌嬌終於站了起來。
她走到老二面前,低頭看了看被按住的野兔,又看了看爪子還壓著的兔腿。
老二仰起腦袋,小鼻子上沾了一點草屑,眼睛卻亮得很。
蘇嬌嬌伸出舌頭,慢慢舔過她的額頭。
老二的尾巴立刻搖了起來。
重樓興奮得不行,幾步湊到蘇嬌嬌身邊,大腦袋一拱一拱地往她頸窩裡鑽。
「嗷嗯。」
看見沒有。
又是一聲。
「嗷嗯——」
我教得好吧。
蘇嬌嬌被他拱得往旁邊偏了半步。
她抬起前爪,爪墊抵住重樓湊過來的大腦袋,把他推開。
重樓鼻樑上沾著一條泥印,鬍鬚被老大扯亂了幾根,臉頰毛也歪著,看起來比被老二壓著的兔子還狼狽。
蘇嬌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
嫌棄歸嫌棄,她還是低下頭幫他清理乾淨,把毛理順。
重樓眼睛眯成一條縫,喉嚨里的咕嚕聲震得那隻半死不活的野兔都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