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低頭看看自己費了半天勁才撕下來的戰利品，耳朵朝兩邊撇了撇。
老二咬著自己的那塊肉，沒有急著吞。
她前爪踩住肉邊，腦袋往一側偏，順著紋理一點一點撕，雖然動作慢，但每一下都能扯下一點。
肉絲被她拉長，又被牙齒磨斷，她吃得滿臉認真。
老大看見了，嘴裡的小肉條都忘了嚼。
他把肉咽下去，重新撲到野豬腹側，這次沒再一頭亂拱，而是學著老二的樣子，用兩隻前爪按住邊緣，腦袋往旁邊扯。
第一下，沒扯動。
第二下，牙床打滑，反倒把自己帶得往前趴了一步。
重樓站在旁邊，爪子已經往前抬了半寸。
蘇嬌嬌的尾巴掃過來。
重樓低頭看她。
蘇嬌嬌舔掉爪縫裡一點血沫，目光從老大身上掠過，又落回重樓爪子上。
意思很明顯，別幫。
重樓那隻爪子動了動，最後慢慢收回。
老大第三次咬住肉邊，這回他沒有猛扯，而是後腿往後退，身體壓低，借著全身的重量往外拖。
野豬皮肉終於被拉開大了一點。
他眼睛亮了，牙齒咬得更緊，那塊肉一點點被拖長，最後「啪」地一聲撕下來。
老大被慣性帶得往後滾了半圈，四腳朝天摔在雪裡，嘴裡還死死咬著那塊肉。
這一次，比剛才大了三倍。
他翻身爬起來，尾巴翹得高高的。
重樓那條尾巴終於不再焦躁地掃雪，而是慢慢翹起來，尾尖打了一個卷。
蘇嬌嬌偏頭瞥了他一眼，他趕緊把尾巴壓低。
可沒壓住多久，尾尖又翹了起來。
這頓飯吃了很久才結束，等兩隻幼崽吃得肚皮滾圓，他們才往回走。
......
日子被雪推著一點一點往前走。
兩隻幼崽的身形抽長了許多，圓滾滾的短腿變得有力，肩背也開始顯出小型掠食者的線條。
老二的毛色比蘇嬌嬌還淺一些，黑色條紋卻都漂亮得像特意描過。
她不愛亂撲，遇到陌生腳印，她會先繞半圈，聞邊緣，再聞踩得最深的位置。
老大的毛色比重樓更亮，額頭上的黑紋像兩道被雪水洗過的墨痕。
他奔跑時仍舊衝勁十足，可已經不會看見什麼都撲。
遇見會動的影子，他會先伏低身體，等上幾息，再決定是不是出爪。
有一次，一隻松鼠從枝頭竄過，他已經壓低後腿，最後卻自己停住了。
風向不對。
松鼠在上風口，距離太遠，撲也撲不到。
他盯著那條蓬鬆尾巴消失在樹冠里，喉嚨里滾出一點不甘的咕嚕，卻沒有再傻乎乎撞樹。
重樓站在旁邊，尾巴尖悄悄晃了晃。
老二抬頭看了看高處搖晃的枝椏，圓耳朵動了動，很快放棄，轉身回到蘇嬌嬌身邊，貼著她的前腿坐下。
那意思清很明確：別浪費力氣了。
老大繞著樹轉了兩圈，終於沒再仰頭盯樹冠，而是低下腦袋，鼻尖貼著雪面聞。
蘇嬌嬌沒有再攔。
這多少也算是進步。
……
下午的光比清晨亮些，雪面反著白，林子裡的陰影被紅松枝分成一條一條。
蘇嬌嬌把兩隻幼崽帶到一片低矮灌木前。
這片地方不大，若是伏低身體，能借著樹根和灌木遮住大半身形。
她先走了一遍。
前爪落進樹根旁的陰影里，肩背壓低，尾巴貼著身後輕輕擺。經過倒木時，她沒有跨過去，而是繞著倒木凹陷處貼邊走。
兩隻幼崽趴在起點看著。
老二眼睛一眨不眨，前爪下意識往雪裡收緊。
老大看得也認真，就是屁股已經開始輕輕晃了。
蘇嬌嬌走到終點，回頭看他們，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呼。
開始。
老二先動。
她壓低身體，從第一棵紅松後繞過去，每一步都踩在蘇嬌嬌留下的淺淺爪印旁邊。經過倒木時，她小心地收了收尾巴，沒有讓尾尖掃到枯枝。
像極了小號蘇嬌嬌。
老大忍了兩息，沒忍住。
他從灌木後方躥出去，前半段還記得壓低身體，到了倒木旁邊，眼看妹妹已經繞過一半，他急了，直接往前沖。
重樓站在側邊，尾巴橫掃過去。
老大被掃得打了個滾，啪嘰一下滾回原路線邊緣。
「嗷！」
老大氣得爪子刨雪。
重樓低頭看他，喉嚨里滾出一聲低低的「嗚」。
回去。
老大不服，可看見蘇嬌嬌正站在終點望著他，只好把腦袋上的雪甩掉，重新壓低身體，從紅松後面開始走。
這一次他慢了些。
經過灌木時，他的肩膀蹭掉了一大撮雪，老大感謝回頭對付那團雪，被重樓尾巴尖在身後點了點屁股。
他這才忍住。
老二已經抵達蘇嬌嬌身邊，坐得端端正正。
她看哥哥慢吞吞從倒木旁邊繞過來，尾巴尖輕輕動了動。
老大終於走完最後一段，結果撲到終點時前爪踩空滑出去半尺，肚皮貼著雪面停在蘇嬌嬌爪邊。
蘇嬌嬌低下頭，舔掉他額頭上的雪。
老大那條尾巴立刻翹起來，搖得比之前那隻松鼠尾巴還歡。
老二看了看哥哥，又把腦袋送到蘇嬌嬌下巴底下。
蘇嬌嬌也舔了她一下。
重樓在旁邊站得筆直，但眼睛一個勁兒地往蘇嬌嬌這邊看。
蘇嬌嬌走過去，舌尖順著他的肩胛颳了一下。
重樓整隻虎從尾巴尖軟到耳朵根，喉嚨里的咕嚕聲剛冒出來，就被他硬生生壓低。
老大和老二齊齊看向他。
重樓立刻抬高下巴，擺出一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的架勢。
他那副端著的架勢沒維持多久。
風從下坡卷上來，先掀動了他頸側一撮毛，緊接著，凍枝被踩碎的咔嚓聲順著林子傳過來。
老大的耳朵刷地豎起。
他前爪已經往前挪了半步，肩背壓低，眼睛發亮。
但這一次，他沒有直接彈出去。
他先扭頭看向蘇嬌嬌。
蘇嬌嬌尾巴尖輕輕一動。
老大那隻抬出去的前爪落回雪裡，踩出一個淺淺的小坑。
他憋得鼻子裡噴出兩道白氣，整隻崽寫滿了「我已經很懂事了，快誇我」。
蘇嬌嬌從鼻子裡輕輕呼了一聲，轉身往下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