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後方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一隻赤狐探出半個腦袋,嘴裡叼著一隻田鼠。
它原本大概只是路過泥灘,沒想到迎面撞上兩隻成年東北虎和兩團小虎崽。
赤狐的耳朵貼了貼,爪子往後縮。
老大看見會動的紅影子,整隻崽都亮了,屁股一晃,就想衝出去。
蘇嬌嬌尾巴一卷,把他卷了回來。
老大被母親尾巴按住,急得爪子在泥上扒出兩道淺痕。
重樓盯著赤狐,沒出聲,只往前走了一步。
赤狐嚇得嘴裡的田鼠啪嗒掉到地上。
它轉身就鑽進灌木,跑得只剩一條蓬鬆尾巴在枝葉間一閃而過。
老大沒追成狐狸,氣得撲過去咬泥灘邊的草。
老二卻繞到赤狐掉落田鼠的位置,低頭嗅了嗅,然後抬頭看向灌木消失的方向。
蘇嬌嬌走到她身邊,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耳朵。
重樓把那隻田鼠叼遠了些,丟進坡下草叢,又回來把赤狐經過的灌木扒開,確認沒有別的動靜,才重新轉身。
……
山腳營地里,老王盯著屏幕。
「這孩子以後不會覺得全世界都能撲吧?」
旁邊的小屏幕上,老二正低頭聞赤狐爪印,隨後主動退回母親身側。
陳教授把那段單獨標記下來。
「老二對陌生氣味的迴避反應更成熟。」
老王又看向主屏幕。
「那老大呢?」
畫面里,老大正在泥灘上和自己的倒影搏鬥。
他一爪子拍下去,水花濺了半臉,他以為對面那隻小虎崽反擊了,怒氣沖沖又拍了第二爪。
陳教授把筆帽蓋上。
「老大以後也差不了。」
屏幕里,老大衝著水面里那隻晃動的影子又撲了一次。
這回他前爪按住了自己的倒影,腦袋卻栽進了淺水裡,嗆得連打兩個噴嚏。
蘇嬌嬌終於看不下去,走過去叼住他的後頸,把他從泥灘邊提回草地。
老大四條腿還在空中劃,嘴裡不服氣地嗷嗷叫。
老二站在蘇嬌嬌後腿邊,低頭看了看泥灘,又看了看哥哥臉上的泥點,往旁邊退了半步。
重樓從前方繞回來,鼻尖湊到老大臉上嗅了嗅。
老大逮住機會,一口咬住他的鬍鬚。
重樓閉了閉眼,把那根鬍鬚從兒子牙床里一點點抽出來,尾巴在身後沉重地甩了一下。
蘇嬌嬌把老大放下,尾巴橫過去一攔,兩隻幼崽這才老老實實跟著她往回走。
……
山里又落雪了,泥灘被凍成硬邦邦的一片,洞口的松蘿換了又換,兩隻幼崽也從當初走兩步摔一跤的毛糰子,長成了半歲大的小虎崽。
這天清晨,風吹下來,帶著一股濃重的腥臊味。
蘇嬌嬌鼻尖動了動,她回頭看了兩隻幼崽一眼。
那一眼落下,老二先停住動作,尾巴放低。老大慢了半拍,還想往前拱,被重樓一爪按住肩背,硬生生壓回雪地里。
「嗷!」
老大不滿地叫了一聲。
重樓低頭,鼻尖幾乎抵到他腦門上,喉嚨里滾出一聲沉沉的低嗚。
不許亂動。
老大耳朵抖了抖,終於閉上嘴。
蘇嬌嬌轉身,順著風繞向下坡那片灌木叢。
雪地上有野豬剛踩出來的新鮮蹄印,旁邊還有被獠牙翻開的凍土。
她伏低身子,慢慢往前挪。
高處,重樓把兩隻幼崽帶到下風口的岩石後。
這個位置能看見灌木間的空地,卻不會讓氣味飄到野豬那邊。
老二趴在岩石邊緣,小爪子收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嬌嬌。
野豬拱土的聲音太近了。
老大看了沒一會兒,喉嚨里憋出一點奶凶奶凶的「嗚」。
那聲剛冒頭,重樓的右前掌就壓了下來。
老大的腦袋被一巴掌按進雪裡,只剩兩隻圓耳朵露在外面。
重樓順勢側身,把他整個壓在肚皮底下。
老二轉頭看了一眼哥哥,只看見雪裡拱出來的半個腦袋和一雙寫滿委屈的眼睛。
她很快又把視線轉回灌木叢。
下方,蘇嬌嬌後腿緩緩收緊,肩胛骨在皮毛下推起利落的弧度。
高處的老二屏住呼吸,前爪不自覺往雪裡扣了扣。
老大還被重樓壓著,卻也終於安靜下來,緊盯著下方。
野豬側過身的那一刻,蘇嬌嬌的前爪已經按住它的肩背,犬齒準確咬進喉側。
巨大的衝力把野豬壓得歪倒,幾息之後,野豬的掙扎從劇烈變成抽動,最後徹底癱在雪地里。
蘇嬌嬌鬆開口,站在獵物旁,先抬起前爪,看了看爪縫有沒有沾上碎泥,又偏頭舔掉嘴角的血。
確認自己還算乾淨,她才仰頭看向高處,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呼。
重樓鬆開了爪子。
老大從他肚皮底下鑽出來,就嗷地一聲朝坡下沖。
老二跟在後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重樓小跑著跟上,眼睛沒離開蘇嬌嬌,尾巴翹得高高的。
老大最先撲到野豬身上。
他張嘴咬住野豬厚厚的後腿皮,牙齒一合,沒咬動。
他換了個地方,咬肚皮。
還是沒咬開。
老大不信邪,前爪抱著野豬腿,後腿蹬在雪地里,整隻崽掛在上面撕扯,結果只扯下一嘴硬毛。
老二走到野豬腹側,低頭嗅了嗅,又抬頭看蘇嬌嬌。
蘇嬌嬌沒有動,只用尾尖輕輕掃了掃雪面。
重樓上前,抬起前爪。
爪尖從肉墊里探出,順著野豬腹部柔軟處一划,厚實豬皮被乾淨切開。
熱氣和血腥味一起湧出來,老大眼睛都亮了。
重樓卻沒讓他先撲。
他低頭叼住最嫩的一條肉,放到蘇嬌嬌面前。
蘇嬌嬌看了他一眼。
重樓把大腦袋湊過去,蹭進她頸窩,喉嚨里咕嚕聲壓得低低的。
蘇嬌嬌尾巴一卷,從獵物邊勾起一塊嫩肉,送到他嘴邊。
重樓叼住那口肉,眼睛眯了起來,尾巴在雪地上掃出一道深痕。
老大急得圍著野豬轉圈,終於找到被劃開的口子,腦袋一埋,差點整隻崽鑽進去。
老二則蹲在蘇嬌嬌身側,低頭咬住邊緣一小塊肉,順著裂口慢慢撕。
她咬得有些費勁,卻一直沒有鬆口,咬一會兒,停下來喘一口,再繼續咬。
老大就沒這個耐心,咬住一塊肉就往外拖,好不容才撕下來一小塊。
「嗷!」
他頂著滿臉血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這小小的一塊肉一點也不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