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嬌嬌踩上洞口那塊熟悉的青石，鼻尖貼著石縫嗅了嗅。
氣味有些淡了，但是並沒有出現陌生的的氣味。
重樓跟在她身後，尾巴已經翹得壓都壓不住。
他先繞著洞口走了一圈，把幾根礙事的枯枝叼開，又低頭把地上的碎石用爪子撥到一旁。
做完這些，他回頭看蘇嬌嬌，胸腔里滾出一聲低低的咕嚕。
蘇嬌嬌走進洞裡，轉了一圈，還是老樣子。
她在最裡面趴下，尾巴沿著身側輕輕一搭。
重樓幾步蹭過去，腦袋還沒挨上她肩側，蘇嬌嬌的尾巴就橫了過來，抵住他的鼻樑。
重樓停住，耳朵朝外撇開一點。
「嗷嗯。」
蘇嬌嬌看著他。
那聲音比當年剛碰瓷時還軟，偏偏這一身厚實的肩背、粗壯的前爪和壓迫感十足的體型，怎麼看都不像需要照顧的樣子。
她尾尖在他鼻樑上點了點。
重樓順勢往下一倒，半邊身體貼著地面，右前腿還往外伸了伸。
蘇嬌嬌盯著那條比她還壯實的前腿。
重樓把爪尖收進肉墊里，又輕輕哼了一聲。
「嗷嗯——」
蘇嬌嬌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抬起前爪，爪墊拍在他大腦袋上。
啪的一下，不重。
重樓翻身爬起，趁她收爪的空隙，把整顆腦袋塞進她頸窩裡，臉頰毛蹭得蘇嬌嬌脖側一片亂。
蘇嬌嬌被他拱得往旁邊挪了半步。
重樓跟著挪。
她再往外挪一步，他也貼著挪一步，尾巴還試探著繞過來，勾住她尾尖。
......
山腳營地里，老王盯著新切回來的追蹤畫面。
「重樓這尾巴就沒下來過。」
陳教授把鏡頭角度調大，畫面里兩隻成年虎從舊岩洞出來。
老王嘖了一聲。
「這是重回二虎世界，高興了。」
陳教授在記錄本上寫下：育幼壓力解除後，親密行為顯著上升。
屏幕里的重樓又把尾尖繞上了蘇嬌嬌的尾巴尖。
這片區域他們只是偶爾回來巡邏，紅松林間仍是他們留下的氣味，只是被雨雪沖淡了許多。
蘇嬌嬌沿著溪邊走，重樓就沿著她外側走，遇到風口就先上前嗅，遇到灌木就用身體把枝條壓開。
沒有老大從旁邊躥出來，也沒有老二貼著她的後腿一步一步學。
林子一下安靜得有些過分。
蘇嬌嬌停在溪邊，低頭喝了兩口水。
水面映出她淺金色的臉，也映出旁邊那顆越來越近的大腦袋。
他們離開溪邊，往溫泉谷走去。
重樓貼著蘇嬌嬌外側，時不時越過半個身位，把鼻尖探進風裡。
岩縫還是那道岩縫，蘇嬌嬌從岩縫裡鑽出去的那一刻，溫泉谷的熱氣撲面而來，整隻虎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從裡到外揉了一遍。
水面上升騰的白霧在岩壁和樹冠之間翻湧。
蘇嬌嬌站在泉邊，低頭嗅了嗅水面。
她的尾巴在身後慢慢擺了一下，然後她抬起前爪，爪尖探進水裡，水溫還是剛剛好。
漣漪從她的爪尖一圈一圈盪開。
身後傳來重樓擠過岩縫的聲響，他肩胛上的毛被颳得朝後翻起，耳尖還沾了一小片石壁上蹭下來的苔蘚。
他甩了甩頭，走到蘇嬌嬌身側，低頭也嗅了嗅水面。
然後他看向蘇嬌嬌。
蘇嬌嬌的金色瞳孔對上他的眼睛。
她往後退了半步，後腿微屈，肩背弓起，尾巴在身後大幅度地左右搖擺。
重樓的眼睛亮了。
蘇嬌嬌縱身一躍，整隻虎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轟然砸進溫泉里。
巨大的水花濺起來，把泉邊石面都打濕了。
她從水裡冒出頭，耳朵貼在腦袋上，鬍鬚上掛著水珠，頭上頂著一小片不知道從哪裡漂來的枯葉。
重樓的鬍鬚動了動，他的尾巴在身後翹得老高，尾尖捲成一個小勾。
然後他也躍了起來。
更大的水花炸開，整汪溫泉都往上漲了一截。
蘇嬌嬌被水花濺了滿臉，她甩了甩頭，水珠四散飛濺。
她抬起前爪剛想拍他一臉水，水面下重樓的尾巴勾住了她的尾巴。
蘇嬌嬌抬起頭。
重樓趴在池子另一邊，腦袋擱在池邊一塊光滑的岩石上，眼睛半閉，耳朵放鬆地朝前外撇。
水面下，他的尾尖又往她尾巴上纏了一圈。
勾得緊緊的。
蘇嬌嬌眯起眼，她把自己的尾巴往回收。
重樓的尾尖跟著追過來。
她又收，他又追。
最後她的尾巴退無可退，那條粗尾巴立刻纏上來，從尾巴根一路蹭到尾尖，把她的尾巴整個卷進了自己的尾彎里。
蘇嬌嬌盯著對面那隻閉著眼裝無辜的雄虎，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
她沒有再躲。
重樓的耳朵彈了起來。
他的眼睛還是閉著的，喉嚨里開始往外冒咕嚕聲，被溫泉水聲蓋住大半，水面下他的尾尖卻開始輕輕蹭她的尾尖，蹭一下，卷一下，又蹭一下。
蘇嬌嬌把下巴擱在池邊一塊被溫泉泡得溫熱的鵝卵石上，半張臉浸在水汽里，眼睛眯成一條縫。
重樓挪到蘇嬌嬌旁邊，鼻子輕輕碰了碰她露出水面的那半邊耳朵。
蘇嬌嬌沒睜眼，尾巴在水下輕輕拍了他一下。
泡過溫泉後，蘇嬌嬌先上岸。
她抖了抖身上的水，水珠灑在石面上，很快被熱氣烘成細霧。
重樓跟著爬上來，卻沒有急著抖毛。
他繞到蘇嬌嬌身後，先低頭舔順她背脊上亂了的毛。
他的舌頭從肩胛一路刮到腰側，力道合適。遇到翹起的絨毛，他會反覆舔兩遍；遇到蘇嬌嬌尾根旁沾著的小水珠，他也仔細清理乾淨。
蘇嬌嬌趴在平坦的石面上，前爪交疊，下巴壓上去。
她眼睛半眯，喉嚨里斷斷續續冒出咕嚕聲。
重樓舔到她耳後時，她整隻虎更軟了些，尾巴懶洋洋搭在石面上，任由他擺弄。
重樓把她耳背最後一撮毛梳平，又低頭蹭了蹭她的臉頰。
蘇嬌嬌伸出舌頭，回舔了他一下。
只一下。
重樓的尾巴就翹了起來，尾尖捲成一個明晃晃的圈。
他往她身邊一躺，龐大的身體貼上來，先用肩膀挨著她，再用尾巴繞過她後腿彎。
蘇嬌嬌沒有推開。
月亮升起來時，溫泉谷里的霧氣變成淺白色。
兩隻東北虎貼在一起，皮毛被月光渡了一層銀邊，重樓的腦袋搭在蘇嬌嬌肩側，呼吸一下一下落在她頸窩裡。