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樓看著那堆第二次被毀掉的窩料,尾巴不動了。
蘇嬌嬌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
老二反應比哥哥快,她後腿一蹬,正好撲住兔子背部。
這一次她學著蘇嬌嬌平日咬獵物的動作,叼住了兔子後頸。
力道不夠,姿勢來湊。
老二被野兔帶著往前滑,仍舊死死不鬆口。
老大從松蘿堆里鑽出來,腦袋上頂著一大團枯草,見妹妹又按住了獵物,他急得撲過去幫忙。
蘇嬌嬌尾巴一掃,橫在他胸口,把他攔下。
老大被尾巴擋住,張嘴就咬。
蘇嬌嬌尾尖往上一抬,老大咬了個空,牙床磕在自己舌頭上,疼得他嗷了一聲。
重樓聽見兒子叫,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
蘇嬌嬌偏頭看他。
重樓那隻抬出去的前爪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來,乖乖坐下,尾巴卻在身後急得一下一下拍地。
蘇嬌嬌這才走到老二身邊,低頭按住野兔,結束了這場幼崽的第一次練習。
老二鬆開嘴,胸口一起一伏,臉上沾著兔毛,眼睛卻亮晶晶的。
蘇嬌嬌舔了舔她的腦門。
老二被舔得眯起眼,小小的喉嚨里冒出一串細細的咕嚕。
老大不服氣,頂著滿腦袋松蘿湊過來,硬把自己往蘇嬌嬌下巴底下拱。
「嗷!」
我也要。
蘇嬌嬌低頭看他。
老大仰著臉,鼻樑上全是泥,腦袋上還掛著一根草莖,但氣勢卻像剛打贏了一整片山林。
蘇嬌嬌伸出舌頭,在他臉上舔了一下意思意思。
老大立刻安靜下來,尾巴翹得高高的。
重樓見兩個小的都被舔了,也把腦袋往前送。
蘇嬌嬌的舌頭剛停下,就看見一顆比幼崽大了好幾圈的虎頭擠到面前。
重樓眯著眼,喉嚨里先冒出一聲軟乎乎的「嗷嗯」。
蘇嬌嬌盯著他看了片刻。
他又往前送了半寸。
蘇嬌嬌抬起前爪,爪墊按在他額頭上,把那顆大腦袋推到一邊。
重樓被推開了,尾巴卻搖得很歡。
......
山腳營地里,老王已經笑得停不下來了。
「老二這一下撲得真准,老大那一下,那是奔著把自己送給兔子去的吧?」
陳教授把畫面往前倒了幾秒,停在老二低伏繞側的那一幀。
老王指著另一塊屏幕。
畫面里,老大頂著松蘿,吭哧吭哧往重樓前腿上拱。
重樓把前爪往旁邊挪了半寸,老大撲空,整隻崽啪嘰一下趴在地上,腦袋上的枯草落下來,正好蓋住眼睛。
他在草底下拱了兩下,沒拱開,氣得嗷嗷叫。
蘇嬌嬌尾巴一甩,把那撮草從他臉上掃掉。
老大重見光明,轉頭就是繼續撲重樓。
重樓看了一眼蘇嬌嬌。
蘇嬌嬌又低頭給老二舔臉,老二乖乖坐在她前爪邊,一邊被舔好後,還主動把另一邊臉送過去。
重樓胸腔里滾出一聲酸溜溜的咕嚕。
老大趁他分神,一口咬住了他的腳趾。
重樓整隻虎一繃,前爪不敢抽,只能把那隻巨大的爪子僵在原地。老大咬得很帶勁,後腿還在雪泥里蹬了兩下,像是咬住了一頭了不得的大獵物。
蘇嬌嬌走過去,低頭叼住老大的後頸,把他從重樓爪子上提了下來。
老大四條腿懸在半空,還不服氣地朝重樓揮爪。
重樓悄悄把前爪往身下藏了藏。
蘇嬌嬌把老大放到地上,又用尾巴把老二圈到身側,朝洞口外那條被踩出來的小路走去。
兩隻幼崽還沒離開過洞口太遠。
老大一落地就往前沖,沖了三步,腳下一滑,肚皮貼著濕草滑出去一截。
老二跟在蘇嬌嬌後腿邊,走得慢,卻每一步都踩在母親剛踩過的位置上。
重樓看見他們朝外走,耳朵刷地豎了起來。
他先跑到前頭,把路邊一根樹枝叼開,又把一塊尖石頭用爪子刨進土裡。
刨完還不放心,低頭嗅了嗅草叢。
一隻蚱蜢從草葉里蹦出來。
重樓一掌按下去。
蚱蜢沒了。
老大剛好看見這一幕,眼睛一下亮了,衝過去對著重樓爪邊亂撲。
重樓把爪子挪開,地上只剩一點綠色碎屑。
老大低頭聞了聞,打了個噴嚏,然後盯住另一隻剛跳出來的小蚱蜢,屁股輕輕一晃撲了出去。
那隻小蚱蜢被老大撲得往前一蹦,正好落在一片濕葉上。
老大剎不住,圓滾滾的身體跟著衝過去,一頭扎進葉片底下。
「嗷!」
他甩著腦袋從葉子下面鑽出來,鼻尖掛著一顆亮晶晶的水珠,眼睛卻還盯著草叢裡那點綠色影子。
重樓低頭看他,發出一聲短短的咕嚕。
老大像是受了鼓勵,重新往前挪,挪到第三步,他忽然往旁邊一撲。
蚱蜢沒按住,倒是按住了自己妹妹的尾巴。
老二被他這麼一壓,小身體往前一趴。
她回頭看了哥哥一眼,圓耳朵朝兩邊一撇。
老大還沒意識到自己撲錯了,低頭啃了一口尾巴毛。
老二抬起後爪,毫不客氣地蹬在他臉上。
老大被蹬得往後一仰,四腳朝天躺進草里,爪子在空中一通扒拉。才把自己翻正。
翻正後他晃了晃腦袋,轉頭就要繼續撲妹妹。
蘇嬌嬌發出一聲低嗚。
老大剛抬起來的前爪停在半空,尾巴尖抖了兩下,慢慢放回地上,他轉而盯住那隻又跳出來的蚱蜢,假裝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在狩獵。
重樓站在小路前方,低頭把草叢又嗅了一遍。
蘇嬌嬌帶著兩隻幼崽慢慢往外走。
這是幼崽第一次離開洞口這麼遠。
小路兩側的紅松枝丫把光切成一塊一塊,老大見到光斑就撲,踩到影子也撲,走出不到十步,已經撲了六次,摔了三跤,還把一片枯葉當成活物叼了半路。
老二跟在蘇嬌嬌身側,走得穩穩噹噹。
蘇嬌嬌終於停下,前面有一片淺淺的泥灘,前兩天下過雨,那裡積了一層水。
泥灘邊緣印著幾串新鮮狐狸腳印。
她的耳朵朝前壓了壓,尾巴橫到兩隻幼崽身前。
老二最先停住。
老大沖得太快,一頭撞在蘇嬌嬌尾巴上,被彈得坐到地上。
他不滿地嗷了一聲,正要往前拱,重樓已經越過他們,擋在泥灘和幼崽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