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立刻跟上,貼在她後腿邊,步子壓得又輕又穩。
老大慢了半拍,撒開腿就想追到最前面,被重樓用尾巴從胸口一掃,硬生生掃回隊伍後半截。
「嗯。」
重樓的聲音從喉嚨里滾出來。
排好。
老大耳朵往兩邊撇了撇,委委屈屈地跟在蘇嬌嬌和老二後面。
雪地上很快多出四串腳印。
越往下走,馬鹿群的味道越清晰。
溪對岸,十幾隻馬鹿正在飲水。
幾隻成年母鹿站在外圍,耳朵一會兒朝上游轉,一會兒朝樹林深處轉。
老大眼睛一下子亮了。
蘇嬌嬌的尾巴橫過來,輕輕壓了壓他。
重樓從他身後繞過來,用鼻尖頂住他的腦袋,慢慢把他往上風口方向撥。
老大吸了一口就不動了,他們的味道全被風推著往馬鹿群那邊飄。
他煩躁得尾巴直甩,卻沒有再往前沖。
老二趴在蘇嬌嬌身邊,眼睛沒有黏在馬鹿身上,而是順著蘇嬌嬌的視線往下游看。
溪流拐彎處橫著一截倒木。
倒木下方的陰影被雪壓得很深,旁邊長著一片枯蘆葦,若是貼著倒木繞過去,身體能被擋住大半,還能繞到下風口。
蘇嬌嬌沒有朝馬鹿去,而是貼著溪邊陰影往下遊走。老二跟在她身後,學著壓低肩背,尾巴也收得很低,經過一片薄冰時,她的爪墊落在蘇嬌嬌爪印旁邊,連冰邊那根枯草都沒碰出動靜。
老大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剛想跟,後頸就被重樓的鼻子頂住。
重樓把他按在原地,粗大的前掌輕輕壓住他的肩背。
「嗯。」
看著。
老大在原地看得快冒煙。
他鼻子裡呼哧呼哧地噴氣,喉嚨里憋出一點奶凶的嗚聲。
重樓低頭,鼻尖貼到他耳邊。
「嗯。」
忍住。
老大的鬍鬚抖了抖,最後把腦袋埋到雪裡啃了一口雪。
蘇嬌嬌依舊沒動。
她看了一眼老二,又看向對岸那幾隻站在外圍的成年母鹿。
最前面那隻母鹿已經停止飲水,耳朵朝著倒木方向轉了一下。
這一撲,就算她抓住鹿,老二也學不到完整過程,老大只會記住「看見就沖」。
蘇嬌嬌緩緩退後半步。
老二也跟著退。
倒木陰影里的兩道虎影貼著雪線往回挪,直到離開溪邊那片容易暴露氣味的濕泥,蘇嬌嬌才站直身體。
老大看見她們回來,整隻崽都懵了。
不撲?
真不撲?
他看向對岸那群還在吃草的馬鹿,又看向蘇嬌嬌,尾巴都忘了甩。
蘇嬌嬌走到他面前,用鼻尖碰了碰他額頭,轉身往上坡走。
……
山腳營地里,老王盯著屏幕。
「這都不撲啊?有隻鹿剛才多近。」
陳教授把剛才倒木旁的畫面倒回去。
「成年虎能判斷風險,幼崽更要學這個。」
老王看著屏幕里那隻垂頭喪氣的小雄虎,樂了。
「老大這表情,像錯過了一整片肉鋪。」
陳教授沒接這個茬,手指在回放條上輕輕一拖,又把畫面切回溪邊上坡的固定機位。
屏幕里,老大蔫巴巴地跟在隊伍走,走出沒多遠,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溪對岸。
馬鹿群還在。
蘇嬌嬌沒有回頭,只是尾巴往後一甩,尾尖剛好掃過他的小腦袋。
老大這才把腦袋轉回來,鼻尖貼著雪面,開始聞他們剛才走過的痕跡。
他聞著聞著,動作慢了下來。
風變了。
原本從坡上往溪邊推的風,忽然繞過下游那片倒木,從側面卷了回來。
馬鹿群那邊的腥臊味被風推得更重,幾縷新鮮氣味直直撞進老大的鼻腔。
蘇嬌嬌停住腳步,看向他。
老大抬起頭,朝風來的方向吸了兩口氣。那雙圓圓的金色眼睛裡,剛才那點「肉沒了」的委屈一點點退下去,換成了亮閃閃的專注。
重樓跟在後方,金色眼睛微微眯起。
老二站在蘇嬌嬌身側,也聞到了變化。
她沒有往前搶,只是貼著灌木陰影往側邊挪了兩步,把身體壓得很低。
溪對岸的馬鹿群卻先亂了,靠近下游的一頭年輕馬鹿被擠出隊列。
它原本想跟著大群往上游跑,可前方成年鹿的身體擋住了路,它急得調頭,竟朝著側坡這邊躥來。
老大的肩背一下壓低,他盯著那頭年輕馬鹿,緩緩往那邊走去。
馬鹿衝上側坡,前蹄踩過覆雪的碎石。
第一腳還穩,第二腳落在一塊被冰包住的扁石上,蹄子往外一滑,整副身體的重心都偏向了右側。
半大公虎沖了出來,金色的毛一閃,前爪狠狠扣住馬鹿肩側。
老大的力氣還遠遠不到能正面壓垮一頭鹿的程度,可他借著坡勢衝下去,那股蠻橫的撞勁正正砸在馬鹿已經偏移的重心上。
馬鹿發出一聲嘶叫,前半身被撞得橫斜出去,肩背重重砸在雪地里。
老大也被帶得滾了半圈,他嘴裡還咬著馬鹿肩側,鼻樑上被濺了幾滴血。
馬鹿掙扎著要往密林方向爬,後腿蹬得雪泥飛濺。
它剛撐起半邊身體,一道淺色影子從灌木陰影里撲出。
老二衝上去咬住了馬鹿一條後腿,馬鹿被這一拖,剛撐起來的身體又往旁邊歪了一下。
等獵物徹底不動,林子裡才慢慢靜下來。
老大鬆開嘴,站在馬鹿肩側,胸口劇烈起伏。
他滿臉都是雪和血,鼻尖沾著一撮鹿毛,前爪還踩在獵物身上,他喘著粗氣,先回頭看向蘇嬌嬌,又看向重樓。
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尾巴卻還努力壓著。
蘇嬌嬌走過去,仔仔細細舔掉他鼻樑上的血點。
她舔完,又轉身去看老二。
老二嘴邊沾了一圈草屑,耳根也掛著半片枯葉。她安安靜靜坐著,尾巴繞在爪邊,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蘇嬌嬌。
蘇嬌嬌低頭,把她耳邊那點草屑舔乾淨。
重樓走到老大面前,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額頭。
「嗯。」
長大了。
老大的尾巴唰地翹起來。
他像是想起自己剛才好不容易才裝出來的穩重,又趕緊把尾巴往下壓。
可壓下去沒半息,尾尖還是不受控制地捲成了一個圓圈。
蘇嬌嬌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
老二看了哥哥一眼,也把尾巴尖輕輕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